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财算命》小猫跳圈

70、涣尔冰开

　　与此同时，段灵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她在基地北门的待客小楼。玻璃门外声音嘈杂，折腾得千篇一律。保洁临时过来突击打扫，王珂被迫跟着俱乐部小老板忙来忙去，痴呆一般看着被冷落到角落的合同，心乱如麻。

　　她想，这不是闹呢吗？一说开会，所有人就得放下眼前的活，全力伺候老板脆弱的玻璃心，干得跟个草台班子一样。

　　就问现在不签合同，万一眼前这么个大宝贝想开了，决定从破烂公司hqg跑路，谁人担待得起？

　　小老板天天闲出屁了搁这儿添乱，究竟在搞什么？

　　此男是北京hqg俱乐部的正牌老板，名字懒得记，平时大家都叫小老板。毕竟他只是占个混吃混喝的名头，古称衙内小舅子。

　　而俱乐部背后母公司的谭女士闻名遐迩，大家坚信发奖金的谭老板才是人们心中唯一的正牌老大。

　　全国巡回挑刺的小老板踢着皮鞋，对着认真工作的王珂表达了不满。

　　言辞中他透露说，马上有一个母公司的男股东要来，不知为何突然点名要来此地造访巡视。哎呀，这地方的待客环境怎能如此差？这样不好。

　　尽管这位也是个更大的混子，但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能大这么多的话，对王珂而言，此事就无异于皇帝微服私访，点名山区茅草房了。

　　何意味？

　　此事到底与她王珂有什么关系，为啥最后只影响了自己的工作？

　　没多久，这位讨人慊的男股东便声势浩大地到了基地，保洁早就闻讯而来，狂风卷过，只留下小老板干净却脆弱的待客颜面，功成身退。男股东倒是客客气气的，与匆忙赶过去的小老板在小楼大厅商谈。

　　这实在是很经典俗套的商业洽谈。

　　两人一开口就恨不能早称挚爱亲朋，笑呵呵地挺着啤酒肚，一提要做什么，就又都绕了个九曲十八弯，烦得王珂在两人背后险些当场翻白眼。

　　天天正事不干一个，装什么谜语人呢？

　　智力跟得上自己的幻想吗？

　　原本该是下午场主角的段灵窝在侧厅的小沙发上，抱着手机玩开心消消乐。心情良好，一幅I do not care，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模样。

　　隔着门，她模模糊糊听见外面你来我往的附和与吹捧，很嘈杂，像鸭子叫。如此客套完之后，其中一位男股东奇怪地笑了，压低声音含混说了几句，隐约透露出有位真正大人物即将到来的意思。

　　他们二人相视一笑，露出幅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谄楣。

　　打完一局消消乐之后，段灵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是缪青青的消息。她认真回复，自己一直坐在小楼的沙发上没动。

　　也正是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为何走了进来，直奔侧厅段灵。司机被留在院外，只有小老板和男股东如墙头草闻声而动，立马跟过来天南海北地凑近乎。

　　这人打眼看着纤瘦，肤色偏白，骨架撑不起衬衫，瞧来空荡荡的。右手无名指带着暗淡的素圈银戒，平添几分郁色。

　　也许这就是二位啤酒肚口中的大人物。

　　隔了不远，他与两位啤酒肚交谈寒暄。他的嘴角在笑，但笑得很勉强。并非是不满，而是其人有难以言表的疲态。

　　他先是勉强附和了跟在身后的二人几句，接着目标明确，步入屋内。男子的神态近乎焦急，在屋内第一眼便看到了段灵。

　　“你好，你就是那位首座段灵？”他客客气气地开口，面上有一层薄汗，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身上的装束略显皱巴，应该是才仓促赶路过，“久仰大名，段姑娘，代我向你师傅问好。”

　　闻声，段灵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显然，她并没有认出这位是什么人物，只不大在意地“嗯”了一声。

　　匆忙赶来的小老板男股东大惊失色，没想到俱乐部里还有如此不畏权势之人，赶忙圆场递上台阶，打了个哈哈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还挺高冷的啊，如此云云。

　　“……”很吵。
　　段灵头也没抬，又点开一局消消乐。

　　“没事。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人都挺喜欢玩这游戏的。有时间我也试试。”大人物性情随和地开口缓和气氛，接着说，“你还不认识我吧。我是林志，一位普通的投资人。比起说我，你应该跟内人更相熟。她的名字是林飞云，是怜幽小姐的朋友。”

　　听到熟悉的人名，段灵这才为自己按了暂停。她将手机熄屏按在掌下，目光审视般扫过大人物林志，态度实在是不怎么客气。

　　对方却不觉冒犯，只是叹了口气，回道：“内人已失踪多年，生死不知。她临行前，曾托我将一物交予秦净山首座。只是你过往不曾下山，时至今日才有机会。”

　　“我知晓规矩，多的话我不过问。”林志垂下眼，眼角的细纹随着他半闭的眼轻颤。

　　男人年过三十，却保养得宜不显得油腻。如此示弱，竟几乎有几分可怜了：“我只想知道，她如今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有什么我能为她做的。”

　　轻声言罢，他将一木盒递去。段灵似是全然想不到【林飞云】或者【她身后代表的怜幽】有什么能交给她的，抬手接过，便要打开。

　　拨了一半，卡住了。

　　身体的第一反应，段灵便要暴力拆解。但刚用力到一半，另个人打断了她。

　　“呀，段灵，你先别拆。”那人推门而入，笑吟吟地开口，却是缪青青，“这东西私底下看就好了，吓到外人怎么办？”

　　段灵的手指悬停在盒盖上，抬眼看向门口。缪青青抓着门框，脸上带着一惯的温和轻笑。但笑意未达眼底，看上去很陌生。

　　她……之前会这样说话吗？

　　段灵怔了怔。缪青青的视线却越过她，径直落在林志身上。两人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先生。”缪青青坦然走进屋内，径直站到段灵身侧，意有所指道，“有些话该不该说，你自己清楚。”

　　她将手搭在段灵左侧的沙发上，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倾身。缪青青顿了顿，又缓和说：“您日理万机，我都没想到你会亲自跑这一趟。”

　　林志不知真假地苦笑一声，道：“内人的事，总不好置之不理。”

　　“理解。”缪青青点点头，转向段灵，低声叮嘱说，“东西收好，回头再看。外面人多眼杂，不合适。”

　　段灵沉默了两秒，听话地将木盒揣进口袋里。她低头重新拿起手机，神情半掩。屏幕上那只彩色的小青蛙正焦急地晃着脑袋，但她没有再点下去。

　　小老板和男股东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们显然没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拜访中竟然藏着特别的秘辛，更没料到自家俱乐部里的一个看似普通的底层选手，居然能和自己眼里的大人物扯上关系。

　　小老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场，却被男股东一个抬手按住了嘴。

　　“那个……”男股东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笑脸，“林总，您看这事…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聊？您大老远来一趟，总不好继续折腾。不如喊上这两个姑娘一起吃点东西，我找人备了车——”

　　“这倒不必了。”林志摆摆手，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我这就走。今天要处理私事，本就是顺路来看看朋友。东西送到，我就不多留了。”

　　他转向段灵，神色郑重了几分，道：“段姑娘，我不便多言。但此事算我有求于你，若是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的，还请直言，我定尽力相助。”

　　段灵抬起头，对上林志疲惫的双眼。他似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于是她停顿片刻，点了点头，回道：“如果我知道，会告诉你的。”

　　空口无凭的白话，却让林志着实松了一口气。他的肩膀微塌下去几分，朝缪青青点了点头，又朝门口这两个不知所措的男人随意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开了。

　　皮鞋落地，脚步声渐远。大门开合，远远听到车引擎发动，很快便淹没在基地外的车流声中。

　　屋内安静了几秒。

　　小老板率先打破沉默，搓着手凑过来，说：“那个，段灵啊，你跟林总认识？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

　　段灵头也不抬，重新点开消消乐：“不认识。”

　　“那你跟他夫人——”

　　“不认识。”

　　小老板噎了一下，讪讪闭上嘴。他看上去想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但是强忍住了。

　　男股东在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借口还有事要处理，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门再度关上，屋里终于清静了。

　　缪青青站直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林志那辆黑色MPV已经驶出基地大门，看不到踪迹。她拉上窗帘，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正当她回头时，段灵已然手快打开了盒子。少年神情奇异，将东西拿出，端正放在掌心。

　　那是一个琥珀色的浑浊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