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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天际由墨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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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由墨蓝逐渐泛白,李绾楹睁开了眼。
黑白分明的视线定格在青年如刻般的侧脸,微弱光影映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额间的青筋若隐若现,似是隐约感到不安,眉心拧着,脸微微晃着,却并未清醒过来。
若是以往常谢珣的警觉,他应当醒来的比她早。
李绾楹轻轻叹气,枕着手臂,静静看着清晨的光影在他侧脸流动,许是他太安静了,她渐渐觉得不对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感受到了滚烫的触感。
胡御医正在镇内给灾民看病,这两日来的是县衙的大夫。
大夫在床边看了又看,最后脸色不太好,李绾怡心慌了起来,只觉这不是寻常的风寒。
“大抵是染上了疫病,每逢洪水等大灾后,水里裹挟着毒虫鼠蛇,受灾的地儿除了短粮,大多死因都与疫病有关。”
内室外站的侍卫等听后,神色微变,互相看了看。
但大夫也说这没什么大碍,开了药方让人去配来,熬煮让所有人喝下,大概不会被影响。
“药方倒不是难事,就是眼下县内外药材短缺,不太能凑齐。”
大夫给谢珣看完病离去后,不知是听了大夫说的话被影响还是怎的,李绾楹竟然也觉有些乏力,但她还是能忍得了的,又洗了帕子给谢珣擦身体。
他身上实在太烫了,李绾楹握着他的手臂,对她来说还是沉的,她莫名想起了去世的沈夫人。
原本一个很健康有活力的人,忽然像是力气都被抽走了,只能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很少说话,也吃不了饭。
谢珣现在就是这样,她感觉他的温度像是在手心里燃烧,最后烧得只剩灰烬。
李绾楹闷声流着眼泪,尽管大夫说了谢珣只是过度操劳导致的持续高热,可她看他昏迷的状态,还是很难受。
虽然她想着谢珣有一天会和她分道扬镳,但她不希望他出事,真的不希望,至少不是在她眼前。
谢珣听到了沉闷的哭声,缓缓掀起沉重的眼皮,便见李绾楹哭得像是天要塌了,他舒了口气,抬起被她攥着的手,用指骨轻轻擦了擦她眼下滴落的泪珠。
床上的人有了动静,李绾楹这才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出,带着泪水眼转又弯了弯。
“大人有没有哪个地方很难受,方才药已经熬好了,我放在炉子上保温,这就拿来给您喝。”
李绾楹边起身边用手背抹脸上的泪,和别的女子不同,她好像不会使小性,哪怕撒娇让人哄哄她,擦了眼泪就又要去做事了。
安分守己的下人也不都是这样,以往在侯府,他也见过对他们很恭敬,但私下却也有自己脾气的丫鬟。
他还没见过她发什么脾气。
昨夜出汗后他觉得恢复了许多,但后来还是受了凉,眼下苏醒过来,身体依旧没好,但他反应却快,一把攥住了李绾楹将要离去的臂弯,又将她整个人扯回床边坐下。
“你这回是哭什么?”
李绾楹蓦地被拽了回去,就看见一脸病容的谢珣嘴边居然带着笑。
他问她哭什么?她有时总会哭,哪会计较这么多,心里不好受又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哭了。
“你怕我出事?”
谢珣上扬的凤眸里出现了丝得意,他墨色的视线直直看着她,那股突然而来的劲,还真不像是个病人。
李绾楹在他的注视下沉沉点头,“我去拿药给大人喝,大夫说等您醒过来就立刻让您喝下的。”
她脑子里就只记得大夫说的话,谢珣松开手放她走,在床上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李绾楹小心翼翼端了药回来,一勺一勺喂他,等他喝完了最后一口,她终是松了口气,端着空碗。
“说不定就是昨晚上漏喝的那碗药,所以病情才突然加重的。”
李绾楹嘟着嘴说道,再看谢珣视线下移,盯着她的脖颈下看,她也低头看了过去,她锁骨间有颗通红的咬痕,颜色蔓延到了脖颈上。
“你早些顺了我的意,后面也不用折腾这么久。”谢珣散漫道,指尖捏着她放在床上的香囊。
李绾楹一瞬讶然,然后才反驳,“您生病了,这种事也能胡来吗?”
“那我不生病的时候,就能对你胡来了?”谢珣抬眸望她,她张口结舌,然后撅着唇瓣,看上去不太高兴。
谢珣倾身过来,离李绾楹更近,将她整个人搂着坐到了他腿上,然后将下巴垫在她肩颈上。
湿热的气息拂过脖颈的肌肤,触感很痒,她蜷缩着脊背,依偎在他身边。
她清醒的时候总抗拒他的靠近,不过迷乱了之后可不是。
谢珣嗅着她身上独特的气息,忽然张开嘴咬了上去,尖锐的齿关逐渐陷进她脖颈细嫩的肉。
她整个身体都紧绷着颤抖,对他不像是迷恋,更像是恐惧。
谢珣在她脖侧咬了个整齐的印子后松开嘴,她依旧僵硬着身体。
就这么怕他?
“你到底在怕什么?”谢珣问。
“我谢珣说一不二,说过会娶你就一定会娶。”
李绾楹撑在他肩膀两侧手收紧在一起。
“大人是因为责任才要娶我的么?”她良久道,抬起的眼眸盈着水雾。
谢珣低眼看着她,下颌绷得紧,他知道她想听什么,但在任何关系都想压人一头的他不想说。
不过有时强硬并不适用于一些人。
“我们很多方面都很合适,你不烦人,和我很合拍,你也总迁就我……”他亲了亲她的脸颊,“最重要的我只要你,不想要别人,这还不够么?”
李绾楹久久不言,看起来也还是不太高兴。
谢珣压下心中腾起的烦躁,仍然耐着性子,“你到底在想什么,总得和我说不是?算起来,很早之前我就是你丈夫了,你有心里话不同我说,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呆在我身边,又在打离开的主意?”
“可是是您一直在拿赶我走威胁我的,您忘记了吗?”李绾楹突然开口,反驳得剧烈。
谢珣微微怔住,就听她又说:“就算我不知道您的行踪,但我总会在院里等您回来,是您说我不配问您去了哪,也不配在意您和别的女子在一起,我若是要离开您也赞同的!”
李绾楹一股脑子说了很多话,分明一直是他要将她推开。
“您还说要把我送给您的下属,这都是您说的……”天知道那时候她在听了之后有多惊慌,虽然后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谢珣闻言眉心疑惑地拧在一起,他在江宁的事很多,成日与那里的官员打交道,说了很多话,倒还是真忘记了对她说的这些。不过他听她又说了一遍,好似找回了些印象。
彼时他说那些话,大概是想吓唬她而已。
李绾楹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武泽他救过我,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再出现在您身边的。但是他现在都不理我了,他对我有恩,还送给我簪子,我现在却不知要怎么面对他。”
“你还想要怎么待他?”谢珣声音突然拔高。
李绾楹抬眼看他,忽然被他变得脸色吓到,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臂,“上天把你送到我身边,是因为你注定就是我的人!至于他,一个侍卫,早该做好丧命的觉悟,多给他些钱财便是,用不着你对他好。”
谢珣眸色乌沉,完全不像将才那般好整以暇,李绾楹支支吾吾地点头,“嗯”了声。像是察觉到自己情绪过激,谢珣又若无其事地勾起唇,轻声道:“你不必觉得有负担,他听我的命令,赶明让别人护在你身边。”
来眙安前他有急事要先去受灾地,朝中一群人虎视眈眈想要拿这件事做文章。而武泽比起别人更靠谱些,才让他跟在李绾楹身边。
“我知道了。”
李绾楹的心并没有因为谢珣说了很多就安下来。
许是从小生活在一种风声鹤唳的环境中,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而不是别人的话。
谢珣自打染病那日被送回来,翌日好转了些,今日又加重,但也又只过两日,文炘从安置灾民的东顺镇上来信,他便打算动身前往东顺镇。
李绾楹并不觉得他身体恢复得有多好,提出了要跟在谢珣身边照顾他,不想再留在县里了。
谢珣想了想,便同意她一道前去。
从县城内到东顺镇大约需要半日的车程,一路上,谢珣眉眼深邃如墨,透出了些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威严。
李绾楹起先有些怵,但也逐渐习惯,毕竟很多大事小事都得他过问,上位者若是没有距离,也不会令众人生畏而听话。
马车先是到了闹事的寺庙门口。
这座寺庙坐落于东顺镇镇中,平日里香火旺盛,当地的百姓逢年过节都会过来添油钱,过来祭拜,但从几日前外镇的难民过来避难,本地人多有怨言。
谢珣让李绾楹在马车里不许下车,她就撩开了些车帘看外面。
一群人面红耳赤地争吵着,从衣着来看像是有身份的,他们在看见谢珣到来后,集体换上了副笑脸。
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气氛缓和了许多,李绾楹放下了车帘,过了一会,谢珣重又回了车厢内,坐下后就叹了口气。
李绾楹当即往他身边坐,伸手虚握住谢珣放在膝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