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12、第十二章 成名（六）

　　进入北域森林之后，同行的小队越来越少，也不知领路修士是如何确定分区的，慢慢的在这个方向上就只余赵凤翔一队人了。队伍依旧在一路向北，这一走就到了巳时。巳时一到，那引路修士就停下脚步朝众人一拱手，道：“你们的分区到了，自此以后，请自由狩猎，祝诸位道友好运。”言罢转身离去。藏潭见赵凤翔等人并无异色，明白围猎一向如此，只分方向，不分远近，时间到了就开赛。几人除去苏珊都是猎妖兽的老手，当即扇形分开，铺散在神识可见的范围内各自寻觅。第一日因为队伍身处森林外围，每个人的收获都很有限，赵凤翔提议趁着体力都好，连夜赶去森林的深处，那里应该会有更好的收获。队伍中并没有人异议，于是小队就放弃了夜间的休息，连夜赶路。三日以后，小队终于进入了北域群山外围的深处，这里除去兽鸣、鸟语，再不见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藏潭有一种重回故地的亲切感。至此各人拿出了看家的本领，追踪的追踪、引诱的引诱，大展身手起来。有队伍的好处就是在遇到难以对付的妖兽时，几个人可以聚合起来，共同努力，就能够获得平时不易获得的珍惜猎物。然而这种情况下，小队中也经常出现因为分配不均而引起的纷争，甚至有些小队因此离心、内斗，乃至出人命、散伙的所在多有。藏潭的小队也不能幸免，队伍中苏珊的经验最浅，修为也只比刘彪高了一线，却又是一个实力欠缺的女修，说不得分配时会有意无意的被忽略少许。按说童碧儿应该为她说话的，但非但童碧儿不开口，就连苏珊自己也从不抱怨。开始时藏潭还以为是苏珊藏拙，自认不及众人，然而时间久了，他却发现苏珊的注意力似乎不在猎物身上，尽管她的确很努力了，藏潭还是发觉她时时的心不在焉，似乎并不很看重围猎收获的样子。
　　转眼一个月过去，五人均有了不少的猎获，重要的是小队中无人受重伤而且队伍依旧未曾分散。这就意味着队伍的实力没有被削弱，只要这个势头持续下去，他们的队伍终究会超过大多数队伍的。赵凤翔眼见苏珊的猎兽水平有了显著的提高，不由心中活泛，提议摸到北域森林外围和中围的交界处去，那里的妖兽不但更多而且品阶也更高、当然也更值钱，与此同时，对于围猎修士的水平也要求更高。小队的其他成员仍然没有异议，一队人开始继续向北域森林深处进发。几天以后，五人接近了外围、中围的边界，妖兽的等级也攀升到了三阶以上。据赵凤翔言道，这里还可偶有四阶的妖兽从森林中围游荡出来，只是因为没有四阶以上妖兽感兴趣的灵食，它们一般不会久留。一行人变得小心翼翼，几天下来，小队的收获颇丰，但是成员也开始大大小小的受伤了。
　　这一日在一处山间的瀑布旁，刘彪发现了一群岩猿，这是值钱的好东西，但是也很棘手，他赶忙联系其他成员聚集过来。岩猿是三阶妖兽，相当于练气后期，而且这群一共有七八只之多，并不好对付。岩猿的铁齿、利爪都是炼器的好材料，在修行界里很是抢手，如果这批岩猿能够到手，也肯定是一笔不小的收获。岩猿中最棘手的当然是三只公猿，特别是那只领头的公猿最为强壮。于是藏潭、赵凤翔、刘彪分别有了目标，童碧儿被分配到瀑布下方堵截岩猿下山逃跑的路线，苏珊就相机于山上策应。分配停当，围猎便开始了。藏潭率先对上了领头的公猿，尽管没有了以前趁手的灵剑和护具，藏潭还是凭借灵活的身手、充裕的灵气很快占了上风。不久之后，他一剑洞穿了公猿粗壮的脖颈，公猿就在狂喷的鲜血里倒地不动了。藏潭开始追击起了其它的岩猿，其中一只母猿因为护着一只小猿，格外的凶狠。藏潭努力将她驱赶到了瀑布的边缘，想要以此截断她逃跑的路径。苏珊正好得了空档，就过来帮忙，二人合力，母猿尖声怒叫，一步步地向瀑布靠过去。藏潭并不担心母猿会跳下瀑布，从这么高的瀑布摔下去，就是岩猿也会丢去掉半条命，刚刚被赶下瀑布的几只岩猿都被等在瀑布之下的童碧儿轻松拿下了。然而剧变陡生，就在苏珊出剑的一瞬，母猿闪躲过去，她怀中的幼猿却探爪抓向了苏珊的面颊。事出意外，苏珊急忙闪避时失去了重心，她在大声惊呼中滑向了瀑布的急流。藏潭就在她身侧不远处，他不及细想，左脚便勾住一块凸起的巨石，扑身向前左手就拉住苏珊右臂。与此同时，藏潭的右手也没闲着。母猿刚刚躲避苏珊时正好将自己递到了藏潭的面前，此时他右手的长剑刺向了母猿，逼得她带着小猿也滚入了瀑布的急流之中。苏珊想在瀑布的流水中站稳脚跟，可凭她的实力哪里能够？藏潭咬牙用力，将自己和苏珊逆着流水的方向卷了回来。待得二人落地，藏潭只觉左侧身躯胀痛不已，就算以他的体力之强，带着一个人承受瀑布的冲击回转向上也是不易做到的，刚刚那一下，当真是情急而发。苏珊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她的左臂已然脱臼，此时疼的满头大汗。藏潭缓过一口气来，看到旁边的围猎还没有结束，童碧儿仍在山下，心想就这样放着苏珊不管恐怕她会再遇危险，便俯身到她跟前道：“苏珊道友莫要多想，事急从权，我先帮你恢复了胳膊。”苏珊还在忍痛，未及反应藏潭要干什么，就见他一只手已经握住她的肩膀，而另一只一手则抓紧了她的手臂。苏珊感到藏潭手掌传来的热气微觉尴尬，就见藏潭一个巧劲，“格拉”一声传出，她的手臂已重新连上了肩头。苏珊痛呼出声，随即发觉疼痛轻了很多，就含泪望向藏潭。苏珊不似童碧儿那般的艳光四射，却也自有她的清纯可人，这时见到一个面目通红、泪光盈盈的妙龄少女含羞带怯的望着自己，藏潭顿时一愣。
　　两人对视了一瞬，藏潭想起围猎还在继续，便朝她点头示意，起身离开。围猎完成后瀑布周边已然清空，小队索性就在近旁安营休息。藏潭的挫伤很快就痊愈了，苏珊和童碧儿一直躲在她们自己的营帐中。赵凤翔和刘彪这次也受了轻伤，却对收获感到非常的满意。两人在篝火旁分配好了收获，见藏潭疗伤结束就请他先选。藏潭并不挑剔，随意收起了其中一份，赵凤翔和刘彪努力将满意之色隐藏起来，还跟藏潭客气了一番。他二人都觉这次围猎是捡到宝贝了，藏潭实力强、围猎经验老到，最难得的是从不争抢收获，这对于散修来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藏潭实力最高又不争抢，队伍的稳定便有了基石，再加上另外的三个人也是老手，如果不是今年有三个实力强劲的宗门、族门队伍在，他们绝对有可能进入前三。过了一阵，苏珊和童碧儿也出来了，她们各自拿了一份岩猿，苏珊自觉的去取了最小的一份，赵凤翔和刘彪此时就连满意之色也掩藏不住了。大获丰收且皆大欢喜，众人热热闹闹的聚在篝火旁谈论着今日的围猎，一时感慨，一时痛快，就连藏潭也觉得围猎之举确有所值。
　　待到篝火渐暗，苏珊在众人不在意时来到了藏潭身畔，她轻声道：“藏大哥，借一步说话行吗？”藏潭微愣，想她可能是要为今天的事情道谢，便点头答应，随着她离开众人向瀑布边走去。接近瀑布，水声隆隆，等到远处几人再听不到二人的对话时苏珊才停住了脚步。藏潭见她微微低头、双手揉搓着衣角，一副小女儿的形貌，不觉嘴角微勾。为了免去她的尴尬，藏潭索性率先开口道：“苏道友不必客气，我们既然组队围猎便是同伙，相互帮忙本属应当。” 苏珊微微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藏潭，道：“我，我，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总给别人添些麻烦。碧儿姐姐说你是不会在意的，可是我仍想跟你道个歉。我，我，我会再努力一些的。”言罢眼眶微红，似乎又要落泪了。藏潭微感尴尬，他从来没有跟女孩儿打交道的经验，毕竟年幼失母，妹妹离世时也只是一个稚童，虽然本能的觉得应该安慰安慰她，可惜他并不会。于是藏潭清清嗓子道：“我以前也经常犯错的，每一次也都有别人帮忙，你这样也没什么。”苏珊低下头来，尽管光线暗淡，藏潭还是看到了有一滴滴的水珠顺着她的衣襟滑落。他听苏珊哽咽道：“我，我，我就是那个没用的人，在家族中时就从来不被重视，如今出来历练，也总是要人搭救。我去跟人家道谢，人家却连我是谁都快忘记了。”藏潭闻言微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个河南道商洛门的掌门徒孙，许枫杨。修士的记忆甚好，藏潭记得童碧儿有意要苏珊攀附许枫杨的，念及于此，藏潭更尴尬了。他索性不再出声，等着苏珊自己收拢心绪。这时苏珊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不对，抬手擦擦眼泪道：“我本来是跟前辈道谢的，怎么自怨自艾起来了，我真是愚不可及。”言罢眼角的泪滴就又聚集了起来。藏潭觉得不能再让她哭了，这女孩儿要真哭开了，赵凤翔和刘彪可能会觉得他们有什么，童碧儿可能会来找他的麻烦。藏潭当即道：“你是喜欢那个商洛门的许枫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