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愿：她长生不死》狗见愁

170、第 170 章 王沧足

　　王沧足下一越，跳进神像的另一只眼中。

　　而她面前的，正是她在百丈潭底，黄家寨的幻境中看到的那个小院子。

　　从前看桥，现在看院子的大黄狗老远就发现了她，朝她兴奋的吠叫几声，似乎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站在院门口，王沧朝内望去，看见纸糊的纱窗后有两人的影子。

　　一男一女，似乎是正在对弈。

　　激战正酣，王沧犹豫该不该敲门打扰，毕竟她所剩下的时间不多。

　　正纠结，她看见院中香炉里停滞在空中的青烟，心中一松，干脆坐在院中，耐心等待两人棋局落定。

　　一片红叶从枝头坠落，从上至下，缓缓吸引她的视线，王沧伸手去接，叶子被另一只手截胡。

　　对面坐着一个用枫叶挡住一只眼睛的俏皮少女，长着跟任姜一模一样的脸。

　　王沧想开口问她是谁，但想了想，还是没有主动。

　　那女孩把叶子从眼睛上拿下来，直直的盯着王沧，双手托腮。

　　“对峙”一会儿，王沧见那女孩没有动作，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在屋内的棋局上。

　　她心中有一个猜想，迫切想要得到印证。

　　屋内不时传来棋子与棋盘碰撞的声音，非常规律，两人都没有停下来思考的迹象。

　　看久了难免有些无聊，王沧再次把视线转移到对面的女孩身上，发现对方的眼神与方才相比没有丝毫改变。

　　看来对方不是人，不过在这种地方，遇到非人的东西，也算是正常。

　　只见那女子伸手朝王沧所在的虚空一抓，金稻谷便到了她手上。

　　眼见宝贝被抢走，王沧不能再坐视不理。

　　“还给我。”王沧伸手。

　　那女孩咧开嘴，笑容僵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王沧见她主动挑衅自己，也不甘示弱，起身就去抢夺。

　　那女孩身形如鬼魅一般，无论她怎么进逼也触不到她分毫，并且她没有一丝要还手的意思，仿佛只是单纯的想溜着王沧玩儿一样。

　　这样的恶趣味彻底激怒了她，王沧出招也不再留手。

　　她们的动静惊动了屋内的人，两颗棋子飞出来，一黑一白，化作阴阳双鱼，将她与任姜分开，钉在虚空之中。

　　任姜对她微笑，神情自在，身上的白鱼很快消失不见，她也落座于院中，好整以暇的盯着气恼不已的王沧。

　　王沧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背后的黑鱼，她不知道任姜用了什么方法不受影响，但她迫切的想要拿回金稻谷。

　　看到对方悠闲的样子，王沧在心中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可她无论怎么做都摆脱不了身后的东西，一直被挂在空中的感觉并不好，这让她没有一丝安全感。

　　与此同时，屋内的棋局还在继续，黑白子之间的厮杀愈发激烈。

　　糟糕的是，王沧逐渐被黑鱼控制，眼神所见也变成的鱼的视角，畸变得不成型，更别说确定任姜的方位。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恐慌的深渊，王沧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不去刻意控制自己的思想，也不再急着去拿金稻谷，或者攻击任姜。

　　慢慢的，她身上的失重感消失，睁开眼睛，她还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手上拿着那枚金稻谷。

　　面前的任姜依旧直直的盯着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无奈，王沧只能继续这漫长又枯燥的等待。

　　可她实在不想对着面前这张讨厌的脸，于是，她再次闭上眼睛。

　　闭眼之后，另一番世界显现。

　　她发现自己悬浮于棋盘上空，下方是一颗落定的黑子，上方有一只执子巨手，悬而未落。

　　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不能喘气，棋盘之上的棋子，转眼间化作千军万马，对上敌阵。

　　与她相近的棋魂，驾着高大的战马，一刀向她面门劈来，气劲呼啸，携带巨力，还未靠近就削断她脸上的部分碎发。

　　这样直接又无处可避的危险让她呆住，忘记了要逃跑的事情。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清灵的女声，让她睁开眼睛。

　　她如愿从那个世界逃出来，看到对面对她僵硬微笑的任姜，心如擂鼓。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任寅没有张嘴，但声音确实是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

　　“你是谁？”王沧还是只能问出这句话。

　　那人忽略她的提问：“你想得到的那些东西，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王沧猜测道：“你是玄牝氏的人？”

　　她记得当初得知王家中途被玄牝氏篡夺的事情，联想到这一系列事情，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想，或许他们一直所寻找的不是所谓的鬼谷仙乡，而是由玄牝氏所创立的世界。

　　更令她在意的是屋内对弈的男女，也许就是鬼谷子与玄牝氏。

　　王沧在心里被王沅提醒，说起玄牝氏不仅的司战女神，更是外丹之祖，她所服食的仙药或许也是来源于对方。

　　从头至尾，是她以鬼谷子的名义欺骗了所有人。

　　可是她为什么要引自己来这里与她单独相见呢？

　　对她而言，自己只是棋盘上众多棋子的其中一只罢了，微如蝼蚁。

　　也许，是她故意让自己来到这里发现她精心设计好的局面，若没有人清醒的痛苦，那她安排好的一切将毫无意义。

　　王沧心中的害怕、恐惧、猜疑逐渐扩大，她将视线转移到屋内，起身冲向那道门，推开以后，发现屋内根本没有什么对弈的男女，她看到的只是墙上的影子，屋内空空如也。

　　再回头，任姜依旧坐在石桌对面，隔着一炉青烟，对她露出僵硬的微笑，表情中莫名带着嘲讽。

　　憎恨在王沧心中逐渐放大，她恨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如果这就是神的所作所为，那么，她将不再敬畏神明！

　　任姜的身影消失，王沧在院中发疯一般四处寻找，却没有见到一个活人。

　　望着天空，她又看见任姜的那张脸。

　　“还给我！还给我们！”王沧大吼着。

　　她感到无与伦比的愤怒，是因为她明白，这持续了千百年混战与争斗，其实不过是神的一场游戏。

　　那些她所失去的人都是她一早安排好要在哪一步废掉的棋子，连同她自己，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而这些所谓的神明，始终藏头藏尾，躲在虚空之后，嘲笑他们的痛苦。

　　王沧心中无边的白色原野上，王沅与王汨终于相见。

　　“好像疯了。”

　　“她太执着于眼前所见。”

　　“你要帮忙吗？”

　　“当然，毕竟你我还在她的世界里。”

　　“好。”

　　两只透明的手，从王沧身体里伸出来，一左一右，蒙住了她的眼睛。

　　慢慢的，她的世界重归平静。

　　耳边两个声音开始引导她。

　　“别被这个世界同化！”

　　“那不是属于你的情绪！”

　　王沧大口呼吸着，想起陈巽跟自己说过的话，一遍遍默念着：我是王沧。

　　就在将要恢复平静时，她体内的重神寒开始不满，重新在她的皮下叫嚣引诱。

　　“就要成仙啦！就要成仙啦！”

　　无数不属于她的细小骨骼从毛孔里冒出来，将她变成一个刺猬，偏偏双臂上的白虎臂钏效力被抑制，王沧只能任由那东西由内而外将她的身体包裹蚕食。

　　“你们想要这副臭皮囊就拿去吧！”

　　王沧已经彻底厌烦，一切的源头都是这具吞下长生药的身体。

　　既然它们都想要，给它们便是！

　　感觉到王沧精神状态的放空，重神寒中承载的器魂迫不及待的争抢她身体的控制权，但王沅与王汨却没有动作。

　　三人在虚空之中相会。

　　王沧平静的问她们：“你们不要吗？”

　　“你当我们傻？”王沅摇头。

　　很快，得到王沧身体的重神寒器魂们，也被迫进入了王沧精神的无序状态。

　　它们终于变成了听话的武器！

　　“现在呢？”王沧又问她们。

　　现在她的身体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主状态。

　　“很可惜，虽然是个好机会，但还不到时候。”王沅摊手。

　　王汨则正色道：“不要把你的事情丢给我们。”

　　王沧无奈：“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们。”

　　她知道，相互提防，是她们三个之间的宿命。

　　“不，是相互战斗，至死方休。”王沅笑着，消失在一片纯白中，连同王汨一起。

　　再次睁眼，王沧发现自己站在那座小院门外，大黄安静的坐在门口歪头看着她，打了个呵欠，那样子似乎盯了她很久。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门进去。

　　然而，门环却自动扣响，咚咚咚三声之后，院门后传来一个女声。

　　“是谁？”

　　“王沧。”

　　“找谁？”

　　王沧笃定道：“任姜。”

　　院门后沉默一阵，大门敞开，任姜走了出来。

　　王沧开门见山，半是呵斥半是恳求：“不属于我的东西，包括这具身体你都可以留下，但是，把他们还给我！”

　　任姜摊手：“东西呢？”

　　“什么东西？”王沧不明所以，“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找来。”

　　“当然是开启现世之门的钥匙。”任姜的眼神移向她手上的白玉扳指，“一共七枚。”

　　“我现下只有一枚，但我可以收集齐，只需要你给我一个时间期限。”

　　任姜摇头：“一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来到这里，你有三次，这就是第三次。”

　　王沧惊觉，第一次是在黄家寨百丈潭底的地宫中，第二次恐怕就是方才。

　　可恶！

　　难道这就是她的命？总不能等这具身体的第四个意识出现时再过来吧！

　　任姜的笑容依旧僵硬，她站在门口，等待王沧的答案。

　　她想过问对方还有没有别的替代选项，但从方才的“沟通”来看，王沧知道这是一个已有答案的问题。

　　瞬间下定决心，她如果不能带走他们的灵魂，那就永远留在这里。

　　下一秒，王沧后背搭上两只手，那是不同于王沅与王汨的两只手，来自真实□□的手，有着相当的重量。

　　她急忙转身，看到风尘仆仆的任寅与高非。

　　高非摊开手，里面恰好是六个王沧所需要的戒指。

　　“给！”

　　两人身后跟着一群长着兽形身体部位的小孩，将她们三个人慢慢围成一个圈。

　　任寅将随身的“打神鞭”分给两人：“拿好了。”

　　接住他们的东西，王沧感动得说不出话，她何德何能，总在需要的时候有这么一些朋友！

　　任寅的眼神始终盯着那些小孩儿：“先别忙着感动！把这些小鬼解决了先。”

　　王沧看到这些小孩儿，他们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

　　高非提醒她：“就是它们抓走了田孟和王滈，老大小心些！”

　　看着满身是伤，脸上都是血痂的高非，王沧知道他一定也吃了很多苦才来到这里。

　　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理由辜负他们！

　　王沧抬头，换了一副神情，她知道自己可以把后背毫无防备的交给他们。

　　任姜站开两步，露出门上的空隙，和王沧手中扳指的图案恰好吻合。

　　王沧上前几步，将那些扳指一一对应，放进了凹槽里。

　　有意放慢了速度，因为身后那些躁动的小孩儿们肯定会在扳指放完的瞬间攻过来，她还在等陈巽他们的灵魂出来。

　　任寅看出她的担忧：“不要等他们，如果他们醒来，会直接回到他们原本的身体。”

　　与此同时，任寅划破手掌，用自身的血液给“打神鞭”开光，那些小孩儿闻到鞭子上的血气，吓得纷纷后缩，犹豫的看着任姜。

　　消灭她们的命令是任姜所下，但任寅身上的血跟任姜一脉，又有绿竹根的加持放大，致使它们不敢轻易靠近。

　　任姜依旧淡淡的站在那里，如同机器，等待着王沧安放完钥匙，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小孩儿们的死活。

　　见那些小孩儿们退却不敢还手，任寅当机立断，一鞭鞭打在那些小孩儿身上，打得它们浑身直冒白烟，皮肤越来越红，身体不能动弹。

　　等王沧安放完扳指，任寅也在电光火石间结束战斗。

　　刚想松一口气，那些小孩儿们的身体就被巨大的藤蔓一一卷走。

　　是黄芽！任寅一拍脑袋，下来这里之后，她就失去了意识，忘记了藤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