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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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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是在一阵虚浮的眩晕感中开始的。
林薇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也许是极度的精神疲惫终于压倒了恐惧,也许是在那些闪烁的、无意义的网络信息流里暂时麻痹了神经。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切进寝室,在书桌一角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光斑里尘埃飞舞。
她盯着那道光斑看了几秒,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第二天过去了。
心脏在胸腔里迟钝地重跳了一下,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随即又被更沉重的现实攫紧——第三天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头重脚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喉咙干得冒烟,像被砂纸磨过。周瑶的床位已经空了,被子胡乱堆着,另外两个室友也不在,大概都去上课或者吃早饭了。寝室里残留着隔夜的、混合的气味,此刻闻起来格外滞闷。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上午9:23。
居然睡了这么久。但睡眠并未带来任何缓解,反而像是刚从一场精疲力竭的跋涉中脱身,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脑子却依然昏沉,裹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的棉絮。
她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周瑶”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滑了过去。不能告诉周瑶。以周瑶咋咋呼呼的性格和对怪谈异闻的浓厚兴趣,要么不当回事肆意宣扬出去,要么一惊一乍反而可能把情况弄得更糟。这件事,必须自己先弄清楚。
她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让这具濒临散架的身体恢复一点机能,才能去面对那棵该死的、可能隐藏着秘密的老槐树。
食堂里弥漫着早餐残余的油烟和豆浆甜腻的气味。林薇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碗白粥和一小碟榨菜,找了个最角落的、背对着大部分人的位置坐下。粥很稀,温度适中,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食道,稍微缓解了身体的不适。但她的感官却异常警觉,像暴露在旷野里的兔子,竖着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
周围是嘈杂的、属于清晨食堂的喧闹。学生们的谈笑声,餐盘碰撞的脆响,食堂大叔大妈粗声的吆喝。一切都正常得让人心慌。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明亮得有些虚假。
她强迫自己把粥喝完,榨菜咸得发苦。吃完后,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沿,目光落在窗外。从这里能看到一部分通往教学区的路,香樟树在阳光下投下清晰的影子,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步履匆匆或悠闲。
没有秦柠的身影。
那个穿着洗白衬衫、瘦削苍白的影子,似乎被这场夜雨冲刷干净了,至少在这个阳光普照的上午,没有出现。
但这并不能让她安心。看不见,有时候比看得见更让人不安。你不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正用那双过分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注视”着自己。
“死亡倒计时”——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始终悬在她的意识深处,随着每一次心跳微微震颤。
她必须行动。
上午十点半左右,林薇回到了三号宿舍楼附近。她没有直接走向那棵老槐树,而是绕到了宿舍楼侧面,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冬青灌木,可以稍微遮挡一下身形。她靠在一棵香樟树粗壮的树干后,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老槐树和它周围那片小小的空地。
阳光很好,甚至有些灼人。老槐树厚重的树冠撑开一片巨大的、墨绿色的阴凉,树荫边缘被阳光切割得锋利。树皮斑驳皲裂,爬着些深色的苔藓。树下散落着几片被夜雨打落的叶子,湿漉漉地贴在水泥地面上,颜色深暗。
空地很安静。偶尔有学生说笑着从远处的主干道经过,但没人特意拐进这片被树荫笼罩的区域。只有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发出叽叽喳喳的短促鸣叫。
林薇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时间缓慢流逝,她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慢慢滑下,浸湿了内衫。眼睛因为长时间一眨不眨地凝视而有些酸涩。但她不敢放松,视线像探照灯一样,细致地扫过老槐树的每一寸树干,树根部的泥土,树荫下的每一块地砖。
她在找什么?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也许是秦柠再次出现的迹象,也许是这棵树本身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也许……只是需要做点什么,来对抗那种被未知缓缓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半个小时过去了。除了光影随着太阳升高而发生的缓慢偏移,除了麻雀换了几批,什么都没有发生。老槐树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了年纪的校园景观。
难道秦柠今天不会来了?或者,她的出现根本没有规律?
林薇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松弛,反而因为这种无结果的等待而绷得更紧,滋生出更多的焦躁和疑虑。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决定靠近一些看看。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像一个普通的、路过或者想找个阴凉处歇脚的学生。她慢慢走向老槐树,心脏在胸腔里敲着鼓点。
树荫下的温度明显比阳光下低了好几度,一股带着湿土和朽木气息的凉意扑面而来,让她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停在距离树干大约两三米的地方,假装抬头看了看树冠,用余光快速打量着近处的树干。
树皮上的裂纹很深,纵横交错,形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靠近根部的地方,苔藓更厚,颜色深绿近黑。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目光仔细扫过树根与地面相接的缝隙。
泥土因为昨晚的雨水还很湿润,颜色深褐。有几处似乎有被轻微翻动过的痕迹,但很模糊,可能是小动物,也可能是之前有谁在这里挖过什么又填平了。看不出特别。
她站起身,手指装作不经意地拂过粗糙的树皮。触感冰凉坚硬,带着岁月沉淀的粗粝。
突然,她的指尖在某一道较深的纵向裂纹边缘,感觉到了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