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夜泊船(十四) 湖中闹剧。 ...
-
清晨的一梦湖倒映着青山翠树,湖面犹如天镜。湖水广阔,只有寥寥几只小舟横在上面。
天净水清,仿若人间仙境。
“今日天色好啊,难得敞亮一回,都不起雾了!”隔壁船上皮肤黝黑的壮年男人撩着裤腿往里收,又抬头望天,对眼前景致很是满意。
男人又将脚上的草鞋脱下来,在船头拍动着,鞋底的泥成块落入水中。
温铃此刻坐在船篷下,瞧着船板上的展凌舟,刚想探头出去,就被湖面的波光晃了眼,用手挡着眼睛缩回了蓬内。
周围几个山头,二人已探过了。不知是平晖道用咒法隐匿了阵眼波动,还是阵眼本就不在此地,几日下来始终摸不到头绪。
这样拖下去,迟迟没有线索,当真坐卧如针扎。
无奈之下,今日他们又照常来一梦湖打渔。
温铃对着船外晃眼的天光,长叹一口气。
其实潜入湖底搜寻也是个法子,但有那十五个月山派弟子作前车之鉴,她和展凌舟都知不可妄动。加之下山前姚枝避免与妖交手的叮嘱,二人并没有深入湖下。
温铃思索着,合眼掐诀,像往日一般,用逐灵术又将湖下探了个来回。
她的灵识触到一梦湖深处,仿若其下有个无底深渊,立时就被卷入漆黑无光的境界,什么也窥不到了。
又是如此。
灵识粘黏上令人心慌意乱的潮湿之感,围绕着她的灵识,温铃猛地睁开眼,急喘着吐息片刻,才勉强平复下来。
船头的展凌舟对这边的事浑然不觉,正准备撒网捕鱼,发觉麻绳被闲置几日,现下已缠作一团,所幸盘腿坐下,理起纠缠的绳结。
这结打得还不少,他不由脱口恼恨道:“这东西真够麻烦!”
船停在湖心,随着他急躁的动作轻摇着。周围渔民见着是他,高声招呼起来。
先前的壮年男人笑着,声音洪亮:“哟,是凌舟来了!”
旁边船上身形干瘦的年轻人敞着衣襟,嶙峋的肋骨分外显眼,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举止吊儿郎当,看着和展凌舟年纪相差不远,蹲在船头向他搭话。
“昨儿个阿盛还说没见你出来打渔,我骂他瞎操心,今日这就来了不是?”
展凌舟却不理会年轻人,仍在低头理渔网,不耐烦地抖落了几下,恨不能直接唤来一把火将它烧尽。
年轻人看他不搭腔,早就习惯他这刻薄的性子,呵呵笑了两声,嚷嚷道:“喂,你那仙女儿似的阿姊呢,今日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往日里不都跟着么,我打渔可就图看她两眼了。”
听完这话,展凌舟停下手中动作,终于抬头来看他,死死盯着年轻人。
年轻人是同他闹着玩,并不在意他眼里的杀气,衔着嘴中的狗尾草晃动几下:“盯什么,这么久了还没记住我的脸?”
展凌舟冷道:“姓宋的,你要是想活得长些,就少惦记她。”
他自然是认得这年轻人的。
此人名叫宋横,是湘岭镇上出名的人物。宋横父母年迈,前面几个哥哥都夭折了,留下他这个幺子。
为了赚取家用,他在捉鱼采药两道上都是好手,又能张罗事,自幼与镇子上年纪相近的少年打成一片,人缘极好。
可宋横有个毛病,就是说话直来直去,又好开玩笑,话出口前从不过脑子。展凌舟刚来的时候被他气过几回,就再也不爱搭理他。
宋横嘴角咧得更开,嚷嚷起来,声音在山间回荡:“嘿!我刚才跟你说话,你不理人,一提起她怎么就来劲了,早前几百年也不见你这样粘人的弟弟。她若不是你阿姊,我还当是你在盯媳妇儿呢!”
展凌舟越听越烦,扔下渔网铺洒在船头,起身紧攥紧拳头,一字一顿道:“你有完没完?”
若不是要隐瞒身份,得罪自己这么多次,早让这贱民人头落地了,还会放任他在这里乱嚼舌根!
温铃听到了么,她该不会因此胡思乱想吧?
展凌舟往船篷里瞥了一眼,发觉温铃神色担忧,似乎想要出声劝阻。
看来是并不怎么在意宋横那些话了。
他心头一沉,眼神示意着温铃,要她别出来掺和此事。温铃迟疑着,点了点头。
宋横举止仍大大咧咧,没能察觉展凌舟的反应,接着说了下去:“你不爱听?得,那我不说就是了。不过你这性子也真该改改,你阿姊早晚要嫁人,难道日后你要跟着她一起到你姊丈家里去?”
展凌舟脑内竟闪过了霍知风的模样,拉起那麻绳编成的渔网,继续低头整理:“不用你操心,她不会嫁人的。”
宋横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直犯乐:“就算你不乐意她外嫁,等你阿姊找见心上人,只怕自己就跟过去了,到时哪还有你乐不乐意的份?”
展凌舟暗骂一声,这厮嘴真碎。
等此间事了,他定要找机会割了这姓宋的舌头。不,就这也不够解气,不过是个山间乡民,他该将此人碎尸万段,沉进湖里做鱼食。
想着,展凌舟差些捏断手里的麻绳,指节发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横将嘴里的草取了下来,调笑道:“我想说,实在不成你就把你阿姊嫁给我呗,好歹是一个镇上的,往后想见就能见着……哎哟!”
不待宋横说完,展凌舟将还未理开的渔网一掀,两条船挨得不远,麻绳铺天盖地而去,蛛丝似的缠住了宋横的身子。
他本就是使扇和暗器的好手,掌心使力,三两下就将宋横从船头拉下来,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这声响惊动了周围的渔民,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头来看宋横。年纪稍大性格稳重的皱起眉头,几个年纪轻些的全忍不住捧腹笑起来。
“横哥,平日里不是笑凌舟细皮白肉么,今日怎的栽人家手上了?”
“早说你这性子迟早给自己惹祸,往后少说两句得好!”
宋横善水性,虽慌神跌了下去,却也很快游出水面,扶着展凌舟的船板吐水,头上还盖着那渔网。
他连忙一把扯开麻绳,抬手指着展凌舟,骂道:“你小子不讲江湖道义,使诈啊!哪有不打招呼直接动手的?”
展凌舟站在船头,目光阴冷地向下瞪着他:“你再白日做梦一个试试?到时就不是落水这么点事了。”
宋横觉得他果真开不起玩笑,抬手要拉他的裤腿,被展凌舟嫌弃地躲开了。后者瞪着宋横,还不解气似的,抬脚把人揣回了湖中。
宋横哎哟喊着,身子向后倾倒,又扑回水里,“哗啦”一声溅起好大水花来。
温铃终于沉不住气,从船篷中起身快步走出来,踩得船板咯吱作响。
她走到展凌舟跟前,轻扯他的衣袖,为难道:“别再动手了,你也知道宋横他就是这样的人,说话当不了真的,稍微教训一下就够了。”
宋横开玩笑不知分寸,若说她半点不烦心,那一定是假的,就像闷着口气堵在胸中吐不出来。
可展凌舟如此雷霆发作,实在报复得过头了,她的火气在见了那一脚之后,也被生生吓退不少。
展凌舟不服气地转过头,神色阴沉:“是你缺根筋,才会觉得人人都在说玩笑话。像这种人,不给他点教训,他是不会罢休的。”
温铃知道他性格强硬,和他说不通,放开了手,朝水面看去,竟发现湖中一片祥和平静。
奇怪,宋横人呢?不会出事了吧?
她手拢在嘴边,呼喊道:“宋横?宋横!你没事吧?”
这么一喊,周围和宋横交好的渔民也心慌起来,目光四下扫视着:“横哥水性是最好的,怎么这么久不出来?”
温铃心道不好,这湖底始终是有平晖道洞府的,虽然大家平日里游湖都无甚影响,但难保久了不会出事。她扶着掀起袖子就要下水,被展凌舟察觉,紧拽住手臂。
他压低声音道:“你疯了?这水下有什么,他们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么?”
温铃焦灼,他现下倒是又知道了,踢人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个呢?
她憋足劲,掰开展凌舟的指头,急道:“宋横可能出事了,现在救人要紧啊!”
展凌舟见她油盐不进,言语间还有种若有似无指责自己的意思,心里一阵别扭。
这姓宋的就算真出事了又如何,世上不过少个无关紧要的凡人罢了,有什么要紧的?
他盯着温铃的侧脸片刻,指节绷得作响,解起自己的外衫,咬牙道:“你等着,我踢下去的,我去找他。”
还不待温铃反应,展凌舟脱去外衫扔在船板上,一跃进了水中。
入湖的一刻,顿时静水活了起来,涌动着将他周身包裹,刹那间世上万物都沉浸其中。他游起来,瞧见自己发带散开,飘扬在水中,解开了束缚的发丝也浮动着。
展凌舟勉强在水下寻找,只见深处被黑暗笼罩,他正想要沉下去,就被一双手臂从后锁住脖子。
那双手臂甚至开始往后拖拽,力道极大。
这是什么?难道是平晖道的妖物!
他凝神冷静,心道自己再犹豫片刻,就会陷入生死攸关的险况,周身灵血立时流窜起来。他抬手握住锁喉的手臂,掌心灵力动荡不止。
还不待他真正施术,忽而发觉自己被拽出了水,后面那双手臂也像被火烧了似的猛然抽回,身后传来哀嚎声。
“哎哟,疼死了!我不就躲在水下跟你开个玩笑么,你下手也太狠了!”
展凌舟回身看去,是宋横正捏着手臂,五官拧作一团,活像受了私刑。宋横手臂处刚被他握过的地方,真被烈火灼烧过似的,皮肉发焦,正流着脓血。
凡人受不住灵力的精纯,便会是如此反应。
他刚才着实失策了,云音阁自幼教他保命,都是先下手为强,谁知动手太快,对方竟不是敌人。
展凌舟浑身湿透,紧绷着一根弦,朝四周张望。
附近渔民还在看好戏,没有注意到宋横伤势的异样,抬眼望向船上的温铃,后者面色煞白,显然也明白过来他刚才做了什么,唯恐二人身份被戳穿。
她强装镇定,朝展凌舟道:“凌舟,你太不知分寸了,把宋横抓伤了对不对?快把人扶到船上来,我给他包扎一下。”
展凌舟见她双手还在打颤,知道她在赌,立刻拉过宋横的肩膀,搀着人扶上船。
宋横被展凌舟推上船板,见着温铃站在船头,捏住手臂站起身子,脸上的痛苦褪去不少,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原来阿铃你在啊,凌舟这小子刚才只顾发火,我还以为你今日真没跟来呢。”
温铃思绪又乱又怕,没有闲心和他说笑,把宋横扶进船蓬里藏起来:“你别贫嘴了,闭上眼,我帮你包扎一下。”
宋横坐下后,被温铃没轻没重的动作弄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听话阖眼,讨价还价道:“阿铃啊,这是你弟弟伤的,能不能轻点?”
温铃心中直跳,咬住唇瓣,低声道:“好,我轻点,你别说话了。”
不能让他说下去,否则说得越多出什么岔子,就要给其他渔民听去了。
展凌舟随后扶着船身而上,谨慎地审视周围的渔民,好在他们都未看清刚才的事,只当是宋横玩笑开得太过,在水中嬉闹,被他给误伤了。
一个耳朵生得极大的青年,就是宋横先前说的阿盛,朝他磕磕巴巴道:“凌、凌舟,横哥他没事吧?”
展凌舟拧了一把自己衣衫上的水,并不看他:“能有什么事?水下不小心抓伤了而已,还能死了?”
渔民们顿时放下心来,都招呼着继续打渔去了。
“没事就好,都走了,该打渔去了。”
说罢,渔民都不再看这边,各自划远了。
展凌舟见那几只船远去,扶着草蓬走进来,只见宋横闭着眼,将手臂交给温铃。
温铃则偷使仙法,指尖暖光四溢,往宋横翻开的皮肉上一抹,那层发焦的斑驳就被抹去,唯余几处破皮的伤痕。
她如今胆子不小啊,倒也挺当机立断?展凌舟眯眼,靠在边上旁观。
温铃处理好后,又撕下一片干净的衣角,小心地替宋横在伤口上裹了几圈,用力系好结。
她拍着宋横的肩,轻声道:“好了,你睁眼吧。”
宋横眼皮一抬,只见温铃手指纤细,慢慢放开他的手臂,睫毛下眼神严肃而专注,不似能被他随意取笑的人。
他立刻想起自己方才的玩笑话,假意咳嗽起来,揉着手腕道:“以后镇上数心灵手巧的姑娘,我非得加上你不可,包完以后还真不怎么疼了。”
展凌舟盯了一眼宋横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心中不快。
这人也是个蠢的,真以为光靠包起来就能止疼么?不过蠢人对他们倒有好处,宋横没察觉到异样,也是件幸事。
展凌舟并不言语,只是伸手将温铃拉起来,让她站在自己身侧。
宋横咳得更停不下来了。
温铃抬头,见展凌舟神情如一块刀枪不入的铁板,防备着宋横,不禁摇头。不过她的确不喜被人用轻浮眼光看待,对展凌舟的意思也有几分了然。
她故意板起脸道:“宋横,我弟弟伤了你,这件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不过你刚才那些话,我可是全听见了。”
宋横愣着止住了咳嗽,干笑着继续说笑道:“那敢情好,阿铃你要是肯,我隔日就找媒人上你家提亲,如何啊?”
话刚落下,宋横就见展凌舟眼光如刀,朝他投了过来,好像真要把他千刀万剐似的。
宋横心道凌舟此人真是半点玩笑开不得,跟他阿姊说几句话而已,就被激成这样。他将来若是真有姊丈,难道逢年过节还要拎两把钢刀去道贺?
温铃蹙眉道:“我当然不肯!你这回说的我就当没听到,往后再说这种话,你淹死了我都要去叫几声好。”
说完,她摆摆手,就要赶宋横走:“包也包好了,你快回去吧。你不要记凌舟的仇,若是伤总不好,改日我们再来看你,给你送点东西过去。”
那毕竟是灵力留下的,寻常草药未必能治好,温铃说这话时没什么底气,眼神游移着。
展凌舟锐利的目光转到温铃身上,顿时散去凶煞之意,他一转头,又到边儿上解渔网去了。
少女的话说得宋横有些尴尬,他摸了把鼻头,无奈道:“唉,看不上就看不上吧,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嫁给我。”
宋横这么说着,跳下水游回了自己船上,阿盛见他回船,也游到了宋横船上,拍着他的肩膀,不知在说些什么。
温铃见闹剧终于平息,背着手走到展凌舟身后,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现在心里很愧疚吧?”
展凌舟心头一跳,却没回头:“我愧疚什么?”
温铃蹲下身子,叹息道:“刚才差点就露馅了啊?”
“那又不是我的错。”
嗯,误伤人这件事确实不能怪他,好在没有闹大,也不必计较什么。不过温铃还是很无奈,她知道展凌舟和宋横起冲突应是在维护自己,只是方法用得错了。
不过要用这件事来怪他,未免太不讲人情了。
旁人能指责展凌舟,她却说不出口,展凌舟毕竟是因为宋横谈起她才动手的。
她垂眸,勾唇小声道:“你生气,是因为他说了那些关于我的话吧?谢谢你。”
展凌舟不答话,整理渔网的手用劲起来,过了一会儿总算把缠绕的结都打开,开始做出捕鱼的模样。
良久,他背着身子,轻嗤一声道:“我就是看不惯这群贱民,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成天想攀上仙门弟子,简直……无耻之尤,活该一辈子低贱。”
温铃歪头盯着他的背影:“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他又不知道咱们是仙门弟子。”
展凌舟脊背一僵,回头用余光瞧了她一眼:“不是图这个,那也是贪图你的……你的姿色……你干嘛替他说话?”
这话展凌舟说得像喉间塞了棉花,含糊不清,说完就将头转了回去。
其实,他觉得温铃并不美。
从前他常听人说万川坊有个叫温铃的姑娘,年纪轻轻拜入了月山派门下,貌若天仙,只是甚少有人窥得真容。
他一直想,此女相貌定然被传闻夸大了。
人人都说是美人,却没几个人见过,指不定长成什么模样。一传十,十传百,野猪也要夸成仙女了。
然后,到了月山派那日,姚枝安排他与温铃同住,他心中十分瞧不起,只觉怎么又是万川坊的人。
真正见着了温铃,他更坚信自己的想法,此女果然不怎么美,可谓平淡无奇。
她笑起来眼角皱着褶子,神情傻气到讨人嫌恶,平日里也不似其他仙门弟子那样举止风雅,只知道吃她那些廉价点心,嘴角总沾满碎末。
她简直是只夜磨子,在月山派之中尤其如此,旁人都是意气凌霄的仙鹤,唯独她是只夜磨子。
纵然如此,他还是可以勉强承认,温铃的眉眼很秀气。文绉绉的话不适合用来形容她,可非要说一句……温铃许是将一池春水藏匿进了眸底,所以才让他偶尔晃了神。
“丹青客”朱异笔下的仙娥图一直以眉眼动人闻名,但却比不上温铃的眉眼。
那些画终究是死的。
温铃是个活人,她的眉眼是活的,死的画当然比不上活的人。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不是她的眉眼到了出众的地步。
不过,他倒是能肯定,就算朱异名满修仙界,再过几百年,这人也是画不出温铃的一对眉与一双眼的。
……她的鼻子也还算得俏丽,双唇也还算娇艳。
温铃姑且是有姿色能让这些贱民贪图的,但绝不多,至少算不得惊艳,修仙界那些传闻都掺了七分假。
他偏偏就不觉得温铃美,或者说,她同美人这二字根本就不沾边。
温铃并不美。
展凌舟想着,喉间吞咽一下,将头垂了下去。
温铃听完他的话,扶着船沿,看自己水中的倒影:“姿色……”
她捏着自己的脸,做了几个夸张的表情,或嗔怒,或嬉笑,仍是找不到半点实感。
温铃从不认为这皮相是自己,真正的自己藏在皮囊之下,是她的魂、她的心。
这些事物虚无缥缈到令她自己也说不清,更不可能令展凌舟明白,对方听完只会觉得她在胡言乱语吧。
温铃抱着自己的双膝,喃喃道:“兴许吧,不过世上有几人不贪心呢?你我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嘛。”
展凌舟身形一顿,反驳道:“那怎么能一样?”
不一样么?难道只有自己有所求才叫野心,旁人便都是贪得无厌?还是说,这世上只有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才被允许如此?
温铃笑道:“不管怎么说,今日都谢谢你。你最近待我很好,我定会记你的恩。”
她抬眼看着他,展凌舟的神情变了又变,可谓精彩。
他转过身来,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迷茫:“记我的恩?”
温铃道:“怎么了?”
你那师兄待你好时,你难道也会把这当作恩情?展凌舟心中生恼,想问出这句话,但终是说不出口。
他要月山派记他的恩,要修仙界所有人记他的恩。
但现在,好像不是这样。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