《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54、第五十四章 长别离（四）

　　飞出长山仙域之后藏潭浑浑噩噩了很久，他落回地面，一瞬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师门，他茫然地想：“我怎么就离开无相峰了?师傅如果找我可怎么办？”然而心头那个细小的声音大笑着讥讽他道：“这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你师傅为什么要找你啊？是你想找你的师傅吧？可是你找你的师傅想干什么啊？哈哈哈哈哈….”藏潭恍然，原来如此，原来他是为此离开的师门。藏潭不再御剑起飞，而是沿着一条不宽的山路慢慢前行，模糊中他依稀记得止水也曾这样带着他在长山仙域外面走了很久，那还是在他练气七层的时候。如今他把自己罚出了无相峰，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那么就这样毫无目的的走下去吧，反正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似乎也都没多重要。走着、走着他开始后悔，他也许应该回去，继续装作止水的好徒弟，无相峰的好弟子，这样他仍旧可以待在师傅身边，可以在无相峰中自由自在的修行，这本来就是他最喜欢的事情。藏潭停住脚步不动了，开始想要转身回头。然而他心中的细小声音又在说话：“你这个卑鄙的小人，原来你就是这个样子的伪君子！一边无耻地肖想着自己的师傅，一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不，你回不去了！你想要止水亲手处决你吗？或者亲自把你赶出无相峰？呵呵，你真的受得了吗？”藏潭喃喃自语道：“不，我受不了。”
　　藏潭没有回头，他沿着小路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地面渐平、道路渐宽，远处的一座城池也遥遥可见。身周灵气不显，这里是一座凡人的城镇，藏潭认了出来，这就是他第一次跟师傅出来历练时路过的那座小城。往事如烟，藏潭觉得自己的心头在揪痛，连脚步也迈不出去了。不远处就有一个简陋的茶棚，应该是出城送别歇脚的地方，藏潭踱过去捡了一个座位坐下。茶棚的主人正在收拾碗筷、打扫卫生，毕竟日近黄昏，这时间没有人会来这里，他也马上就要打烊回家了。然而上门就是客，摊主笑着走过来道：“客人怎么这个时间来了？眼见城门要关了，客人如果要进城可得抓紧了。”藏潭摇头道：“我不进城。”摊主更是奇怪，赔笑道：“那客人可是要吃饭、喝茶？我这里刚熄了火，只余一些切肉、干粮，给客人上来可好？”藏潭依旧摇头不应。摊主无奈，只得道：“客人，如果我没什么能帮上你的，可就要收拾摊子回去了。”
　　藏潭只是不想动，听了摊主的言语，心中忽有一个念头浮起，问道：“你这里可有酒？”摊主应道：“酒自然是有的，只是下酒菜不多，怕客人嫌弃。”藏潭伸手将一块灵石放在桌子上，道：“无妨，你拿过来。”摊主是一个凡人城镇的凡人，然而因为地近长山仙域，灵石还是认得的。他一个小小茶摊的摊主，干上一年时光也换不了一块灵石，看来今日他是鸿运当头了。摊主吞一口口水，想着这原来是位仙君，那还是说明一下的好，便道：“原来您是仙君，小人有眼无珠，仙君不要怪罪。只是这灵石小人换不开的，还请仙君见谅。”藏潭摆摆手示意他拿走，摊主这才千恩万谢的收下了。一时酒菜摆了上来，也不过是一坛粮食酒、一碟切白肉、一碟花生米、一碟酱菜。藏潭倒了酒来喝，他在宴席上也曾饮酒，只是酒量不佳且多自制，除去第一次跟归元学喝酒时喝醉了，就再未曾醉酒。这时尝了凡人的酒水，第一个反应便是都吐出去，毫无灵气的酒浆如同带了酒味的浑水，着实难以下咽，但此时他只是在求醉，又不是来品酒的，就仰着头咽了下去。
　　尽管藏潭酒量不佳，但凡人的酒水也无法与灵酒相比，他刚刚微酣摊主就踱过来歉意说道:“仙君明鉴，城门将闭，小人得回城去了。小人不敢催仙君，就请仙君自便就好，我在厨下还留了几坛酒水并小菜，请仙君随意取用。”藏潭点头答应，那摊主待要离开却又停住道：“仙君有所不知，近来这城外不甚安宁，听闻过往商客多有被掠劫的。我知道仙君自是不妨，但还是提醒一下仙君的好。”藏潭咽下一口酒，再次点头表示知道。摊主这才放心离去，他感觉藏潭甚好说话，走到门口时再次回头道：“若仙君在此休息，能帮小人照料一下茶棚就更好了。”藏潭只想他赶快离开，再次点头答应。耳边终于清净了，藏潭开始着意灌酒，等到摊主留下的几坛子酒都见了底，藏潭也终于酩酊大醉。恍惚中他探查到有几个人正在接近，夜深人静的，藏潭明白自己应该去看看，然而他此刻烦闷欲呕，实在没心情关心别人，也没心情关心自己，就这般似睡非睡的俯在桌子上任人接近。
　　人未到声先置，一个粗哑的男声在说：“也不知道仙君们是怎样打算的，只要不拿咱们这些凡人挡枪就好。”另外一个男声冷哼道：“挡枪？就凭你也配！”有人在旁边跟着哄笑，刚刚的粗哑男声不忿说道：“凡人又怎样？如今我还不是跟仙君一样过着让人供奉的日子！”刚刚冷哼的男人说道：“说的好，只是你可别忘了如今的好日子是谁给你的，记住只有听仙君的吩咐才是生路。”旁边有人纷纷应和。谈笑声中一伙人接近了茶棚，冷哼的男人 “咦”了一声，道：“茶棚里有人。”这些言语藏潭都听着，只是他如今一心抵抗着恶心欲吐的难受，既不祭出灵气护体也不理会他人。众人拥到藏潭身旁，藏潭察觉到其中一人身上有微弱的灵气波动，大约是一个练气低层的修士。藏潭觉得虽然自己收敛了威压，但这人到现在也未能发现自己身上的灵气波动，不论是功法还是修为都甚为堪忧。
　　有人伸手推了推藏潭，问：“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藏潭本就头晕，被他推的有些不快，紧闭了嘴不回答。光线昏暗，直到此时才有人发现了他腰间的储物袋，道：“头，这是个有钱的，咱们遇到肥羊了，哈哈。”接着就有人将他从桌面拉了起来，伸手去摘他腰间的储物袋。藏潭被摇的一阵头晕，终于开口道：“滚！”拉他的人发火了，用力摇晃他道：“小子，不要命了！你可知道老子是谁！”藏潭忍不住了，低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旁边的人都是身手敏捷之辈，但任谁也想不到他的反击会是呕吐，顿时就有人被污物溅了一身。人一旦开始呕吐就不会很快停住，藏潭就那样扶着桌子吐个不停。被溅到的人回过神来，一把将藏潭推倒在了地上，藏潭倒地时带翻了桌子，茶棚内顿时一片狼藉。旁边还有人不解气，猛踢一脚，直接把藏潭从茶棚踢到了外面的空地上，藏潭人在空中由自吐了一口，带着满身的污物摔落在灰土地面上。这一顿挖心挖肺的呕吐让藏潭好受了很多，但脑袋的疼痛和眩晕并没有减轻，反而是身体的疼痛让他有一种痛快的感觉，仿佛那无处发泄的难过得了出口。
　　有人走过来将脚踩在他的脸上，得意问道：“现在你还想让谁滚？”藏潭不回答，似明似晦的意识里，他知道有人在侮辱他，然而他不应该被侮辱吗？藏潭笑了，想要继续挨打，他依旧说道：“滚。”拳脚如期而至，藏潭感受着头脸身体被暴力不停的撞击着，踢到他胃部的一脚让他又吐了起来。直到周围的人打够了，有人开始解他的配饰、储物袋、甚至开始扒他的衣裳。由于没有运起灵气护体，这遭毒打藏潭是实实在在地挨了，但是筑基中期修士的身体强韧非常，比起被妖兽攻击，这些也就是轻微的皮外伤。果然扒他衣服的人也发现了问题，道：“他妈的，这人皮怎么这么厚啊！我都累得喘气了，就给他留了点淤伤？怎么也该伤筋动骨才对啊！”藏潭此时清醒了一些，暗暗附和他道：“攻击力不行，眼光还可以。”那名领头的低阶练气士也感觉到了不对，道：“天快亮了，咱们拿了东西走吧，这人丢着得了。”那个粗哑的男声说道：“这也太便宜他了吧？老子杀人放火都可以，就是不愿意放生，哈哈，说到放火，不如就把这茶棚点个亮吧！”
　　那个声音粗哑的汉子长得也是五大三粗，这时大摇大摆地走到茶棚前就要拿出火引。他低头的一瞬感觉眼前多了一个人，再抬头时发现刚刚还蜷曲在地面的男人已然穿着内衣站到了他的眼前。他有些不信，眨眨眼睛，真的就是那个人站在眼前。藏潭抬了抬青肿的眼皮，道：“不能烧茶棚。”那汉子不敢相信的“啊”了一声。藏潭看着茶棚前的五名劫匪道：“打我就算了，茶棚不能烧，我答应了摊主帮他看好的。”五人一时茫然，领头的练气士猛然醒悟，大喊道：“妈的，他逗我们呢！是硬货，一起上！”齐心协力的五个人忽然被迎面的灵气壁障阻止，然后就有巨力袭来，仿佛千钧压身一般，五个人纷纷摔倒、紧贴地面，连小手指头也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