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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恩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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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春光正好,御书房第一次自入春后撤了暖炉。
鸿祯帝正伏案批阅奏折,朱笔起落,神色威严淡漠。骤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未抬,只淡淡开口:“听周谨卫说给了你休沐,既然不当值,为何事入宫?”
来人自然是傅丛。
他姿态恭顺地行至鸿祯帝眼前后躬身行礼,神情看着倒是异常松弛,甚至在眉梢嘴角还露着一抹笑意。“臣今日入宫无关朝政,是因为臣有事想私下奏请陛下。”
因为是私事,他特意选了过往没担职前常穿的常服,加之褪去了朝堂臣子的锐利锋芒。当被他的话吸引抬头的鸿祯帝看他的第一眼,还真被瞬间激起了一丝兄弟之情。
事已至此,鸿祯帝直接搁下朱笔,调整了个放松些的坐姿,当真像是准备与他闲话。只不过傅丛看得清楚,近在咫尺的帝王此时正目光深邃地企图洞察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故而才会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傅丛不为所动,继续道:“臣近日听闻天沅城中市井流言四起,句句恶意中伤臣身边之人,尽是捏造她身世,企图污人名节。字字不堪入耳,臣听之甚感痛心。”
话虽如此,不过从他端正的站姿和坦荡无怯的神态看来,鸿祯帝并没有感受到太盛的怒意。仔细分辨,该说是无奈的情绪更多一些。
“臣与屿屿朝夕相伴,深知她心性澄澈,做事通透良善。她身世……臣其实查过,出身低微本不由己,可臣以为正因如此才更显得她品行端正、立身清白难能可贵。如今那些谣言四散,臣即便无心搭理,却怕她难受。”
鸿祯帝不糊涂,太子刚闯了大祸,他自然对璟王府会更关照些。所以从流言开始出现时已经有所耳闻。之所以不出声,纯粹是不想追查。他甚至担心会查出太子是幕后推手,到时候该如何罚他又是个麻烦事。
再说回袁屿屿,鸿祯帝当然知道她的存在,毕竟要拉璟王入局是皇后一手操办的。只不过他满心想的只有夺回金矿,其他事情说过就像耳边风刮走,怎可能有深刻印象。
“流言中说她是袁府女儿,可是事实?”鸿祯帝开腔问。
“回陛下,不是。臣,私查过袁府家谱,上面没有她的名字。”做这种该算傅丛理亏,他说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鸿祯帝倒不在乎这种细节,他反而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所以,你想要朕做什么?给你追查流言源头,严惩不贷?”
傅丛连忙道:“不,大张旗鼓的追查只会让更多人好奇议论,届时臣担心屿屿她会更难受。”说着,他微微垂眸,语气添了几分真切和执拗,全然一副深陷情爱不可自拔的模样,“旁人如何非议,市井如何传言,臣皆不在乎。臣爱慕此人,从未计较出身家世,亦从未求过她出身家世。对臣而言,于朝堂的功业是陛下赏的,于心之所系之安稳则是她给的。”
说到这,他突然停顿住。整个人后退了半步,紧接着直接跪在鸿祯帝面前,附身磕了个头。而后保持着伏身的状态道:“臣是想主动与陛下道明自己的心意,以防止将来有人借谣言之举在对臣行诬告之事。”
鸿祯帝说什么都没想到会听到他如此一番神情告白,整个人大吃一惊。目光细细在他的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除了“痴情”二字,似乎说不出别的结论。
“你起来。”见他半天不动弹,鸿祯帝开了口。等对上他的脸时,只见他眼底仍旧溢满了毫无掩饰的偏爱与执着。
鸿祯帝着实震惊,因为他一直以为傅丛是个冷静的人。没想到如今竟因为一个女人而打破了常规,别说是运筹帷幄的缜密庆幸,简直全然是一副沉溺情爱,心无旁骛的模样。
“璟王,你与朕虽然年岁差得大,从小也算不得亲近。不过朕始终是你的皇兄,如今看你找到了钟情之人,总是为你欣慰的。你如今正当年,要不是此前事忙,朕该在年前就给你指一门婚事的。如今,倒是弄巧成拙,朕也能少些愧疚。”他越说,语气愈发松弛起来,到最后经真像信了自己的话一般,宽慰之情溢于言表。
傅丛当然要附和他的话,“陛下若真这么想,着实令臣无地自容。陛下日理万机,千万莫为臣再额外操心了。”
“你所忧心朕已知晓。市井流言浅薄虚妄,当不得真,你不必挂怀。你只需恪尽职守,安心度日便可。”鸿祯帝此时的语气已经只剩下温和体恤,颇有长兄仁厚的味道。
傅丛见目的已达成,于是再度礼数周全地行了个大礼道:“臣,谢陛下体恤,定为陛下肝脑涂地。”
辞别御书房,在外面看到候着的刘茗,傅丛笑容满面的和他主动攀谈道:“有劳刘总管帮忙传话。”说着,还从怀里摸了个小锦囊出来。
刘茗赶紧谄媚地笑着作揖,手却赶紧接过锦囊缩回袖中,“王爷笑得开心,看来是得偿所愿了?”
“自然,我把压在心头憋了好久的话说给陛下听,如今真是通体舒畅!”边说,他还一边做了个夸张的伸手向天的动作。
刘茗目送他离开后,乐颠颠进了屋。鸿祯帝见来人是他,便问:“如何?”
“回陛下,老奴看这璟王怕是要乐疯了,都快连蹦带跳地走路了。”他这话说得的确有些夸张,不过他确实没见过傅丛有如此开怀的模样。
鸿祯帝满意的点点头,“年轻人,为了新上人冲动一次,不奇怪。”
其实刘茗并不知道傅丛要找鸿祯帝说话的内情,不过就是帮他通报得积极了一些。此刻明白了,眼睛笑成了两条月牙弯,“难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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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丛还不能出宫,因为他另有一个目的地——凤霞殿。
他鲜少有直面皇后的机会,不,该说是傅丛自打回天沅后,这还是第一次请求面见。
按惯例,他这种行为过于鲁莽,凤霞殿直接给他的闭门羹都不稀奇。不过他就是奔着这股莽劲儿才如此做事,毕竟当她真认为他冲动行事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忽略掉其他可能暴露的线索。
凤霞殿内雅致华贵,皇后端坐窗前品茶,神色端庄从容。见傅丛被何来福领上前来,她先发制人道:“璟王可是稀客。”她比傅丛年长不了几岁,不过是因着鸿祯帝的关系,对他说话语气像是对孩子。
傅丛倒是全然不在意,规规矩矩给她行礼道:“臣唐突求见,谢皇后赐见。”
皇后摆摆手,而后指了指身边的空位道:“璟王坐吧。”
傅丛依言走过去,才坐稳便立刻开了口:“臣今日前来,是向皇后报备两桩要务。其一,建甘府金矿一事,臣已彻底梳理完所有账务明细,其中赃款流向、涉事官员名册及属地损耗一应俱全。鉴于此账目信息绝密,臣已经传信属下让他亲自带回。”
皇后原本准备给他看茶以表关切,结果他居然连个气口都不给,直接丢出这么一段。她眼底掠过的讶异根本来不及掩饰,连唤人的动作都愣在了原地。
傅丛并不做停顿,而是一口气继续道:“其二,臣查到璟王在外私蓄兵甲的切实罪证,想必他之所以对建甘府金矿下手的原因也正在此。臣已核查收尾,另有人证物证准备妥当,不日便会由臣的下属全数送回天沅,交由陛下圣裁。”
殿内瞬间陷入安静。傅丛就像不知道自己刚说了多么夸张的内容一般,说完后便闭上嘴,安静地做好。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再不多言。
至于皇后,只有她自己知道究竟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不要打破此刻矜持的姿势。可她的眼睛骗不了人,其中闪着的精光直晃晃照着傅丛。
“你,是为了和本宫说这些,才临时起意进宫?”她声音带着微颤,好容易调整好了呼吸才开口发问。
傅丛自然早已经准备好了说法,“是,就是为了说这些。”说完,还状似天真地同皇后眨了眨眼。
皇后做梦都想不到事情推进得如此快,自除夕见过袁屿屿后,她便再也没收到过璟王府的消息。要不是前两日被她得知太子造作被惩处,她心情一直美到此刻,她还真准备找机会再去敲打敲打袁屿屿。
“王爷办事,素来稳妥可靠,本宫向来放心。”她眸底漫开真切的笑意,丝毫不吝啬对傅丛的赞美。
傅丛此时却突然不动弹了。
皇后一直记得傅丛懂事,一时没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王爷还要找本宫讨赏?”
她随口一句玩笑,没想到换来了傅丛的点头。
“还真要本宫赏。”皇后并不生气,反而开怀地笑出了声,“你如此为陛下尽心尽力,陛下会必然对你重赏。倒是本宫这凤霞殿,有什么东西入了王爷的眼?”
“为陛下分忧乃臣分内之事,自然不敢求额外赏赐。只是近日天沅内多了些市井闲言,臣不愿以这些琐事扰了皇后兴致,却又怕有些话不先说明白,将来引误会,这才想来求皇后一个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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