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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锅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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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珩陪着陆婉宁到鲤鱼池喂鲤鱼,偶遇德妃。
“这不是贤妃妹妹嘛......”德妃迅速凑过来,厌烦地看向周珩,随意把她一推。
不料周珩没预防,一下被她推到在地,手里的鱼食尽数飞到池子里,引得鲤鱼疯抢。
绝望的是,连同鱼食一起飞出去的,还有她藏在衣物夹层里的药丸。
那药丸不知被哪条鱼给吃了,悄悄在鱼群当中翻了白肚皮,却无人在意。
“你推她做什么!”陆婉宁愠怒,命身旁的太监将周珩扶起来。
“单纯看她不顺眼...没把她推进池子,已经是本宫善良了。”
陆婉宁冷哼一声,“色厉内荏的草包罢了,本宫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珩儿,我们走。”
周珩点点头,惋惜地看着鲤鱼池走远了。
*
天气转凉,眼看快到了祭祀的日子,陆婉宁却突然染了风寒。
周珩摸了她的额头,吓了一跳,赶忙去请御医。
“等等!”陆婉宁轻声叫住她,“务必请刘御医,若他不在,就等等再去......”
周珩瞬间警惕,“娘娘,这是为何?”
陆婉宁扭过头不语,只是摆摆手,说:“莫要多问,按我说的去吧。”
御医署有个老御医在写字,周珩走过去,那老御医猛地抬起头。
“五公主!”那人正是刘御医。
“刘御医,慎言...”周珩静悄悄道,“我家贤妃娘娘染了风寒,叫我务必请您过去,请问这是何意?”
刘御医左瞧右看,恰好有个御医回来拿东西,于是装着若无其事道:“贤妃娘娘是吧,待我察看病历......”
周珩跟着他到偏房,那人走远了,刘御医才说:“贤妃娘娘的事,等会再说。”
随后他翻翻抽屉,最里面有个缠得很紧的白布,他把它层层剥开,将里面的药粒递给她。
“这是?”周珩瞪大双眼,迟疑地接过。
“这个是太子殿下吩咐的......”刘御医皱紧眉头,用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示意杀人,“有人告诉我,公主丢了药,我正要去找您,原来您更快些...这药毒性大,切莫再丢了!”
周珩瞬间放下心来,但同时也惊惧。
原来连御医署都有周巍的人。
她将那小药粒迅速揣起来藏好,“那么,贤妃娘娘难道也和太子殿下有联系?”
“那倒不是...只是我曾经总替娘娘看病,她习惯了。”
周珩点点头,但心底并不信。
他似乎有些含糊其辞。
她猜测着,陆婉宁估计有事想瞒着楚昀。
周珩带着刘御医回宫,路上总觉得有道不自然的视线黏着自己。
她把视线转过去,只见到个小太监的背影。
周珩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仿佛,这整个宫,到处都是周巍的细作。
然而,周巍和她不是寻常亲昵的兄妹,他们虽然都是丽朝人,可并不同心同德。
丽朝细作,和庆朝宫人,都不属于她的势力,甚至若将来有意外,她相当于腹背受敌。
*
周珩把刘御医带到陆婉宁床前,仍然惊魂未定。
“珩儿,你脸色发白,也病了吗?”
周珩一顿,微笑道:“我是担心贤妃娘娘...回来的路上,我摘了荷叶莲蓬,给娘娘煮了荷叶莲子枇杷羹。”
陆婉宁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煮?就凭你的厨艺,定是抢了谁的功劳!”
周珩轻笑,“娘娘惯会取笑我!”
陆婉宁笑了一会,低声道:“既然病了,明日祭祖我便去不了了......”
周珩点点头,“娘娘休息便是。”
陆婉宁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不去,你也不去吧?”
周珩喂羹汤的手顿住一瞬,佯装自然笑道:“奴婢自然跟随娘娘。”
话音刚落,楚昀猛地走进门,怒气冲冲走到婉宁床前,吓得周珩差点洒了一整碗羹。
宫内人大气都不敢喘。
楚昀抱着胳膊怒道:“去年祭祖你便称病,前年你也因故没去,怎么,朕的祖先,不配你陆婉宁祭祀是不是?”
说罢,他举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周珩睁大双眼,看着他手中的酒杯。
那酒本是备着给陆婉宁擦身子用的,还没来得及......
如果她往里扔了一粒药,楚昀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可惜......
她呆呆想着,惋惜的视线落到楚昀眼里,分外诡异。
楚昀蹙眉,将酒杯递给她,“再给朕倒一杯。”
周珩睁大双眼,敬重接过倒酒。
“陛下要饮,回金銮殿去饮!”陆婉宁语气带着嗔怒,“我病成这个模样,叫陛下一说,像是我故意病的!”
楚昀搁下酒杯,周珩也在一瞬间清醒。
不对啊,如果楚昀死在这,查出中毒,那永和宫所有人不都跟着完蛋了?
等祭祖时再下手,才是正道。
“朕只是觉得,你病的时间怎就如此巧合,刚好赶在祭祖前一天?”
陆婉宁扭过头,虚弱道:“说起来,不过是陛下对我的身世心存芥蒂,若我和德妃贵妃一样,五年前就跟着陛下,陛下就不会对我总有成见......”
她说着,就要流下泪来。
楚昀扬眉,漠然道:“好了,怪朕。”
“就怪陛下!”陆婉宁娇嗔地缩到他怀里,撒娇道,“另外,臣妾好不容易有珩儿这样的知心丫鬟,难道陛下也要夺走不成?”
周珩听到自己的名字,瞬间有些窘。
眼看着两人的目光都聚到自己身上,她慌忙低下头。
楚昀双手未动,语气带一丝揶揄:“她的身份,你也不是不知,怎觉得我会纳她?”
“......”贤妃表情有一瞬间的撕裂,面上装作平静道,“臣妾只知珩儿是罪臣之女,其他的,确实不知。”
楚昀静默两秒,微笑道:“是了,朕怎么会纳罪臣之女?”
陆婉宁点点头,瓮声瓮气道:“不过陛下也说过,祸不及儿女,可别因她父亲对她再加惩罚。”
“那是自然,朕与前朝不同,从不提倡连坐制度。”
周珩笑得有些僵。
与前朝不同?不提倡连坐?那把她兄弟姐妹还回来!
楚昀默默把目光移向她,“朕虽宽宏大量,饶过她,也不意味她能屡次犯错。”
周珩面色一僵,嘴唇微微耸动。
“朕把你安排在永和宫不是叫你享福的。”楚昀冷声道,“身为奴才,不知天冷加衣,惹得贤妃病重,你可知罪!”
周珩“噗通”一声跪下,垂下头,“奴婢...”
陆婉宁立刻紧张道:“陛下,和珩儿无关,是我自己......”
“朕没跟你说话。”楚昀冷冷打断她,随后冷笑一声,“她让你病重,无法参加祭祀,你却还如此宠她,看来她的确会耍花招。”
此话一出,陆婉宁便不好出言维护。
她眉心皱成一团,心下不解,楚昀为何如此刁难周珩?
她的确不想去假情假意地祭拜楚昀的先人,才故意生病以逃避,他从前虽怨怼她,却也不会责罚宫人。
恐怕他是为了罚周珩,才故意找缘由。
也或许,是他发现她宠爱周珩,才来恶心她,逼她不敢耍花招。
如果就这样让他罚了,今后周珩就成了他要挟她的手段。
周珩咽下一口唾沫,畏缩道:“陛下,奴婢知错!”
“有错当罚,朕走后,你去长街上,罚跪两个时辰。”
还不等周珩反应,陆婉宁连忙握住他的手,委屈道:“陛下,珩儿无辜,要罚就罚臣妾吧!”
“贤妃想抗旨?”楚昀冷睨她一眼,轻嗤一声,“不如你现在立刻病愈,朕便免了她的刑罚,如何?”
陆婉宁一瞬语塞,嘴唇没了血色。
“看来不行......”楚昀啧了两声,貌似惋惜地摇头。
周珩深呼吸,沉声道:“奴婢失职,甘愿领罚。”
楚昀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带了抹笑意,手指抚上陆婉宁的脸颊,“明年的祭祀,贤妃可不能再错过了,知道吗?”
陆婉宁咽了口唾沫,惶惶未置一词。
“德妃驾到!”太监尖声道。
德妃匆匆走进来,终于打破了方才的尴尬难堪。
“贤妃妹妹病得怎么样,严重吗?”德妃一脸慌张担忧的样子,乍一看到楚昀,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陛下,您也来看贤妃妹妹了,怎么好端端的人就...真是可惜!”
楚昀站起身,背着手,冷眼看着周珩。
陆婉宁瞟了眼楚昀,轻声道:“妹妹只是偶染风寒,不是要死了,姐姐还是别哭丧了。”
“你这话说的不吉利!”德妃坐到她床边抚摸她的额头,“确实是有些烫,我带了补身子的山参红枣汤,还做了清口的凉菜,妹妹快用些吧!”
虽是对陆婉宁说话,德妃的眼睛却一直瞟向楚昀。
“臣妾年长,自然要多照顾姐妹们,说来贤妃的病也赖我,我那有条灰鼠皮褂子,本就是给妹妹准备的 ,若早些给你拿来,也不至于让你受了凉。”
楚昀沉默片刻,还是说道:“后宫众人若都像德妃说的这样,朕便安心不少。”
德妃面上一喜,得意地瞟着陆婉宁。
陆婉宁重重咳嗽起来,“臣妾病体不宜面圣,不如陛下随德妃移步棠宁宫吧......”
德妃笑颜如花,轻声道:“是啊,陛下去我那吧,刚好有新出炉的翠玉糕,臣妾再给您泡一壶毛尖。”
楚昀垂眸,沉声道:“那朕就去棠宁宫...于申,你带她去领罚。”
于申行了个礼,走到周珩身前,“走吧姑娘。”
周珩低着头,经过德妃身侧,两人深深对视一眼,又同时冷着脸移开视线。
她听到身后的声音:
“陛下,不是说去臣妾那里吗?”
“朕还有政务要忙,爱妃自行回宫吧。”
周珩愣愣地转过头,这一转,视线竟跟楚昀撞上,他眯了眯眼。
“于申公公,我们快一点吧。”她连忙道。
*
不带软垫的罚跪,原来那么痛苦。
周珩面朝街中央,来来往往的宫人都能看见她。
看着她受罚的内侍是于申的徒弟,大家不怎么脸熟,都暗自猜测她到底得罪了哪位主子。
周珩只希望两个时辰快速过去。
此刻她最不想看见的人来了——德妃身边的朱砂。
朱砂走到她身旁,微微俯下身子,“德妃娘娘让我给你带句话。”
周珩刚刚抬起头,冷不丁被她甩了一耳光。
她指甲留得长,瞬间将她脸划出几道平行的口子。
“干什么你!”小内侍迅速把她制服。
“我是德妃娘娘的丫鬟,娘娘让我教训她,你也敢拦我?”朱砂喊叫道。
小内侍眼珠转动,厉声道:“陛下若罚她掌嘴,奴才一定领命,可陛下没说,德妃娘娘本人来了也不管用!”
周珩摸了把眼边的血迹,低下头不言语。
如果再偏上一寸,她就伤到眼睛了。
朱砂气愤地走了,小内侍赶忙说:“姑娘,是我没看好她,抱歉啊。”
“你叫小安子吧。”周珩轻声道,“我挨巴掌的事,不会说给任何人听,你放心。”
小安子点点头,陪着笑道:“那便好。”
随后,他直接挡在周珩身前,不让过往的任何人靠近她。
*
子时,周珩守在陆婉宁床前昏昏欲睡,冷不丁听到窸窣声,她一下子惊醒。
“娘娘可要如厕?”
陆婉宁摇摇头,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周珩会意,倒了一碗温水,扶着她的后脑帮她喂下。
“娘娘可觉得身子好些了?”
陆婉宁拉住她的手,呜咽道:“你受苦了,让我看看......你的脸怎么了?”
“不碍事,娘娘。”周珩脸上扶起一抹苦笑,“跪的那两个时辰,倒也平静。”
正得益于此,她有空喘息,回来之前,去凌烟宫找了淑妃。
“娘娘若能带我出宫祭祀,日后我必将涌泉相报!”
淑妃温和地微笑,看不出情绪,“你是说,在贤妃手下,永无入宫为妃之日,所以你想让本宫帮你?”
“正是。”
“本宫却不知,贤妃是如此善妒之人。”
周珩顿了顿,说:“贤妃娘娘性子过于柔和良善,太想保护奴婢,不希望奴婢侍寝...但奴婢不想成为娘娘的累赘,也不想当一辈子宫女。”
淑妃笑容更盛,“既如此,我便应了你吧。”
“多谢娘娘!”
周珩刚把陆婉宁扶起身,却听她斥责。
“你如今是越发大胆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周珩面不改色,“娘娘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你想随淑妃去祭祖,让陛下招你侍寝?”
大殿瞬间沉寂,针落可闻。
周珩垂眸,低声道:“奴婢有罪,欺瞒娘娘。”
“就算你今日被罚,心中有气,也不该自作主张!”陆婉宁愤愤道,“把你的想法如实招来,若我听不出个所以然,就发落了你!”
周珩低垂着头,淡淡道:“娘娘,我原是公主,沦为奴才,实在屈辱。”
“糊涂!我待你还不够好吗?我将利害都说与你听,你怎么还......”
“娘娘的好,便是故意生病瞒着奴婢,害得奴婢受罚吗?”
周珩低着头,直接豁出去了。
陆婉宁瞬间懵了。
“娘娘身为四妃之一,如此受宠,怎么懂我的难过!”周珩索性开始胡说八道,“陛下勇武,我早就倾慕于他,这后宫娘娘入得,我也入得!”
陆婉宁气得连连咳嗽,仿佛要七窍生烟。
周珩下意识想为她顺背倒茶,但反应过来,面上仍一副蠢犟模样。
陆婉宁抄起桌上的茶杯扔出去,正中周珩左肩,疼得她倒吸凉气。
周珩心中刺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不成器...愚蠢!”陆婉宁抹了把眼泪,“我掏心窝子说与你那么些话,终究是白费了!”
周珩忍着眼泪,重重扣了个头,“周珩感念娘娘的知遇之恩......来日定倾囊相助。”
陆婉宁紧闭双眼,不再讲话。
周珩等了半晌,便准备离开。
“淑妃那...你是去不成了。”陆婉宁淡淡道,“若你执意要去祭祀,便另寻出路罢。”
周珩紧抿双唇,颤颤巍巍地离开。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陆婉宁擦干眼泪,长叹一口气。
片刻后,她叫丫鬟进来,冷声嘱咐道:“这几天都跟着她,最好别让她见到陛下!”
那丫鬟颤颤巍巍地点头,“奴婢一定盯好她的动向!”
陆婉宁点点头,“你多带几个内侍,若拦不住她,就给我把她绑回来!”
*
周珩回到房间,找出藏匿的弓箭,往院外的树上射了支箭。
那支箭穿过层层树叶,响起一阵沙沙声,像阵风吹拂。
黑衣男人立刻现身在她房中,耍酷叼着根树枝,斜靠在木柜子旁。
“帮我找一套士兵衣服,再助我明日混进祭祖的队伍。”周珩揉着膝盖,冷淡命令道。
“这口气,我何时成了你的奴才了?”男人愤愤道。
周珩心烦气躁,懒得跟他掰扯一刻,“杀不成楚昀,拿你是问。”
“好好好......”黑衣男窜出去,不一会就扔来一套服装。
周珩比量了下尺寸,点点头。
“不谢谢我?”
周珩眯起双眼,凶狠瞪着他。
黑衣男轻笑,“明日辰时我在院里等你,记得准时起来,否则我只好进屋将你薅起......”
“快滚!”周珩用力捶他一拳,被他稳稳接住。
“明日出宫,可不要火气这么旺。”他揶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