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财算命》小猫跳圈

91、鹊知风

　　这话就显得格外天真了，如果真有邪灵附体，那对方定然有普通活人无法想明白的消息途径。

　　但段灵只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她若有所思地讲：“虽然不能这么算……但如果按这个思路想下去的话，我觉得是意外死亡的受害者附体。”

　　死人死人，开口说话。

　　陈述你的冤屈，洗脱你的慊疑。

　　“……”花言梓看着段灵认真的神情，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气。

　　其实这番话本是试探性地让段灵延伸思考罪犯的身份。比如说觉得凶手杀人是因为家仇，又或者是因为村中的黑暗丛林利益关系，需要排除异己。

　　借此，花言梓可以分析判断出段灵目前对案件的了解与微观社会认知。

　　出自一个人无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往往能将其的【了解与认知】表现得一目了然。

　　意外死亡案中的一位死者是关系最亲密的队长缪青青的母亲，而缪青青又展现出对案件内情的熟知模样。

　　此案背后的凶手动机、隐藏利益、人情纠葛，都应该在段灵心中留下过猜测的痕迹。

　　在花言梓的诱导下，只要能让身处其中的段灵顺着“谁会对案情有特殊的了解”方向去推，一定能提出花言梓本应看不见的思考盲区。

　　因为段灵本身也并非独立于案件之外。言知梅能不辞辛苦千里迢迢找上她，注定就意味着段灵身份的不同寻常。

　　毕竟秦净山也不是什么有名的驱邪圣地，言知梅迫切的古怪态度也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需要探究……

　　但段灵显然没听懂自己的询问，一直在大搞封建迷信。

　　无处使力的感受略显挫败，花言梓叹了口气。她将档案妥帖收进保险柜中，坐在原地深思片刻，抬头认真说：“姐姐，我们回家吃饭吧。”

　　“又要吃饭吗？”段灵感受了一下，还没意识到饿。

　　“不喜欢吃啊？”花言梓歪过脑袋看她，“别这样嘛，我亲手给你做，怎么样？”

　　“……”这次段灵摸了摸下巴，点头答应， “可以。”显然，她对这个提议很有好奇心。

　　不论明天要发生什么，人总是要吃饭的嘛。

　　作为做饭前的筹备，花言梓领着段灵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室内灯光白晃晃的，购物的人却不多，看着格外萧索。

　　花言梓在蔬果区挑选，把菜翻来覆去地看。旁边的段灵把身子压在推车上，胳膊耷拉下去，无聊地看花言梓挑菜。

　　对方挑叶子的手法很娴熟，段灵眼看着花言梓抖开塑料袋，指腹按着叶脉的缝隙滑动。不知道按什么标准挑好了菜，她将塑料袋口捆起收工。

　　“姐姐，推车推过来，我放一下。”花言梓向段灵摆摆手，车子就得令迅速滑了过去。段灵漫不经心直起身，又帮车子来了个神龙甩尾，端正停在花言梓面前。

　　花言梓则无缝接受神车会漂移，钦佩地拍了拍段灵的肩膀。两人慢吞吞逛完蔬果区，段灵扒拉着小推车穿过冷藏柜，拿起一瓶冰镇杨枝甘露开口说，我要喝这个。

　　花言梓看了一眼，说，“那你放进来。”

　　随后段灵把玻璃瓶端端正正放在推车角落里，十分郑重其事。花言梓瞅了她一眼，问：“姐姐，你买东西怎么还要问问别人？”

　　“……”段灵顿了一下。她半个身子正压在推车上，就这么走了神，于是任由小车流走。段灵想到自己在北京hqg基地出门时总是S属性大爆发，shopping！

　　事实上，段灵只是对闪亮时尚小垃圾情有独钟。尽管有点太爱了，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基地马上就要为她的爱好单独开一个仓库，但她没有悔改的意思。

　　这很不好，于是段灵被缪青青制裁了。对方一直三令五申，不允许搞一堆乱七八糟的玩具回去。购物商品未经队长审核，本人不准回家，这规矩还让段灵被迫偷摸翻了两次墙。

　　后续，段灵没再翻墙逃避现实。不是因为她长教训知道钱的意义，学会省钱了，而是段小灵拿了冠军总算毕业，终于没人管了。

　　无论是在秦净山，还是在北京hqg基地，段灵一直是那个提出需求接受审核的小孩。她习惯了被约束，一时间忘记今天没人管自己了。

　　于是段灵恍然大悟，回车，把旁边的苹果汁也放进去了。

　　花言梓：“……”哇，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段灵其实对【买东西】本身没什么兴趣，真正能让她好奇走不出去的只有闪耀宝石店，而非这些只有16岁以下儿童才会仰头倾慕的奥利奥彩盒子。

　　在花言梓故弄玄虚地引诱下，段灵的目光从零食架上掠过。没有片刻停留，眼都不移一下，径直离开了零食区。

　　深感遗憾的花言梓推走小车去结账，看到段灵已经率先拿出手机，准备刷码，她客气地打断对方，说：“让我付吧，没多少钱——”

　　可惜段灵根本不接这一茬，屏幕界面亮起，她手一抬，就直接付完了账。花言梓根本来不及阻止，感觉对方有点不讲武德，结账不应该再你来我往拉扯一番吗？

　　但换个方式想，噢，万一这就是顶级输出的反应力呢？

　　结完账的段灵老神在在收回手，说：“家教严苛，我师傅不让别人给我花钱的。”嘴上话是这么说，但她的表情明显不是很在意。看上去像是把这话当成借口，用来敷衍每个人。

　　花言梓耸了耸肩，随口说着“行吧”，却在段灵侧过身时瞥见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支付宝余额界面没有退出，七位数的数字一晃而过。

　　？

　　花言梓本想转账的心顿住。她站在原地，总算想起眼前这位是MnSL传奇人物，流量最高之人，速通界不可逾越的高峰，无数人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与朱砂痣。只要段灵愿意，那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缺钱的。

　　而如此遮天蔽日的诱惑下，段灵居然能如此视金钱如粪土，背后的财力可想而知。

　　于是花言梓收回手，准备另寻门路，给段灵小朋友买点其它东西补偿。两人磨磨蹭蹭回到花言梓家。那是个很普通的小区，门卫操控的栏杆常年大开着。

　　小区内绿化很差，昏黄的墙漆大都褪色掉皮。楼层不高，更显得朴素。花言梓家就在四号楼，不用走很远，没几分钟就到了门口。

　　段灵乖乖被花言梓牵着进了电梯。花言梓翻兜拿钥匙刷卡，段灵就在镜子里看自己的影子。

　　镜子里的那张面容有点陌生，段灵看得很认真。她平时不喜欢照镜子，也记不住人的五官，理所当然与自己的脸并不熟悉。

　　但说是脸盲症又不准确，因为段灵在正常生活里是能认出人的。她只是对人脸并不了解，哪怕是在照镜子，都和观察一个陌生人差不多。

　　就到现在，段灵依然觉得自己的面容陌生又古怪，就好像过去失忆前的相貌与如今大相径庭。

　　正走神着，电梯迅速到了目的地，花言梓率先踏出电梯左拐，开锁，推门而入。紧随其后的段灵好奇地左右观望，右手无意识按了下耳朵。以她的耳力，现在可以听到楼下放电影的声音。

　　到下午了，人群陆陆续续地下班回家。花言梓把装满东西的塑料购物袋摆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从中挑出蔬菜分袋，准备去厨房大展身手。

　　段灵则开始巡视八方，踩点一下自己的新领地。

　　客厅采光不错，窗外的光金灿灿的。映进整个屋子里，把目光所及的一切叠上氛围感滤镜。小区的房间配置都不大，对段灵来说有些逼仄。多而繁杂的物品摆布随意，没什么规矩。

　　花言梓的家，令人意外地不算整洁。临时找东西用大概只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翻。段灵完全看不出来，花言梓在生活里原来是这么随便的人。

　　进门左侧处贴墙做了隔断，上上下下摆了十几个段灵看不懂的竞赛奖杯，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一本厚册子靠在墙上，半开着，里面是满满一大本奖状。

　　就算是段灵，也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完花言梓的光荣履历。

　　哪怕是个文盲，段灵也从中体会到了值得敬佩的才华气息。人生头一次，她被智慧的圣水洗礼了。

　　随后，她不免想起了自己小学肄业的学历，于是悄悄移开了视线。

　　就在段灵选择逃避不看之际，墙上的另一张拍立得相片映入眼帘。看到内容的段灵一怔，嘴巴微微张大。

　　那是自己的背影——太熟悉了，是挑赛时留下的，一张最佳选手捧着奖杯的背身照片。

　　这是她获得的第一个冠军，此刻仍在相框里熠熠生辉。仿佛要把人带回过去，再度见一面意气风发的自己。

　　那个画面被人小心妥帖地留下，封入相册，就挂在花言梓竞赛的金奖杯旁。

　　照片中与照片外的两个相似不同的奖杯交相辉映，几乎给人一种错觉，就是花言梓也曾参与那一刻段灵的人生。

　　【我渴望与你同享这一份汹涌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