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参云飘在半空中,思绪混乱,想要握紧双拳,身体却没有实感。
无人的大殿中,香越烧越快,他对着画卷闭目盘腿而坐,只感觉身体愈发的轻盈,人群中杂乱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明了起来。
甚至,他还听到了更多本不该听到的声音。
“陵光君,待那石妖取刀之时,你我二人分别埋伏在石妖和鲲鹏身后,见机行事,最好将这二妖一并除去!”
“道兄慎言!慎言呐!”那个被称作陵光君的仙家激动起来。
“你不会是怕了吧!活了几万年,竟也变得惜命起来。”
“非也!且不说鲲鹏,道兄你可知那石妖的厉害,这般贸然行事等于白白送死啊!”
“区区一个石妖就把你吓破了胆,便当我看错你了!”
“哎呀,万清兄,你我师出同门,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阻止你肯定有我的道理呀!”
“什么道理?我看是你怯战的托词!我正想凭此战扬我蓬莱仙域威名,你却这般不堪用,他青城仙域也太得意了!”
“万清兄莫急!且听贫道一言。此石妖与鲲鹏这厮同出境海神树一脉,同受天妖点化。据闻她以腹为鼎,吞吃炼化过无数凶兽,凡仙域叛逃妖兽无不进了她那五脏庙,连神魂也一同炼化至血肉,妖性凶暴。更何况这镇山太岁可是非常记仇的,万清兄以为你我此刻谋算,不会传到她耳朵里吗?”
“你我只是以传音秘法交流,她如何得知?”
“这就不得不说到与此妖同根同源同生的平海太岁,这二妖放到人间可以说是一母同胞的关系,那平海太岁可以听见世间万物所有声音,更何况是将其吞噬殆尽的镇山太岁!”
“哼,如此不义不悌之辈,重口腹之欲,轻血脉亲缘,果然是下等妖仙!那天妖座下尽是些奸佞之徒,仗着法力高强,平白扰乱六界安定。也就是在青城仙域,才容得妖孽放肆,若是在我蓬莱仙境,定叫它们灰飞烟灭!”
“好了,你就别再说了,难道你忘了我们此次的目的吗?出山之前师祖多次言语叮嘱,莫要冲动行事!”
“哼!是我冲动还是你怯懦,大家心中有数。”
“那便当我是懦夫吧!你我二人身死事小,连累蓬莱事大!”
突然,人群中的议论声停下了,参云睁开眼睛,又回到了前生的身体之上。
只见那镇山太岁晴雨,并指躬身朝他行了个礼,缓缓走上前来。
“北冥真君在上,小仙晴雨有礼了!”
跟前来取刀的其他人态度不同,这具身体的主人轻笑一声,挑眉问道:“你也来帮这些人?”
“真君忘了吗?天妖陨落,神树封印,龙神身灭,晴雨一介小仙,不过一粒微尘,如何敢与众仙相抗?”那绯衣女子连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是啊,你与我又有何不同呢?今日是我,明日是你,后日也大有人在。”不知为何,他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积聚的愤怒,汹涌喷薄,一触即发。
“小仙只是想提醒真君,有些事情并非你我之力可以改变,执意为之,只会与天妖下场无二。”晴雨还是低着头。
“师祖她一生,何等恣意洒脱,岂会为生死所困?凡是背叛师祖之人,参云便要他百倍千倍偿还!”说着他刀锋一横直指上座众仙,周身妖气暴涨。
“大胆妖孽!”洞玄尊者怒喝道。
“仙尊且慢动怒!”那镇山太岁回身行礼道。
见这石妖与鲲鹏谈话,语气低微,还迟迟不肯动手,堂上众仙皆感不满,也只敢暗地抱怨。
“小太岁跟这妖孽好一番叙旧,却不夺刀,难不成也想背叛仙域?”
“毕竟这二妖同出一脉,不得不防啊!”
“你说说,这青城仙域也沦落到靠妖物出手了。”
群仙声音渐大,洞玄仙尊眉目一凛:“晴雨小仙,还不动手?”
“启禀仙尊,小仙并无自信可从北冥真君手中夺取妖刀。”
此言一出言,众仙皆怒目视之。
他们有的暗唾,有的捏起了法诀,只待双尊一声令下,除了这胆大包天的石妖。
对付鲲鹏可能很难,但要对付这胆敢戏耍他们的石妖就容易多了。
晴雨还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然成为众仙转移愤怒的靶子。
想到这里的参云,也难免摇头,好一群道貌岸然的人仙!
对群仙的愤怒情绪不察,晴雨继续道:“但小仙,愿意尽力一试,或能取其性命。”
言毕,殿上更是一阵寂静,一众神仙们面面相觑。
“既然如此,老夫愿助小太岁一臂之力!”一个腰间挂满青金葫芦的白眉道人不知何时来到殿中。
“多谢道君好意,此事晴雨一人足矣。”
“小太岁何须客气,老夫也是奉洞玄仙尊谕令行事。”
晴雨心下了然,双尊并不信任自己:“看来尊者早有准备,也罢。”
参云看向那白眉道人,只感其周身金光大作,殿上顿起一阵邪风,众仙形体突然变得高大起来,他心中暗道不好。这是...法天象地?还是什么古怪阵法?
不知是不是受其法术影响,参云原身的肃杀之气逐渐敛去,饶是如此,却丝毫不见慌张,依旧笔直站在原地。
他沉声道:“想必昔日暗算师祖的就是这诛仙戮魔阵。”
要不是天妖在魔界受了旧伤,又将力量分散给妖族,怎会被这小小阵法暗算!
但这些人竟还留着这阵法,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算计他,实在可恶!
“真君好眼力!此阵布置只对天妖血肉有感应,今日就以这妖刀作为阵眼,也不算辜负。”白眉道人神色已趋癫狂。
参云原身喉间暴起一声嘶鸣,手中化生妖刀有感,也发出一阵铮鸣之音,在场众仙,修为意志不坚定的,已经双耳溢血,目呲欲裂。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参云顿感肩头一沉,眼前是一阵刺目的白光,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深深的漩涡之中。
“师兄...师兄!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参云一睁眼就看到云弁搡着他,殿中烛火将尽,蜡烧的噼啪响,溯元卷便躺在他身下的蒲团边。
记忆刚刚看到关键之处,就这么醒了。参云看清来人后,缓缓睁开眼。
“云弁,你怎么来了?”他的情绪被原身的愤怒影响,语气冷硬,更皱着眉目。
云弁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水,只当师兄是身体不适。
“师父看师兄久久未归,便让我来接你,师兄仙体未复,我还以为你在山中迷路了呢!原来是在这里睡着了。”
“师兄真像个小孩子,还需要人照顾。”云弁笑他。
参云看着地上燃尽的香灰莫名消散,不由出神。
方才他正看到紧迫之处,突然被打断,原来是香燃尽了。
他此刻完全清醒,然而这些记忆片段也没有牵动他其他的记忆,要恢复更多记忆,只能尽快去一趟神卷碑林。
“喂!师兄!师兄!你怎么了?”云弁见参云眼神僵硬,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什么?”参云回神,呆愣回复道。
“你是没睡醒吗?怎么还在发呆,我们回去吧。山中夜里寒凉,别在这里睡,你看你后背都湿透了。”
虽然仙家不会生病,但云弁总觉得师兄表现怪怪的。
“没事,我们回去吧。”
云弁将参云送回房间,好一阵嘘寒问暖,在参云再三保证自己没事后,才放心离开。
躺在床上,他反复回想着白天在卷轴中看到的记忆片段,心中思绪纷繁。
他这个师父给他留下这卷轴,又故意只留下一片碑林之香,到底是有什么用意呢?
还有一点,当日众仙设计夺刀,为何他师父不在场?众仙言语中也不曾提及他师父和师伯,这两个人是当时不在场,还是当时还不存在呢?疑问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夜色愈发浓烈,山间雾气又起,窗外偶有几声蝉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时,面前是两张放大的小脸,两对眼珠子快要掉到他脸上来,吓得他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手里还抱着昨日师父给的卷轴。
“师兄,你睡觉一直皱着眉头,是做噩梦了吗?”雪衣一脸担心的用手摸摸他的额头。
“是呀师兄,是不是昨日受了凉,哪里不舒服?”云弁一脸果然是这样的表情。
“我......没事的,做了个噩梦罢了,你们怎么来了?”
被两个小孩子关心,让他心情放松了许多。
“我们在丹房看炉,闲着无聊,有点想你,就来找你玩一会儿啦!”雪衣摇着他的肩膀,一脸天真。
“对啦,师兄,你跟我们来丹房吧,找几颗能让身体舒服的丸药吃吃,师父不会介意的。”云弁说完拉着他的手就要走,不小心带出来他怀里的卷轴。
“咦......这是什么啊?”
雪衣一阵风似的跳下床,一把将卷轴捡起来,跑到门口:“嘿嘿,一定是师伯给师兄的宝贝,我抢到咯!”
小孩儿一脸狡黠,煞有介事的对着卷轴行一个礼,就要打开,参云来不及阻止,只能由着他闹。
“让我看看,里面是个什么宝贝!”
雪衣打开卷轴,预想中的宝物光芒并未出现,他睁开眯着的眼睛,看着手中这副平平无奇的画卷,不解的眨了眨眼睛,直到那画中人也对他眨了眨眼睛。
“啊!什么东西。”
小孩儿吓得双手一缩,眼看画卷就要掉在地上,云弁眼疾手快的接了过来,按住傻小孩儿雪衣的头,对着画卷不住行礼。
“师叔恕罪!”
看清画中之人的模样后,雪衣也忙不迭的作揖道:“师叔恕罪!师叔恕罪!”
参云心中好笑,他简直拿这两只小皮猴儿没有办法,走过去收起了画卷,这才制止住两个捣蒜般点头赔罪的小孩。
他揉了揉他们的头,看来他在这山中不会寂寞了!
“吓死我了,师兄,师叔刚刚怎么突然出现在画里啊!”雪衣惊魂未定道。
“你懂什么!肯定是师叔怕师兄修炼不勤奋,所以才以此画卷监督他,一定是这样!”云弁一脸同情的看着参云。
“哦!我知道了,就像我们每次干了坏事,没多久就被师父发现一样,说不定师父也......”雪衣话还没出口,嘴就被云弁捂住。
云弁悄声责骂雪衣:“笨蛋!师父听到了怎么办!”
“对哦!嘘...嘘...”雪衣做着嘘声的手势,四下打量,谁叫他的师父平时也会这样神出鬼没。
总是在他犯错时第一时间出现,狠狠惩罚他!
所以他最喜欢他师父,也最怕他师父。
“好啦,你们两个不是要带我去丹房吗?还不走,要是让师伯发现你们偷懒又要挨骂了。”参云故作严肃道。
“对啊,走吧走吧!师兄我告诉你哦,我偷偷藏了好几粒甜甜的丹药,吃过之后能够百病全消,等下我就拿给你......”雪衣朝他眨眨眼睛,脸上是一对圆圆的梨窝。
“我也给师兄准备了丹药的,昨天晚上就准备好了!”云弁也挽住参云的胳膊。
雪衣这厮,惯会拍人马屁!
现在又想独占师兄,他可不依。
“好好好!我都吃,行了吧!”
“那师兄是先吃我的,还是先吃云弁的呢?”雪衣不依不饶。
对上云弁同样炙热的目光,参云吞了吞口水:“一起吃!”
“师兄骗人,那些丹药岂是一口能吃得下的!”
“就是!”
听到云弁附和,雪衣一转攻势:“不许你说师兄坏话!”
云弁大为光火:“我没有!你!”
“你就是有!坏云弁!”
云弁被雪衣气得坐在地上大哭,参云正要去哄,雪衣也跟着莫名其妙哭了起来。
参云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你们别哭了!都是师兄的错!师兄不好……”
“乖云弁,不哭咯!”
“雪衣乖,快把眼泪擦擦。”
……
在这两个童子把参云折磨得快要哭出声时,他们莫名其妙停止哭泣,抱着和好后,又争相拉他前去丹房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