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引》诗觅七夏

36、第 36 章 代价

　　沈念娆深思片刻后施法召唤出紫色的报信蝶，当下便传音给在内城的慕飞鸢和慕青鸾，不论魔族通过什么法阵将生魂渗入内城，总归现在已经知道了内城之中存在着三个异类生魂，得让飞鸢尽快排查出来。

　　赵逸之见沈念娆一直沉默不语，当下开口问道：“是不是很麻烦？可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上忙的？”

　　沈念娆听罢并未立即回答，只是默默地将杨睢清的灵魂从井口彻底提了出来，灵魂离开了业火灼烧，杨睢清顿时不再哀嚎，心有戚戚地缓缓抬头看着面前的二人，见女子的目光冰冷且一直锁定着自己，杨睢清内心发紧，见状立即开口道：“姑娘，我说的都是真的，绝无半句谎言！”

　　“杨睢清，你话语中的真假现下我也不急着去分辨，待到了渡魂渊一切自会明了，不过我这人一向心狠手辣惯了，这业火之刑不过是个开胃菜，若是被我发现你欺骗于我……十方无量山中的十八道酷刑定会让你一一尝尽。”

　　沈念娆话音落下，不待杨睢清开口分辨便将他灵魂再次收入引魂瓶中，随后对着赵逸之说道：“云汐应当快出来了吧。”

　　赵逸之施法细细感知塔中的萧云汐生魂，随后开口回答道：“嗯，差不多了。”

　　“如此，那就先回去了吧，等云汐出来之后我们立即去一趟无方殿。赵逸之，渡魂渊的事你帮不了我，但此番无方殿之行，你倒是可以提供点帮助。”

　　沈念娆一边说神色一边终于慢慢恢复如常，赵逸之见她目光终于不再冰冷，反而变得温柔起来，当下回答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你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那么此行去往无方殿，我所做之事你只要全权放任当个看客，不插手就好。”

　　赵逸之听言扶着额头无奈的摇头笑道：“……阿娆，好歹你要去的地方是我的地盘，难不成要是你拆了我无方殿我也不能插手吗？”

　　“拆殿？那倒不至于……兴许我只是会搬空你无方殿呢？”沈念娆饶有兴趣的打趣着，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笑意，赵逸之还不曾见过沈念娆眉目含笑的模样，一时呆愣住看得入神。

　　沈念娆见赵逸之呆呆地看着自己，直直的走到赵逸之的面前对着他挥了挥手，赵逸之被沈念娆突如其来的靠近撩拨到，一时心绪更加慌乱，“咳咳……那个……我无方殿家大业大不怕你搬。不过阿娆，那魔族裂隙……”

　　“怎么，区区裂隙你怕了？”

　　沈念娆歪着头问道，赵逸之强装镇定的回道：“谁……谁害怕了，只是觉得这裂隙留存于世终究是个隐患。”

　　“放心吧，只要你不阻拦我，这裂隙我自有应对之法。”沈念娆拍了拍赵逸之的肩膀再度开口说道：“走吧，赵大殿主！”

　　二人一前一后的往主屋小院的方向走去，刚走到小院门口，赵逸之便感应到萧云汐的生魂想要出塔，于是疾步向屋内走去，沈念娆见赵逸之加快了步伐，心下便知一定是萧云汐生魂快归体了，立即上前施法打开了结界。

　　随着赵逸之施法完毕，一团光晕从九重镇魂塔塔顶处飘了出来，而后如同被肉身所吸引一般直接飘向了躺在床上的萧云汐，待生魂归体，躺着的萧云汐睁开双眼，虽然灵魂的疲惫让她身体变得十分虚浮，但是内心的激动与兴奋之情却喜于言表。

　　“阿娆！这镇魂塔果真玄妙，赵殿主的先辈们竟在塔顶开辟了一方药田，里面种满了各种灵草，天香露所需要的药材基本都齐全了，如今只差两味药引了！”

　　沈念娆见萧云汐激动地向她跑来，但是脚步有些不稳，立即上前扶着萧云汐，“云汐，别急，我在呢！”

　　别急，我在呢！萧云汐耳边回荡着沈念娆这句话，当下慢慢收敛住了脸上的笑意，精神略微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沈念娆时的模样，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冲过来扶着自己，同时说着她在。萧云汐闭上双眼将情绪尽量压制住，片刻后睁眼对着沈念娆坚定地回答道：“阿娆，你在就好。”

　　“傻姑娘……”

　　沈念娆看着萧云汐的状态便知道她一定又是想起了往事，扶着她慢慢坐到座椅上，随后开口说道：“药材既然拿到了，我四方阁也该向无方殿回个礼，云汐，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前往无方殿一趟。”

　　赵逸之听见两人的对话却发觉自己无法插话，只得在一旁默默看着，直到沈念娆说到要给无方殿回礼，他才开口道：“萧姑娘，无方殿的珍宝阁中还有不少灵草，届时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药引。”

　　“这……阿娆，你是答应了无方殿什么事作为交换吗？”

　　萧云汐听见赵逸之的话，略微担心是不是沈念娆做出了什么让步，却听见沈念娆回答道：“云汐，你当我是什么软柿子吗？雁过尚且留毛，我怎么会让自己吃亏。”

　　“咳咳……阿娆，你这话……还是稍微收敛一点吧”萧云汐听见沈念娆理直气壮地回答，微微扶额替沈念娆的厚颜感到羞涩。

　　赵逸之听言便知沈念娆有意让萧云汐跟随，但却不太希望她得知一切真相，当下开口解释道：“萧姑娘，我的确同你家阁主达成了交易，但你放心，这场交易，我无方殿众人心甘情愿，你四方城更不会吃亏。”

　　“既然阿娆说已经谈好了交易，那此行前往无方殿，若能寻得药引，权当报酬，我便笑纳了。”萧云汐一边说一边向着赵逸之作了下揖。

　　“好了，云汐，你再休息休息缓一缓心神，我去收拾一下。”

　　沈念娆吩咐萧云汐继续休息，随后看向美眸微抬示意着赵逸之跟上，赵逸之跟随沈念娆的步伐走向了偏房。

　　赵逸之看着沈念娆召唤出一只紫色的报信蝶，正想要开口问，却听见沈念娆自顾自地说道：“青鸾，多则十日，少则三日，我会回渡魂渊，告诉飞鸢一切按计划行事即可。”

　　“十日？阿娆你就这般有自信能把无方殿的事处理完吗？”

　　“赵逸之，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我很忙，所以你若是没有什么事，能否让我清静清静收拾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赵逸之听言只得转身离开了偏房，随后在院中的石桌坐着等待沈念娆和萧云汐的到来。

　　待感知到赵逸之不再关注自己这边时，沈念娆才开口问道：“阿离，这生魂的话，你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阿离听见沈念娆叫她，立即从木簪之中飘出，面对着沈念娆回答道：“三百年才送三个生魂？你觉得可信？”

　　“在这点上我觉得倒不太像是说谎，魔族裂隙又不是只有这一个，自然蛊惑的傀儡也不会只有一个杨睢清，也许只是刚好经他手送了三个而已。”

　　阿离的目光看向院中坐着的赵逸之又回头看向沈念娆，饶有兴趣地盯着沈念娆说道，“小念娆，院内这个男子……似乎你对他不一般呐。”

　　“哦？阿离，你也察觉到了吗，此人……秘密多着呢。”

　　“神龙一族的后裔啊，想当年凤岐龙鸣，凤族和龙族是何等的风光，可惜最终也没有熬过天人五衰双双神隐。”

　　“那你觉得龙鸣山有可能吗？”沈念娆听见阿离的感叹，略微迟疑地开口道。

　　“且先看看无方殿里到底有没有玲珑心吧，紫微那老头虽说玲珑心在无方殿，但神族的话从来都只可信其一，不可信其二。”

　　“自然是得好好探查一番无方殿，若是能寻到玲珑心，也不枉我们费了这许多的心力，不过……无方殿里还有另一处魔族裂隙，阿离，届时我需要你的帮助，若是将其中的浊气全部吸纳，你可能承受得住？”

　　“这点你大可放心，再多的浊气我都可以承受，只是这魔气……”

　　“魔气，我来镇压。”

　　沈念娆神情自若地回答着阿离，阿离听言还是有些不放心，这魔气可不像清浊二气，靠自身可以炼化转为灵力，即便沈念娆自身不惧魔气，些许魔气或许还可以靠灵力和修为进行净化，可大量的魔气若长久镇压终究不是个办法。

　　思及此，阿离心中愈发不安，她明显感觉到沈念娆如今的修为同上一次在冥界附身时增长了许多，阿离也一直都知道沈念娆是通过发间的白玉簪结合自己独特的一个修行方式来进行着修炼，但这万万年来，沈念娆的修为虽然一直增长但进度一向缓慢，可现下短短月余，她的修为增长这般迅速，不得不让阿离怀疑是否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化。

　　现在的沈念娆行事越发像当初的她和阿虞了，她十分担心沈念娆最终会步上她和阿虞的老路，思忖再三后阿离开口回答道：“小念娆，冥界如今大不如前，若是神族再食言，这上清境只怕未来不会再平静下去了，这魔气我劝你还是不要亲自镇压，魔族之事自有天道去操心，你替他费这个劲干嘛？”

　　“阿离，魔族通过散播骸生花的花种在常世散发魔气，你就不曾想过，这花种又是从何处而来？”

　　“……”

　　沈念娆见阿离闭口不言，将一切串联后心下明了起来：“阿离，所以你心中早已有这样的推断，只是从未向我提及，对吗？”

　　“念娆！我和阿虞不就是前车之鉴吗！渡魂渊是我和阿虞的根，当初选择铤而走险同天道作对，结果呢？天道虽无法将我和阿虞彻底消灭，但我被销毁了肉身，灵识尚在却也随时岌岌可危，而阿虞灵魂破碎，灵识散落常世，至今还在受着百世轮回之苦。

　　我从不后悔当初作的决定，所以现下这一切的后果我都能忍受，但唯独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你踏上我和阿虞的老路，念娆，算我求你，魔族之事不要再插手了，好吗？”

　　沈念娆听完阿离的劝言，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却并未开口，紧紧握拳的右手却出卖沈念娆此时内心的震撼：果然如她猜测的一样，阿离和阿虞只怕是早就猜到天道布了一盘大棋，自上古时期神弃龙渊、诸神神隐相继发生之后，在这棋盘上，整个后世三界都是天道为了镇压龙渊所化的魔族而做的局，所以她二人不愿当棋子，奋力一搏想要脱离天道掌控，最终却是被天道神罚，虽苟活于世，但受罚至今。

　　天道不仅放任甚至还可能替魔族大开方便之门让其通过散播骸生花种散发魔气而操作傀儡在常世之中布局，让魔族自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天道的掌控。一边借由阿虞的百世轮回来净化魔气修复裂隙，以此让魔族更加坚信自己布局的成功，而另一边处处阻挠自己去探知魔族往事，却又次次留下疏漏让她探查到真相，引她更加深入此局。

　　原来这就是天道所说的她已是局中人，毕竟什么事都没有自己亲眼所见来的真实，只是天道目前所做的这一切事中，到底自己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阿离多番阻挠为了不让她成为棋子，可现下……不论是渡魂渊中的事还是阿虞的玲珑心，都离不开天道的授意，沈念娆在孤寂的岁月里终于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为了自己心中所珍视的一切，势必要付出一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