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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巧使妙计出天牢 觅剑山庄擒盗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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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文言用他铁链破开杨肆面前的牢笼,又拧断了杨肆的手上的铁链。
杨肆径直走了出去。
“你……”
杨肆却扭头回来看他,见他扒着铁栏,眼巴巴地看着她,只有半截身子,可怜兮兮的,更奇怪的是,杨肆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人,她以前就见过,只是想不起来了。
杨肆心有不忍,又走了回去。
宫文言:“你还回来干什么?”
他看清了她衣服上花纹,是宫文花的。
杨肆笑道:“老伯伯,我是好心人,你想出去不?”
宫文言摸摸她的头:“我…纵然出去了,也不过残废一个,被长孙府的人拿住,照样是死路一条,唉,你快走吧,速速让你师父来救我。”
杨肆双眼一转,计上心头,刚刚那接头暗号,分明就是什么晓生门的暗号,自己何不借机打探打探。
“老伯伯,我师父他已经死了。”
宫文言如遭雷击:“什么?他……他是什时候死的?你师父自幼跟我亲如手足,我……”
宫文言长叹一声,摸了摸杨肆的头。
杨肆有些心酸,自己师父死的时候,不过是一个人孤苦伶仃,身边只有一个自己,而这位老伯身处牢狱,还这样挂心别人,想来两人的关系应当是极好的。
“去年病死的。”
杨肆抹抹眼泪,“老伯伯,我看见你,就想起我师父了。”
宫文言也是眼眶湿润:“好姑娘,别哭,快走吧。”
她想的是真师父,宫文言说的却是假师父。
杨肆说道:“老伯伯,我背着你,我们一起出去,好不好?”
宫文言心头微动,“可这铁栏,我实在打不动。”
杨肆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以前出不去,是因为你只能在木桩子上借力,铁比木头硬,铁棒棒还没弯,木头就碎了,所以你打不折这铁棒棒。”
杨肆伸手去拉他铁链:“现在有我啦,我站在对面,可比木桩子结实多了。”
杨肆捏着铁链的一端站在对面,“你且把我当木桩子,往这铁棒棒上使力,只要这铁棒棒弯一些,你就能钻出来啦。”
宫文言犹豫道:“你可吃得住我这劲?要让铁棍变形,我可要用上千斤之力了。”
杨肆一拍脑袋:“哎呦,你得等一等,让我找回小鱼,不让我肯定要被你打出去的。”
宫文言说道:“你过来,什么是小鱼?”
杨肆揉着肚子走到他跟前:
“就是肚子里会有小鱼,师父说有了小鱼,才能练武。”
宫文言问道:“这小鱼可是在丹田之中,你一动武,它就游向你奇经八脉?”
杨肆道:“什么是丹田?什么是奇经八脉八脉?”
宫文言不禁皱眉,心中暗道:
“这宫文花怎么不好好教习徒弟,肯定是早早就把人放出来做探子,把一个聪明孩子,教得如同傻子一般。”
他伸出手:“你过来,我看看你的脉。”
杨肆无动于衷。
宫文言说道:“手腕拿来。”
宫文言扯了一块粗布,垫在她手腕上。
杨肆却把布一扔:“我来长孙府之前,都是做乞丐来的,咱们没有谁比谁脏,不用这布,做作得很。”
宫文言一愣,这孩子不谙世事,自己又怎么能用世俗揣度。
宫文言搭上她的脉,摸着胡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肆。”
宫文言心中对这孩子越来越喜欢,真恨不得收做自己弟子,他说道:“你被人点了穴,难怪找不到那小鱼了。”
他本是严谨之人,却也不由自主随着她,把丹田之中的内力叫成了小鱼。
“啊,那怎么办?”
宫文言笑道:“不妨事,我助你一臂之力。”
铁链在杨肆周身大穴点了一遭,又给她输了一些晓生门的独门内力,杨肆浑身舒畅,四肢百骸都热了起来。
宫文言道:“你站过去,将链子拉住。”
杨肆抓住一根铁链缠在腰上,另一根缠在左腿上,在墙根扎了个马步,说:“您就尽管使劲,今天我要是动一下,我就是小狗。”
“好!”
宫文言大喝一声,双臂拽着铁链向内扯,杨肆也交叉着双臂向内拉,两人齐齐使劲,铁杆却是纹丝不动。
杨肆微微皱眉,将腿上的铁链甩在手上,随后在原地翻了几个跟斗,手上和腰上铁链就像扭麻花一样拧在一起。
宫文言没有双腿,此刻全力掼在手臂上,自然不能像她一样自如。
只听吱的一声,铁棒向内弯了弯,两人大喜,宫文言喊道:“好孩子,再翻几个跟斗!”
“我叫杨肆。”
杨肆在空中越翻越慢,两人也都知道,这是到铁链的极限了。
杨肆翻下最后一个跟斗,铁链紧紧绷着,她咬牙说道:“我翻不动了,这链子绞到尽头了,再绞就要断了!”
宫文言双目通红,头顶大汗,他大喝一声,奋力一扯,嘎吱吱吱,两根绞在铁链中间的铁棍又弯了弯。
杨肆也提起一口气,朝着铁链一打,又翻了三个跟斗,这铁棍登时弯成两个铁环。
“哎呦,可累死我了。”
杨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铁链甩到一边。
宫文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洞,不知所措。
杨肆在他面前蹲下:“我来背你,咱们俩一起出去。”
宫文言大笑两声:“小姑娘,你可真是我的恩人,我又怎么能让你背我呢?”
“那你怎么……”
杨肆话音未落,他铁链已出,挽在铁棍上,只要是有缝隙的地方,他的铁链就能紧紧攥住,如同两条长长的手臂。
这监狱的过道窄窄的一条,宫文言吊在杨肆前面,抢先荡了出去,杨肆跟在他身后,只见这半个人影突然不动了。
杨肆好奇地看去:“你怎么停了?”
宫文言面露难色,沿着台阶上去,是一条又斜又长的通道,墙壁是铁筑的,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尽头堪堪有些亮光。
他的铁链没有着力点。
杨肆笑道:“大叔别急,我先上去给你探路。”
她提了一口气,凌空踏了两步,却哧溜一声又滑下来了。
她像个炮弹一样滑下来,宫文言连忙把她拉起:“怎么了?里面可有什么暗器?”
杨肆抖抖衣服:“这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又滑又陡,人根本就立不住脚!”
她又惊呼:“我居然是从这么大的坡下面滑来的。”
宫文言脸色灰白,喃喃道:“我在这里面待了不知道多久,可这里的出口只有这一条,咱们又上不去,难道咱们真的要困死在这里吗?”
杨肆突然问道:“老伯伯,送我进来的人,你可认识?”
宫文言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仍旧答道:“你是被两个年轻小厮抬进来了,我不认识。”
杨肆笑道:“这不就得了,要么这里有别的路,要么从那两个小厮肯定是从这里出去的。”
两个人又回到那细长的监狱细细搜了一番,仍旧什么都没发现。
宫文言最是心烦意乱,好不容易能够重见天日,却被挡在了门口,简直要把人吊死。
宫文言坐在台阶下面,拧着眉头。
杨肆说道:“老伯……”
宫文言说道:“我姓文。”
杨肆躺在地上,看着通道口的那点亮光,问道:“哦,文叔,你在这住了这么多年,那每天的饭菜便溺怎么办?”
宫文言说道:“总有人站在这台阶上,用饭盒推过来,饭吃完了,饭盒就是恭桶。”
宫文言:“有了,咱们等到明天,看看给我送饭的是什么来的,咱们跟着出去!”
杨肆摇摇头:“不行,我就要今天出去,有人等我呢。”
杨肆看着坡道的亮光,心里说不出来的闷气,忍不住问道:“文叔,这里有水没有,我渴了。”
宫文言指了指牢里的盒子。
杨肆过去一看,还有一壶酒,便抱着壶嘴嘟嘟嘟地喝了起来。
喝了半瓶,杨肆这才觉得这酒辛辣无比,便一口吐了出来:“啊呸呸呸,这酒怎么这么辣。”
宫文言虽然心中忧愁,可见她憨态可掬,也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哼!”杨肆气愤地将那壶甩了一下。
壶中的酒水从地上稀稀拉拉地流动着。
杨肆盯着地上的水,忽然灵光一现,摇着酒壶,兴奋地问道:“文叔,你觉得我们是在地上,还是在天上?”
宫文言皱眉:“当然是在地底,这地牢也不知道挖了多深,那坡道滑不留手,深不见底,哼!真不知耗了长孙府多大的财力!”
杨肆扬起嘴角,将酒倒在他腰边,酒水在地上积成一个小圆。
宫文言:“你这是干什么?”
杨肆跑到监狱尽头,笑容更甚:“文叔,你错啦,咱们可是在天上。”
她又倒下一点酒,酒顺着走廊,一路流到他腰边,和刚刚的酒汇成一个大圆。
杨肆哈哈大笑:“我果然猜的不错!”
杨肆把酒瓶扔在一旁,飞快跑到坡道前:
“文叔,你刚刚也说了,长孙府多厉害啊,那找的工匠如果在地上打洞,肯定能打平地。”
她双眼放光,止不住地在地上找些什么:
“但是若是在天上打洞,出口在下面,那必定要避开府里别的房子,所以肯定是斜的!”
宫文言浑身一震,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待了太久,一出来就看见通天的坡道,便下意识以为是地牢,却不曾想,是“天牢。”
杨肆目光一凛,抬脚踹下:“出口定然就在地下!”
不知杨肆踹了多少下,最后一记千斤坠。
哐当一声,脚底下破开一个亮堂堂的口子。
杨肆顺势就跳下,宫文言紧随其后。
两个人这才看到一个正常监狱的模样。
平平一条路立在当中,两侧都是普通的监牢。
宫文言感慨道:“那坡道当真是乱人心智,好一记声东击西,移花接木。”
杨肆:“这人确实够聪明,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
宫文言轻叹道:“我早听说长孙啸的三个女儿,个个本领不俗,都是神仙妃子般的人物,看来真是名不虚传啊。”
他脱难后,那股子文人气质又现了出来。
杨肆笑了一下:“怎么个名不虚传法?”
宫文言道:“大女儿长孙梅武功高强和她丈夫伉俪情深,江湖上人人称羡。”
杨肆笑道:“可惜,这位姐姐脾气不大好,性子太直。”
宫文言又说道:“二女儿长孙桦,智多近妖,只可惜身体孱弱,想来这一叶障目的牢狱,就是她的手笔。”
杨肆摇摇头,叹了口气。
宫文言:“你叹什么?”
杨肆道:“她足够聪明,却身子孱弱,以后肯定活不长久。”
宫文言也叹道:“正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啊。”
宫文言又说道:“这三姑娘长孙棠虽然年纪尚轻,可却是长孙啸最疼爱的小女儿,她十六岁时的生日宴,名动整个青州城。”
杨肆心想:“原来她叫长孙棠,却不知这几个字怎么写?”
宫文言见她沉默不语,笑道:“长孙三姑娘跟她大姐一样侠义心肠,武功高强,又跟她二姐一样冰雪聪明,这你还有什么好说呢?”
杨肆说道:“文叔,你教教我怎么能四个字四个字的说话,好不好?”
宫文言笑道:“书读得多了,你自然就会了。”
宫文言又感慨道:“说来也是奇怪,长孙啸是个顶天立地,德高望重的英雄,他妻子秦凤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他一干子女竟然只有长孙棠有几分他的风范。”
杨肆问道:“他还有儿子吗?”
宫文言点点头:“他有个儿子,叫长孙极,这长孙极论心智不及他二妹妹,论功夫不及他大妹妹,这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杨肆:“这是为什么?”
宫文言:“长孙极幼时受过一次伤,自从于武学一脉是无有长进啦。”
杨肆又问:“那他怎么不读书?”
宫文言摇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啦,不过听说长孙极确实在考取功名,前几年还成了亲,娶得还是商贾人家的女儿。”
两人边说边走,正走到监狱门口,天已经黑全,只有门口插的几根火把照亮了一片。
杨肆刚跨出去,一只长箭破空而来,下意识回退两步,又是三只长箭飞来,只能退回监狱。
四支箭插在她脚边,嗡嗡作响。
宫文言铁链搭在杨肆肩上,把她一把拽回,自己跃到她身前。
“你竟然有本事破了我大姐夫的三步无神散,好本事,只可惜大姐夫吩咐过,不许任何人出狱。”
一道男声高声亮出。
杨肆退回监狱,“这是谁?”
宫文言铁链一甩,将外面插的那支箭拔了进来,火光映射下,箭尾一个觅字熠熠发光。
宫文言大惊,“不好,他是觅剑山庄的人,他就是长孙桦的丈夫,上官烽,他对妻子可谓是疼爱至极,觅剑山庄和长孙家联姻,在江湖上可是名声大噪。”
杨肆道:“现在天黑的厉害,他在暗处,什么都看不见,出去就是一死!”
宫文言咬牙说道:“要走就要快!否则等郑达带着人来,我们就走不了了!”
杨肆拉起宫文言的铁链,将人背在背上,一面往外走,一面喊道:“我可不是贼!上官少侠,尊夫人近来可好啊?”
果然,她这话一出,上官烽没在发箭。
上官烽:“你是谁?”
杨肆摇头道:“我和尊夫人可是故交好友,阿桦向来聪慧,怎么不曾向你提过我?难道她病又重了?”
宫文言趴在她身后,悄声问道:“你几时认得长孙桦?”
“不认得,唬住他再说。”
宫文言也不知道杨肆是什么来路,只能缩在她背后。
杨肆一步步朝着声音方向走过去,大约走了二十步,这才看清。
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汉子提弓而立,傲然而视,身侧站着一个绿裙少女,神情孤傲,身后跟了十几条壮汉,威风十足。
杨肆一脸担忧,情真意切。
上官烽冷脸问道:“你摆的什么谱?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牢狱朋友。”
“我和我叔叔是误闯了进去。”杨肆痛心疾首:“长孙桦姑娘未出阁时,在长孙府常吃一味药,不知道她吃完了没有?”
上官烽愣了一下,放下了弓箭:“你怎么……”
他身旁那少女高声喝道:“哥哥!嫂嫂何曾吃过什么药?嫂嫂如今怀有身孕,不能亲至,你可别被人骗了。”
上官灿看见杨肆这样子就不像好人。
上官烽拉了拉妹妹袖子,悄声说道:“你不知道,桦儿她体弱多病,每天清晨她吃的补药,就是烛香丸,这里面有一味药,她说只有岳母知道,所以我才来取。”
涉及到妻子,上官烽不敢轻举妄动,又想到郑达说,要是有人要强行闯出,格杀勿论。
杨肆笑道:“怎么还不信我?”
上官灿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嫂嫂这药叫什么名字?”
杨肆笑道:“名字有什么好说的,我不仅知道名字,还知道药方!”
杨肆回忆了一下长孙棠递给她的衣服。
长孙棠身上并无药味,可那衣服上药味浓郁,显然是久病之人所穿,那衣服还能被长孙棠随手拿出,想来衣服主人应当跟她十分亲近,那么……极有可能是她二姐。
只是自己对药材方面实在不通,也就认得那么几味,杨肆心比天高,胆子极大,故作镇定道:
“黄芪,党参……”
“慢着!”
“烦请二位稍待片刻。”上官烽吐出一口气,回头点了两人,“你们两个,跟着二小姐走一趟。”
他对着妹妹说道:“你去问问大姐夫,这凶手到底是谁,现在可有两个人。”
上官灿带着三个人走了。
等宫文言听不见上官灿的声音时,他轻轻动了动铁链,杨肆瞬间把宫文言放下。
铁链甩开,登时抽倒两人。
火把落地,人群中一片黑暗。
杨肆摸到最近一个人身上,一把抽出他腰间长剑,腰身一矮,朝腿肚子狠两剑,这人立刻软趴趴地倒地。
宫文言落了地,铁链直攻下盘,两人突然发难,动作快如闪电,谁也没料到。
顷刻间,觅剑山庄十几人便倒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