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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自古相思是难题 愿做鹊桥助相会      ...


  •   两颗石子从窗口被扔了进来。

      长孙棠神情一松,垂眸浅笑,移至窗边,拾起石子,直直扔了出去,没见落地响,却是一声闷哼。

      她心中暗笑,却故作严肃,“这刘府哪来的小狗,专门在人家门口等骨头。”

      杨肆捂着额头缓缓起身,满脸委屈捂着额头:“棠姐姐……”

      长孙棠冷淡地说道:“你来做什么?”

      杨肆提着食盒,径直翻进窗户。

      “嘿嘿,我想姐姐晚上也没吃多少,肯定饿了,我来给你送饭。”

      杨肆语气卑微,处处讨好。

      她越是这样心虚,长孙棠越是来气,“哼,咱们金馒头好大的本事,一个人在云台上好大的威风,还给我送什么饭。”

      杨肆脑子一热,冒出那么个法子,此刻清醒下来,也深知刚刚举剑以自己为筹码的行为十分不妥,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可真是万劫不复。

      杨肆嘿嘿一笑:

      “我知道,姐姐生气是担心我,关心我,可是刚刚情势危机,我脑子笨,就只有这么个方法,要是他们不抓金馒头了,说不定你就变成金馒头啦。”

      长孙棠心中轻叹,这些日子,她也算摸清了几分杨肆的性子。

      两人初见时,杨肆为了争面子,可以夜探长孙府,后来为了一时之念,连生死都不顾了。

      反骨重,爱面子,却有些奇怪,愿意听自己的话。

      这些日子以来,她早就将杨肆拿亲妹妹看了,若是杨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杨肆把食盒的酒菜取出来,撒着娇:

      “棠姐姐,你尝尝这个文城小炒,这可是这地方的特色,还有这个三鲜糕,说是用了三种花做的,我尝不出来,你尝尝。”

      长孙棠看着杨肆水灵灵的鹿眸,没来由地心软。

      罢了,无非就是自己多费费心,护着她一些,晓生门已经逼出了金令,情况还能差到哪里去?

      只是还是要让这人长长记性。

      长孙棠安安稳稳坐在桌前,捏着筷子慢悠悠地吃菜,却是不理杨肆。

      杨肆只盼着她吃了菜就消气,能理一理自己,谁知道这菜是吃了,人还是不说话。

      急得杨肆抓耳挠腮,在房里来回踱步。

      她越急,长孙棠越是悠闲。

      盘子里的三鲜糕白白嫩嫩,香气四溢。

      长孙棠品了两块,只觉得甜得发腻。

      她招招手,杨肆瞬间坐下:“好吃吗?”

      长孙棠摇摇头,“太甜了,你吃吗?”

      她举起一块糕点,杨肆点点头就要咬上去,她略微后撤,杨肆咬了个空。

      长孙棠勾起一个笑容,

      “先倒杯水,别把你甜坏了。”

      杨肆看着她,忽然一笑,提起茶壶,点起茶碗,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捏住她手腕,一口吞掉了洁白的糕点。

      “我就爱吃甜的。”

      长孙棠笑了笑,由着她把剩下的菜吃完了,说来也奇怪,杨肆身量不大,饭量不小。

      长孙棠撑着下巴,看杨肆吃的香:“你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呢?你这金馒头可是金贵的很,谁都想咬一口。”

      杨肆夹起一筷子小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

      “怕疯剑,怕毒仙子,怕醉汉,怕晓生门,怕三山派,怕捉不到那淫贼。”

      长孙棠略带玩笑地说着。

      杨肆只是一味干饭,“不怕不怕,咱们这几天先捉贼,就算被抓了,大不了去宫残月面前给他一剑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长孙棠皱眉:“你哪来的歪理?”

      “师父说的。”

      “你吃慢点,今天刚换的衣服。”

      长孙棠伸手掸去她衣襟上的几颗米粒,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杨肆扔下碗筷,摸向怀中,“哎呀,我的灯!”

      刘员外放在云台上的彩头就是一个小花灯。

      今年是猪年,所以这花灯也做成了憨态可掬的小猪样子。

      杨肆夺灯之后,被醉汉等人接连追杀,慌忙之下,将花灯塞入怀中,现在连灯样都没了。

      “棠姐姐……”

      杨肆委屈地从怀里掏出皱成一团的垃圾,“这本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现在成这样了。”

      长孙棠大杨肆三岁,正好属猪。

      长孙棠笑了一下,看着扭曲的小猪脸,莫名想到杨肆受伤昏迷的时候。

      杨肆气呼呼地说道:“我要狠狠地教训他们!”

      长孙棠安然地将她拉住,“好了,你的心意我已知晓,改天我赔你一个灯,你这人也真是的,他们要抓你,你不生气,将这小花灯弄坏了,你反倒要找他们的麻烦。”

      杨肆问道:“你想我去教训他们吗?”

      “我想你平安。”

      杨肆笑了笑,“好吧,那我就不去了。”

      长孙棠摸摸她的头:“好了,吃完饭就回去歇息了。”

      此前两人财力有限,多是住的一间房子,现在忽然分开,杨肆还有些不适应,但刘员外财大气粗,这么大的客房,杨肆还是愿意好好享受一番的。

      第二天一早,万氏姐弟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去找刘小姐问问情况。

      刘小姐名叫刘胜雪,年方十九,与城东张公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下月初三正是良辰吉日,张刘两家定下婚期,共计秦晋之好。

      本是天作之合的喜事一桩,谁料七日前,那淫贼在城主最大的酒楼当中放出豪言,说是要在洞房花烛之时,将刘小姐盗走。

      刘员外打听之下,却发现这淫贼在城中犯案多起,视官府为摆设。

      被他一搅合,两家人忧心忡忡,刘小姐整日以泪洗面,足不出户。

      刘员外生怕夜长梦多,与亲家商议过后,试图偷偷地将婚期提前,再将夫妻俩送出城,让那贼人走空。

      却不料昨夜那贼人竟然胆大包天,在书房留下书信一封,扬言三日之后,就是他与刘小姐的大婚。

      张公子是个读书人,而今奸臣当道,朝廷昏庸,报了官后却连这淫贼的影都抓不住,气得张公子一病不起,卧病在床。

      刘小姐昨夜更是被吓得昏死过去。

      砰的一声,黄花梨桌子被人猛然一拍,杨肆气恼地叫嚷:

      “这人好大胆子!他还有没有王法了!人家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关他什么事?!他师父爹娘是怎么教他的?”

      长孙棠依旧带着鬼面,慢悠悠的给杨肆倒了杯茶,将人拉了回来。

      万氏姐弟也没见过如此猖狂之人,两人眉头紧锁,攥紧了拳头。

      刘员外长叹一声。

      长孙棠:“可否让我们见见刘小姐?”

      翠儿扶着刘小姐缓缓落座,这刘胜雪天生丽质,柔柔弱弱,说一句话要喘三口气。

      她讲的也跟刘员外讲的差不多。

      万萍没有说话,万白轻声问道:“不知刘小姐看清那人的面貌了没有,可否画个画像,让我等前去寻找。”

      刘小姐摇摇头,沉默不语。

      翠儿说道:“那……那人穿了一身黑衣,生的人高马大,看不清脸。”

      万萍说道:“那他的信现在何处?”

      仆人呈上被拆开的信封。

      万氏姐弟看后递给了长孙棠。

      眼看刘小姐一言不发,万白有些坐不住了:

      “刘员外,刘姑娘,这捉贼也要个线头,这一点线索都没有,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难不成真要等到三日后的婚礼吗?”

      刘胜雪脸色一白,长孙棠说道:“万公子稍安勿躁,这信纸,就是线索。”

      长孙棠摩挲着纸:

      “信中内容平平无奇,不过是些狂妄之词,只不过这信纸……这不是普通的草纸,也不是名贵的宣纸,是一种特制的纸,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材料,我就不知道了。”

      万萍:“这位姑娘怎么对纸这么了解?”

      “说来惭愧,我家二姐身体虚弱,从小到大,吃穿用度,无一不讲究,有一次,因为用了我新买的纸,就全身发疹子,此后我对笔墨纸砚,就上了两分心。”

      万白恍然,“原来如此,哦,还不曾请教姑娘贵姓,是哪一派的高徒?”

      杨肆看着长孙棠,长孙棠沉静地说道:

      “免贵姓秦,家中行四。”

      万白本就不喜刘小姐这般文绉绉的人物,眼见此刻有事可看做,连忙说道:

      “既然秦姑娘说纸有异常,那我先从这纸查起,我就是翻遍了这青阳城,也找到造纸的。姐姐,你跟我一道吧。”

      万萍摇头,“秦四姑娘是用纸的行家,我对这一窍不通,就不添乱了。”

      杨肆趴在桌上的直盯着刘小姐瞧,长孙棠心想,杨肆还是待在刘府为妙,万一出去撞上醉汉等人,又是一场恶战,便对杨肆说道:

      “我去去就回来,万公子,你我二人就走一趟吧。”

      杨肆点点头,万白抓着信纸一起出去了。

      “多谢秦四姑娘指点。”

      这时正有管家来问,成亲时的宴席要如何安排,刘员外强忍心烦。

      “万姑娘,杨姑娘,这婚礼,还办吗?”

      刘小姐目光殷切,万萍正悠闲地喝茶,杨肆笑道:

      “刘老爷,你只管放心地办,大张旗鼓地办,这婚礼我肯定热热闹闹地办成。”

      杨肆说的信誓旦旦,刘老爷也不好多说什么,跟着管家一起出去操办了。

      万萍问道:“这位杨姑娘如此胸有成竹,怕不是已经知道这贼人下落了?”

      杨肆笑道:

      “抓贼我不擅长,看人眼色我最擅长,万老先生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物,他说你不准回家,就肯定不准回家,现在我看万姑娘才是胸有成竹,所以我猜,万姑娘肯定是有把握的,既然如此,刘员外也就不用怕了。”

      万萍挑挑眉头,故作惊讶:“杨姑娘此言差矣,我哪里有什么法子,跟我比试拳脚尚可,让我当诸葛亮,这可不成,要我当月老,给刘小姐和张公子牵线搭桥,这也不成。”

      刘姑娘眨眨眼,眼底迷上一层雾气。

      杨肆将她反应尽收眼底,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一提张公子便是这副样子。

      杨肆便问道:“刘姐姐,为什么一说到张公子你就这样难受?”

      刘胜雪说道:“他如今卧病在床,我担心他,我……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就算是远远瞧上一眼也是好的。”

      杨肆笑道:“你可懂医术?”

      “不懂。”

      杨肆又问道:“那他可是大夫?”

      “也不是。”

      杨肆更是好奇,“既然你不懂药理,他不是大夫,你们两个就算是见了面,也给他无法治病,你为什么想他?”

      刘胜雪脸颊绯红,不说话了。

      万萍叫嚷道:

      “哎呦,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呢,这两个人虽然不是大夫,但是有一种病,他们绝对是能治的,而且只有张公子能治刘小姐,刘小姐能治张公子。”

      刘胜雪连忙点头,“不错不错,就是这样的。”

      杨肆又扭头问她:“你又不是大夫,你怎么知道是什么病?”

      万萍笑道:“这病就叫做相思病!”

      刘胜雪又脸红了。

      杨肆偏头问道:“刘小姐,相思病就是你思念他吗?张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惹得你这样思念。”

      刘胜雪说到这个,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人也不累了。

      “他自然是极好的了,小的时候,我们一条巷子的孩子总在一起玩,别人总是嫌弃我体弱多病,只有文全哥哥带着我玩。”

      “长大之后,爹爹请了教书先生,我只能在家读书,文全哥哥就常常带我爱吃的点心来见我,一边陪着我温习功课,有时候还会偷偷带着我出去玩。”

      “开年不久,他就来我家提……提亲了,我们成亲之后,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刘胜雪满脸红晕,万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杨肆望着她这样,心里却是有些疑惑了。

      为什么得了相思病的人,反而这样神采奕奕,提到张公子,应当是犯病了,病人神清气爽,气血流通,这不是截然相反了吗?

      这个病,当真是稀奇。

      杨肆诚恳发问:“这个病还有什么症状吗?”

      刘胜雪觉得她天真烂漫,单纯可爱,一时间抛开烦恼,跟她细细说论起来:

      “就是你总想跟他在一起,分开时觉得思念,在一起时又觉得心浮气躁,不敢进一步,又舍不得退一步。”

      “若是他多看别人一眼,你就觉得难过,生气,少看你一眼,你也难受,只有满心满眼有你,只有你,你才能舒心。”

      杨肆想了想,又问道:“那么,如何判断自己是不是得了病?”

      刘胜雪捏着帕子,笑道:“杨姑娘,这你还小,自然是不知道的,等将来遇见了人,你自然就知道了。”

      杨肆:“遇见谁?”

      万萍:“可能是‘张公子’‘王公子’‘李公子’‘赵公子’。就像张公子之于刘姑娘,就像你爹之于你娘。”

      杨肆摇头:

      “我没有爹娘,我只有师父,现在连师父也没有啦,只有……秦姐姐啦。”

      刘胜雪一惊,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万萍眯眯眼,“秦姐姐可是那位带鬼面的姑娘?”

      杨肆:“是啦是啦,秦姐姐武功高强,人美心善,她说要带着我走一路的。”

      万萍又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杨肆眨眨眼:

      “自然是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是朋友,我当然要听她的话,她让我上山就上山,下海就下海。”

      万萍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刘胜雪笑吟吟地说道;“那怎么不是她听你的话?”

      杨肆一愣,“这个…她比我厉害,我自然是要听她的话,不然……”

      刘胜雪:“不然怎样?”

      “不然……不然……”

      杨肆‘不然’了半天,也没不然出个什么所以然。

      她觉得有些丢面子,立马站了起来,“你怎么净来拷问我啊,我问你,前天晚上,可有什么异常没有?”

      刘胜雪身子一抖,显然是不愿意回忆。

      杨肆说道:

      “你要是能回想起什么,我就带你去见你的张公子,到时候我抓到了贼,你们就可以成亲啦,这不好嘛?你快想想吧。”

      一听到张公子,刘胜雪强打精神,开始和翠儿一同回忆当晚。

      万萍则是借机将杨肆拉到一边:“杨姑娘,将刘小姐带出府怕是不妥吧?那淫贼藏在暗处,万一趁机对她下手,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杨肆笑了笑:“他不敢动手的。”

      “为什么?”

      “第一嘛,那信说三日后,他绝对不可能今天动手。”

      “第二,外面肯定还有一大把人对着我虎视眈眈,巴不得把我绑了,却碍于你爹的面子,抓不住贼就不能动我,你猜猜,是抓贼容易,还是抓我容易?”

      杨肆忽然一笑,问道:“万姑娘,你是真心帮忙吗?”

      万萍一惊,自己帮忙是真,但自己肯定要来打探打探这金馒头的事。

      万萍略微一笑,“当然。”

      杨肆又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若是一直抓不住贼,三天后,就是刘姑娘大婚的日子,他肯定要现身,到时候就委屈一下你和你弟弟,你们两个扮成新郎和新娘,到时候,张公子和刘姑娘在安全的地方成亲,我们成个假亲,在把他抓住。”

      万萍冷笑一声:“这招瞒天过海,引蛇出洞真是好计谋啊。”

      杨肆正要说话,小翠却忽然喊了一声,“小姐,我想起来了!”

      杨肆和万萍连忙上前问道:“想起什么来了。”

      小翠皱起眉头:“小姐,那天你忽然问我房中的香换了没有,我说没有,还是用的沉香,你却说了一句,今天的香格外的好。”

      万萍皱起眉头:“香在哪里?”

      小翠抱来一个小香炉:“那天烧剩下的香灰还在这里,请两位过目。”

      杨肆远远地打了两个喷嚏,“这香我可闻不了,一…一闻就……阿嚏!”

      万萍凑上前去嗅了嗅,“这香就是沉香,没有什么异常啊。”

      刘小姐和小翠多有些失落。

      杨肆在一旁疯狂打喷嚏。

      万萍皱眉说道:

      “这房子里点的香你好好的,这香灰你反倒是受不住?”

      杨肆双眼通红,止不住摇头,“不行,我……阿嚏!这里……里面是不是下毒了!阿嚏!”

      刘胜雪举着帕子给她擦眼泪,翠儿好心地给她端了盆水洗脸。

      万萍又闻了闻,“没有下毒,只不过我感觉,这沉香不纯,似乎有点别的味道,啊,我知道了,是回心草和夜交藤!”

      万萍捧着香灰,喜出望外,“我知道那人是怎么犯案的了!”

      杨肆浑身发痒,忍不住撸了撸袖子,“不行,不行,好痒。”

      刘胜雪看着她脖颈通红,也是一惊:

      “哎呀,不好啦,杨姑娘,你这是风疹,怕不是这香里面有什么药物,引你发病了,翠儿,快去找孙大夫。”

      万萍把香炉端了出去,要是金馒头死在她手上的一盆香灰上,那晓生门真是不会放过她了。

      孙大夫在房间里给杨肆开药,施针。

      杨肆内力深厚,功高护体,离了那香灰,没多久也就好了。

      到了晌午,杨肆休息的差不多,刘小姐一颗心开始蠢蠢欲动,“杨姑娘,万姑娘,先前的话还算数吗?”

      杨肆揉揉鼻子,“算数!当然算数!现在就去见你的张公子!”

      万萍也同意了,她要去找那两味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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