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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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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云不知道自己怎么飞回去的,一到房间,他便累得昏死过去。
疲劳与梦魇伴他入眠,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刚起床时,山里雾蒙蒙的,分不清早晨和下午,他就这么呆坐了好一会儿。
直到一阵砍伐声把他从怔愣中吵醒。
听声音好像有人在他院子里砍树!
推开房门,循声而去,眼前砍竹子的人正是启蛰仙君栖玄,她一身粗布短打,头发被一根竹枝高高挽起,手中一把短宽弯刀舞得飞快。云弁和雪衣跟在她身后,捡拾落在地上的竹叶。
见他过来,栖玄只略微笑颔首,又开始用刀削砍着竹子上多余的枝叶。
参云稽首道:“师伯安好!”
见栖玄专心于手中的活计,也不说话,他只好安静的站在一旁,偷偷打量她,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乖,站着干嘛?坐吧。”栖玄全程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参云看了看周围,除了树就是土,他才来丈人峰,不好拂了师伯面子,纠结一阵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这个师伯好生奇怪,明明身份尊贵,却要作凡人打扮,亲自砍竹子,莫非这竹子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捻起地上的一片竹叶细细端详起来。
手中的叶子一半枯黄,一半缀着淡淡绿色,想是季节原因。竹叶是普通竹叶,难不成是竹枝有什么奇特之处?
正出神,一只雪白的小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叶片,他抬头一看,使坏的正是雪衣,这童儿嘿嘿笑着,坐到他身边。
“师兄,我吹曲子给你听吧!”
“好啊。”说着参云拿掉了雪衣头上的一片落叶,拍拍身旁地面示意他坐下。
雪衣把叶片在身上擦了擦,煞有介事的双手举起,摆足架势,闭上眼睛,还没吹奏就自顾自陶醉起来。
“喂!你干嘛呢?”云弁捡起地上的竹枝,戳戳雪衣的发髻。
“别闹!我正在回忆曲调。”雪衣脑袋一偏,不耐烦道。
小童子闭上眼睛,嘴唇开始送气,想象中优扬的乐曲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破裂又尖锐的音符,刺耳之极,像是只坏了嗓子的乌鸦在断断续续的嚎叫。
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参云听的嘴角抽搐,表情僵硬,云弁却忍耐不住,爆发出一阵狂笑。
他担忧的看向雪衣,委屈的小人儿攥紧了手中的竹叶,嘴巴扁着,眼泪倔强的不肯滑落眼眶。
云弁捂着肚子笑道:“哈哈哈哈,你刚刚吹的该不会是上善曲吧?师父你看他!”
雪衣气恼非常,涨红了一张小脸,变作一只雪白的鹦鹉,去啄云弁的屁股,一人一鸟你追我逃,倒是给这寂静的山林增添了几分生气。
嘻笑打闹间,栖玄手中的竹萧已然做好,她盘腿而坐,简单试音后便自顾自开始吹奏起来。
参云不知道怎样形容这种曲调,与他在梦境中听到国师弹奏的琴曲不同,她的乐曲至清至雅至简,带着几分雄壮、苍凉,似有无上道意,仿佛冬日寒风吹拂松柏时天地自成之音。
他听得痴了,连萧声渐停,自己一直盯着栖玄看也不知道。
见两个童子还在打架,栖玄厉声道:“还不停手?你们两个给我立刻背诵十遍道德经!”
两个童子随即乖乖跪下,口中开始大声诵念着。
没背两句,两童子就开始吞吞吐吐,面面相觑。
眼看背不出来,师父的眼神变冷,云弁急中生智,突然回想起来,飞快的继续背诵起来。
栖玄打断他:“停!”
“师父,我还可以继续背的!”云弁着急道。
“雪衣,你来说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
见栖玄面色不虞,雪衣有些心虚:“这…这……”
他最怕师父发火的样子,况且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话的意思,师父每每让他背书时,他都跟着云弁嘴型假装自己记得,然后糊弄过去。
云弁虽然知道师父的意思,但他明白此时不能开口,雪衣这小子的确该罚一罚了,而他也逃不过去。
“你们两个,连最基本的课业也这样荒废,在师侄面前让我如此丢脸,成何体统?”栖玄背手,故作生气道。
两个小人儿忙不迭的磕头道:“师父,我们错了!”
“你二人这样调皮顽劣,我就罚你们两个,去丹房看炉。”
“可是师父,你那一炉丹炼成需要七七之数,这才过了三日,我们......”雪衣噘嘴争辩,他还想与师兄多待一会儿呢!
栖玄假意发恼,竹萧作势要敲雪衣的头:“还敢说嘴!看来是罚的不够?”
云弁连忙去捂雪衣的嘴,又不住磕头道:“师父,我们知错了,您别生气,徒儿们这就去丹房看炉。”
说完,两个童子遁形而去。
见院子里只剩他和师伯两人,参云连忙收敛自己的视线,局促的低头站在一旁。
“师侄昨日刚来我丈人峰,休息的可好?”
栖玄语气温和,面目慈善,跟他先前在寺里见过的神仙法相似的,让他心生好感。
最重要的是那无字书没有骗他!
“回师伯,一切都好。”参云规矩行礼。
“去拜见过你师父了吗?”
“啊?师父不是下山去了吗?”参云挠挠头。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你记忆不全的事情了,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
“是。”
参云提步欲走,又突然停了下来。
“师伯容禀,弟子不能这样衣衫不整的去拜见师父,请容弟子更衣。”
参云是想趁机回房间再找一本无字书,问问关于他师父的事情。
栖玄抬眼望去,眉毛一挑,心想眼前这呆瓜,还挺讲究礼节的。
“师侄啊,这些都是外物,倒也不必如此在意,再说你师父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参云提着沾了土的衣摆,为难的看着栖玄,又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衣服,两人面色都有些尴尬。
栖玄心下了然,没奈何掐了一个了诀,已然换成了一身月白色道袍,又对着他,打了一个响指。
他只感觉下身一凉,回头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然干净如初,不自然的捏了捏衣角,红脸低着头道:“弟子谢过师伯。”
栖玄心内一阵好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问道:“师侄该不会连术法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看来得跟雪衣他们一起上课了。”
猛地被她一问,参云慌乱的抬头,看到眼前人狡黠的表情,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就感到身体不受控制的变小,缩成一个杏子大小,瘫坐在栖玄手心。
他瞪大了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身下师伯的手暖暖的,又很软,像坐在云朵上。
一阵好闻的呼吸凑近,眼前的师伯,离他很近,弯着好看的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轻声对他说话。
“现教术法需要时间,就先委屈师侄一下了。”
一阵失重的感觉袭来,参云下意识抱住栖玄的手指,朝下方看去,对方手边的云和山都变得很模糊,气流涌动,栖玄被风吹起的发丝抚弄着他的背,但他不敢去挠,只是小心翼翼的时不时打量着她。
其实参云还是会驾云的,毕竟他的原身是神鸟鲲鹏,经过昨晚的事情,他也重新掌握了飞行的技巧,只是今天的他一直觉得自己处于失态的窘境,所以格外呆愣。
他心里总觉得这个师伯有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但是又不敢问出心中的疑问,于是打定主意,先装失忆,找机会套她的话。
脑内天人交战间,身下突然平稳,眼前的手指逐渐变小,眨眼间,他们便来到长生殿前。
“我们到了,师侄。”
参云看看眼前的院落,内心狐疑,不禁问道:“师父不是不在山上吗?我们为何要来这里啊?”
并且要下山应该先去请示洞玄、步虚两位仙尊才是,为何要来他师父殿中?难道他师父已经回来了?他心中满腹的疑问。
更加奇怪的是,眼前的长生殿中一个童子也没有,更别提有香火和道生,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殿中虽无一人,但陈设简朴大气,上座悬空挂着一副画,画上的人正是他的师父履尘仙君。
他看着那幅画像,第一眼还是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模样,再仔细看,那男子脸上爬满皱纹。
虽然面容年老,但身姿挺拔,风采非凡,犹如冬日寒风中的一颗劲松。
只是,他这个师父不是师伯的师弟吗?怎么师伯是年轻女子模样,而师父却是......
师父这副模样,不免让参云想到幻境中的自己,于是下意识摸摸脸颊。
目光从画像上收回,参云开始在殿中四下寻找他师父的身影,却见栖玄缓步走到那画前,微微低头行了个礼,朗声说到:“师弟安好。”
那画中人也稽首道:“师姐安好。”
他的师父竟然在这幅画中!
栖玄又道:“日前师侄才脱轮回,仙体未复,仙尊上喻,由我代为照拂,然师侄心念师尊,孝心可感,今日我便来带他前来拜见,你二人尽可一叙。”
“劳烦师姐照顾劣徒,濯川感念在心。”
“师弟何须这样见外,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师徒二人叙旧了,先行告辞。”
栖玄走之前不忘回头嘱咐参云道:“安心呆在这里即可,天黑前我会让云弁儿来接你。”
参云虽然尚未从画像中的师父这件事上回神,但还是乖巧答道:“是,师伯。”
随即,殿门关闭,内间灯火通明,香烟缭绕,却隐隐给他一种森冷之感,参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探着一切,但他还是强行按下了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面色如常。
“你回来了。”画中人朝他开口。
对参云而言,他面前的这个“师父”只是一堆墨水线条,并无实感,但他还是维持着明面上的礼节。
即便自从昨晚在听到晴雨的对话后,他对这个师父充满怀疑。
“弟子拜见师尊。”
“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谢师父关心,弟子一切都好。”
“这次你师伯救你脱困,你要好好报答她才是。”
参云心内狐疑,听对方语气,他这个师父仿佛觉得是栖玄救了自己,救他的明明是识海中的那个神秘人。
但他转念一想,现在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是栖玄救了自己。
并且那个神秘人救他,也不一定是为了帮他。
思附间,参云还是决定先实话实说,顺便试探对方对此事的态度。
“弟子无用,醒来时便在山下,虽未看清救我之人的样貌,但确实是师伯带我回到仙域的。”
他自动隐去了那个神秘人的事情。
“不记得也无妨,你仙体未复,修行时若遇阻碍,可以随时问我,有需要就打开这个画卷。”
没想到这个话题被轻而易举揭过,参云恭顺答道:“是,弟子谢过师父。”
“此卷名为溯元卷,以神碑香火熏其画轴,可以在背面看见持香之人过去记忆;以柏汁书写,可以占卜吉凶,但每人只可以占卜三次。为师就赠予你了。”
“谢师父赐画!”他低头行礼。
对方让自己将这东西随身带着,是否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呢?
无论心中如何想,参云知道,他现在不能拒绝,只因能恢复记忆这一点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记着,此卷除你师伯外,不可展示于人前,平日更要随身携带,这样我方可知你吉凶,护你平安。”
“师父这样说。莫非这山中有什么危险不成?”参云笑意不达眼底,语带试探。
“前事种种,你看后自会知晓。”
才说上话,便提起记忆的事情,他这个师父似乎早已为他准备好所需要的一切。
“那这神碑香火要在哪里取得呢?”
“神卷碑林。”
他心中一惊,那里可是山门禁地,先前的神秘人要他去取天妖留下的法器,而他这个师父也让他去那里,到底有什么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