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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六月,发生了很多事,六一儿童节,但我们不放假,我也早已过了过儿童节的年纪。

      高考,于我而言,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所以,和我真正有关的事,只有一件。

      我的朋友死了。

      得知李浔死讯的时候,我还在晚高峰的地铁里,因为这个消息,我错过了下车的站点。

      我走出地铁站时,我还是觉得这个消息太突然。

      我觉得这可能是个恶作剧,毕竟只是个朋友圈,万一是他玩游戏输了的大冒险呢?

      像他那种什么都不忌讳的人,还真干得出这种事来。

      我马上给李浔打了个电话,那边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听,我第一时间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是李浔爸爸。

      对面迟疑了许久,声音略带迟疑。

      “小舒?是小舒吗?”
      我叫刘舒,长辈们都会喊我小舒。

      “叔叔,是我”,虽然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但我认为任有一丝别的可能性。

      “李浔在吗?”

      “李浔他……这孩子,也不给人好好备注,我差点没听出来是你。”

      我父母和李浔父母年轻时是在同一个厂里上班的工人,单位当时分的房子住的也近。

      所以我和李浔从小就认识,我们是小学同班,初中同校,高中同市,大学又孽缘般考在了一起。

      我不知为何竟然问了一句:“他给我备注的什么?”
      李父:“包子皮。”

      我:“……”这真的很李浔了。

      小时候我吃包子不喜欢吃皮,李浔发现之后,给我取了这个外号。

      小学的时候,他给我取的外号数不胜数,我没少因为他给我乱取外号而追杀他,每天从校内打到校外,两家人都习惯了。

      “叔叔,李浔在吗?我有事找他。”

      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事,或许我只是听到这个外号想骂他两句,没事找事而已。

      李浔也早就习惯了我们之间鸡飞狗跳的相处。

      李父好像叹了口气,又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小舒,你应该看到我拿李浔手机发的朋友圈了吧,是真的,李浔他……走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太魔幻,前几天还和我发消息的人,还约我一个月后聚一聚的人,就……没了?

      说好的祸害遗千年呢?他李浔不是什么好人凭什么不长命?

      李浔爸爸说,他是在回家路上出了车祸,他乘坐的大巴车与一辆大货车相撞,而相撞的地点正好是高架桥上,整个车子直接翻了出去。

      整车人,除了一个幸运的青年,无一幸免。

      我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说难过,有一点,但不至于痛苦,说惋惜,也谈不上,毕竟生死就那么回事。

      说不定过段时间我也出意外了呢,世事无常,什么都说不准。

      最后我觉得,我是不习惯。

      不习惯以后没有李浔这个人,因为他是我认识的人里,最知根知底的存在。

      这是他在我这里独特的一点。

      回到住处,我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请几天假,我要回去一趟。

      自从工作后,我和李浔都没留在我们的老家,我们为了各自的生活,在外奔波。

      我们这一代都是独生子女,李浔父母也只有他一个儿子,我有点担忧他们。

      口头我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这点我就不如李浔,我认为说再多不如来点实际的。

      当然了,不是说李浔只会耍嘴皮子,他是个既会说也会做的人,我对他很是佩服。

      我半夜和领导请假,领导问我是什么事情,我糊弄说是家里有事。

      现在的牛马真的很不容易,请假要有理,理由必须急切,而且大多都要提前申请,但凡不和生死有关的,基本请不下来。

      人没死,公司会劝你,你回去也没什么用,不如等放假休息再去,多挣点钱不比你干着急强?

      人死了,公司依旧劝你,人都死了你急又没什么用,还有几天就休息了,你再等等。

      最后我和领导说请丧假,加上周末,时间足够我回去一趟,做一些我该做的事情。

      以前看到过一个三行遗属,有一段时间比较流行这个,其中有一个只是这么说的:

      我死了
      你可以以老友故去为由,请一天假
      但你不必来,请好好休息

      不过话说回来,以我和李浔的关系,说丧假,过于离谱,我和他就算都再活八百年,都不太可能是请丧假的关系。

      就当我贪图这三天的假期吧。

      敲定一切后我买了回T市的车票,告诉了父母我要回家的消息。

      忙活完后,我反而睡不着了,也许是因为明天要回家吧。

      C市的夏天很热,今年也不例外,我睡不着,听着窗外的蝉鸣,只觉得吵闹无比,我拿起手机,上面显示:

      2025年7月8日,星期二

      小暑后一天,和无数夏夜一样。

      关于夏天,好像都和青春有关,谁让高考非要在六月呢,好巧不巧,我也是俗人一个,我的青春,也是夏天的回忆居多。

      T市是一个夏天不热的地方,我直到离开了家乡,才真正体会到夏的温度。

      因为这是李浔的故事,所以我还是会多说一些和他有关的事情,这并不代表我的世界里只有他,我的世界里有很多人,很多事,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要说特别,他胜在从小和我相识,我们在彼此眼中都难得的算是始终如一,十几年都一个样,没什么太大变化。

      要说不特别,那么他也只是我认识的久一些的朋友,还是个……早逝的朋友。

      我还记得小时候,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小学,我们的爸妈都是在一个水泥厂里工作。

      没有工作我们一家都得饿死。

      为了方便工作的同时,顺便兼顾到孩子的学习,我们没能在户籍所在的市里读书,而是在市下边的一个乡镇里的村里读书。

      那个学校一开始是不收我们城镇户口的孩子,原因未知。

      后来我们好几家家长一直在想办法,最后我们几个城镇户口的孩子才有书读。

      这样的孩子不多,就五六个,后来陆陆续续都走了,只剩我和李浔,这些都是后话。

      那时候我们没什么学习压力,学习科目也很单一,都是快小学毕业了,听说小升初要考英语,才临时抱佛脚加了英语课。

      可以说,我们的童年是开心的,没有电子产品,只有睡前和父母看几集电视里播放的狗血连续剧,往往只能看一集,就会被赶去睡觉。

      我们最期待的就是周五,因为这天会比平时放学早,我偶尔会一时兴起,一回家就猛写作业,四点半到家,六点写完作业。

      六点半和那几个和我一样是城镇户口的孩子一起玩耍,不是我们搞小团体,而是其他同学歧视我们。

      现在回过头看,我也不知道他们算不算歧视,我只记得他们总是阴阳怪气地说:“你们这些城里人怎么会懂我们农村的苦。”

      或者是

      “学习好了不起吗?我们就是没有你们家庭条件好而已。”

      “人家是独生子女,就是不一样。”

      然后村里的孩子都不太喜欢我们,渐渐地,我们就只能自己玩了。

      可是摸着良心说,他们那时候的家住的比我们好,都盖起小楼房了,而我们还一家子挤在小房子里。

      有眼的都知道,他们比我们好过多了,结果反要被欺负,说句实在的,哪怕是今天,我也觉得冤。

      好了,说回正题,那天的周五我难得一时兴起,赶着把作业在晚饭前写完,然后打算出去玩耍,我们的娱乐场所很固定,在住处附近,有一个小花园。

      很多职工都会在晚饭后出来散步,李浔和他妈妈也是,我妈妈也是。

      我们生活在一个边陲的省份,生活节奏不快。

      我们虽然生活在省会,但很多资源依旧不平衡,这一点,我在多年以后才无力地认识到。

      那天的李浔比我更早写完了作业,然后正在和另一个小伙伴打羽毛球,我欢欢喜喜地加入,结果让我很怀疑人生。

      我没一个球是打正的,只有李浔到处捡球的身影,最后他放弃了和我一起打羽毛球,我们三人又换了个地方继续玩耍,这一玩,差点没把我玩没了。

      在那个小花园后面,有一条河,那时刚好是夏天,我们会背着父母偷偷去河里玩。

      穿着凉鞋下水,去河里捡石头。

      没错,我们就是这么无聊,另外,别质疑我的年纪,我只是个正在奔三的牛马,别把我想成一个中年人,我正是奋斗的年纪。

      九零的末尾,差点就是零零后了。

      那次我们还是选了老地方,去捡石头,上次李浔捡了一块透明的石头,像玉石,我也想捡一块,只是怎么都没找到。

      李浔笑我,说那是河神给的,河神觉得我比较笨,所以只给了他。我随手捡起一个石子向他砸去,他就是真么嘴欠,好在我习惯了。

      我们当时年纪小,胆子当然也不大,一是怕把衣服弄湿了,回家没法解释,二是从小听多了老人们讲水鬼找替身的故事,再加上李浔老是吓我,所以我也不敢走太远。

      只敢顺着河边走。我挽着裤子,双手在不深的河水里摸着石头,那时夕阳把水面照的一闪一闪的,有些晃眼。

      我很喜欢这种阳光照在水面,波光粼粼的样子,耳边是流水哗啦啦的声音,小时候特别喜欢这个场景,和小伙伴们在放学后,趁天黑前,去追夕阳。

      只是那天我的运气很一般,本来我都打算从河里上来了,在临近岸边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偏了一些,一脚踩进了淤泥里,以往踩到淤泥,最多陷到小腿,那一次,不止如此。

      我一只脚正准备踏上岸,另一只脚却踩空,这一空,让我整个人以一种双腿成九十度的姿势卡在岸边,一只脚在岸上,另一只脚陷在河里,身体不受控制往后倒。

      我第一时间伸手想要抓点什么东西阻止我下滑,结果岸边除了泥巴什么都没有。

      我滑了好几下,还是没挣扎上去,好在李浔和另一个小伙伴发现了我,两人把我拽了上去。

      事后我在想,现在裤子湿的差不多了,一身泥也说不清楚了,回家该怎么解释,于是三个人凑一起开始对口供,现在回忆起来,都不得不感慨一句,心真大。

      最后我说了一个一听就很离谱的理由,我妈妈没有追问,直到多年后,我才知道,自己当时的理由有多可笑。

      那天过后,李浔把他以前收集的石头,还有一些亮晶晶的饰品送了一些给我。

      我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他说,你这么笨的人,估计这辈子都捡不到这么好看的石头了,为了了却你的执念,我就当做好事了。

      石头我收下了,不要白不要。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些事情,关于夏天,我的童年就是那条河流和那群小伙伴,我们打打闹闹,就这么混着混着,把六年时光混了过去,此后的时光就是以三年一个节点了。

      半夜不睡觉,我除了忆往昔之外,还看到了老爸的朋友圈。

      今天他转发了一条视频号,“49名水泥人获批提前退休,水泥厂哪些岗位可以提前退休?”

      是了,他们快退休了,接下来是我们的牛马时代。

      那么,李浔的爸爸妈妈会怎么样呢?

      以前我们也探讨过如何养家的问题,李浔让我找个有钱人嫁了,我让他去傍富婆。

      玩笑间,我们发现我们都只想靠自己,虽然独生子女养家有压力,但有人和自己面临同样的问题时,就会发现其实也不必那么焦虑。

      只是男孩子就业各方面比我们女孩子有优势,就算是现在,李浔也比我混得好,而我则付出了比他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我抗压能力从小就比他强,所以我常扮演那个给他灌鸡汤的角色,反正他喝的很开心。

      天上的月亮有些模糊了。

      等天亮,我就要回家了。

      所以,我的朋友。

      等到天亮我们就要好好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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