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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口是心非 ...

  •   2026年,9月17日,科罗拉多州,丹佛,鲍尔体育场

      “每一年,北极燕鸥穿越大西洋,掠过赤道上空的风暴云层,沿着非洲西岸南下,最终抵达南极的夏季海岸。单程两万多公里,往返接近七万公里。对北极燕鸥来说,飞行不是选择,而是生存本身……”

      江砚拿着手机,一如既往地靠在更衣室的衣柜跟前看纪录片。

      “嘿,”米夏蹭了过来,“感觉如何?”他指的是江砚的髋关节。

      “完好如初。”江砚故意晃了晃自己的胯,米夏给了他一拳。

      “那孩子,”米夏故意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新加入的新秀后卫,稚嫩的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霍洛威教练决定让他季前赛上场练练手,“我几次和他一起训练后总感觉还是有点生疏,到时候得多照料一下,省得他受凯勒布·哈特毒手。”

      凯勒布·哈特的名声在霜咬队已经坏到底了,没有人会不讨厌他,尤其是江砚。他一听到凯勒布的名字嘴角就耷拉了下来,把手机关闭放到衣柜上层。

      他强烈要求洛根让自己在季前赛上场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还有一小部分是为了能有更多机会远远地看一眼艾利奥特以解决无法善终的相思之情。但是附赠的代价就是要和这个跟艾利奥特传绯闻的逼崽子再次在冰场上狭路相逢。

      “该走了,”洛根给球杆绑好胶带,起身走了过来,“前两节好好表现,别发疯。”他专门对江砚特别交代道。

      球馆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江砚站在球员通道最靠里的位置。

      冷白色的光从头顶垂落下来,照得人眼眶发紧。他低头整理手套,艾利奥特当初送给他的内衬被无数次清洗干净又被无数次他放在手套内部贴紧自己的皮肉,这是他们以后最亲密的接触了。

      空气里有制冷系统的味道,金属、消毒水、还有一点淡淡的橡胶味。他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鼻腔不再刺痛,很好。

      今天来看季前赛的人并不像常规赛和季后赛的人那么多,大多数都是带着打冰球的孩子的家长、真正的铁杆霜咬队球迷和热爱冰球的观众。广播里开始念客队名单,一个又一个名字滚过音响,模糊成白噪音,直到那个音节被刻意拖长:

      “——凯勒布——哈特——”

      全场的霜咬队球迷接连发出“Boooooo”的嘘声。

      江砚把头盔扣好。面罩落下的瞬间,世界被一层透明的隔膜罩住,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声音。

      接下来,主场队登场。

      冰刀落地的声音在冰面上密集地响起,像一群金属鸟类同时拍动翅膀。嚎狼队在冰场另一边三三两两站着看着他们登场,凯勒布盯着他们,有些玩味地转着手中的球杆。

      江砚上场的时候,看台还没有完全热起来,零散的掌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只是随手拍了两下掌。当然了,今天是江砚的回归预热赛,他的那群骨灰级女粉已经举着牌子在冰场边的vip席上尖叫欢呼了。

      江砚在冰面上停稳,深棕色的眉眼看向vip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他不在。

      不在……

      算了。

      江砚收回眼神。裁判已经来到冰场中央。

      第一小节开始。

      江砚如往常一样从右路启动。冰面在他的脚下后退,挡板在余光里变成连续的白影。他接到队友的横传,下意识往内切,肩线压低。此时没有适合射门的角度,他把球分了出去。

      回防的时候,凯勒布从中线另一侧滑过来。

      如果说江砚能在新秀赛季大放异彩的原因是他那无法被替代的爆发型速度,那么凯勒布最能与之抗衡的特点就是他的动作总是很轻,轻到仿佛是漫不经心的出手就能截断江砚的路线。这也是他俩为何一直如此厌恶彼此。

      此时,他们的视线在空气里短暂相遇,二人都面无表情,只有球杆在冰球上方来回碰撞争夺。

      只不过江砚的后槽牙都快把护齿咬碎了。

      尽管洛根一再跟他强调过凯勒布和艾利奥特之间没有什么,但那个视频他可是看得真真的:这双握着球杆的手,从艾利奥特的肋骨一直抚摸到胯。

      他都没机会这样好好摸过——他亲手把这个机会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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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第二次对位是在第二节中段。

      艾利奥特依旧没有现身。

      嚎狼队的反击很快,凯勒布带球沿左路推进,身体微微前倾,护肩几乎擦着挡板滑过。

      江砚贴上去的时候,冰屑飞起来,打在面罩上,细碎又冰冷。

      他们同时减速,这次是凯勒布率先张嘴:“你速度这么慢,是伤好不了了吗?”声音隔着头盔传过来有点闷,但字字清晰。

      江砚瞪回去:“滚蛋。”

      凯勒布张扬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即使是在护目镜后面依旧能看得很清晰:“你现在是不能全力冲撞?还是因为那个人没出现让你分心了?”他说着故意往前顶了一下。

      力度不重,刚好卡在裁判不会吹的程度。

      江砚的肩膀条件反射地回撞。冲击力沿着护具传进胸腔,像有人用钝器敲了一下他的肋骨。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血液在耳膜里轰鸣。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凯勒布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别退化成废物啊,新人王。要不然他连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了。”

      那一瞬间,很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江砚的脑海中:罚球席的冷光、更衣室里湿漉漉的地面、后巷灯光下袅袅升起的烟雾、还有艾利奥特站在停车场入口,怀里抱着那件防尘袋的样子……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反击回去。忽的被人从侧面一把抱住——洛根冲过来,箍住他的肩,把他往后拖。

      “嘿!”洛根焦急地喝止住他,“你先下去,换其他人上!”

      “你别拦着他,让他来啊。”凯勒布冲着洛根喊道,“看看他接下来会想干什么?”

      “你闭嘴。”洛根回头用手指着凯勒布,凯勒布脸上带着挑衅的笑,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趁着裁判还没有过来,洛根推着江砚回到板凳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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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赛继续。比分交替上升,一方超出后又被另一方追平。

      所有人倒是没有那么担忧,季前赛的节奏并不紧,成绩也不会计入总成绩,阵容不断轮换,新人多次获得上场锻炼的机会,主力反而被刻意压着时间。

      江砚坐在在替补席,膝盖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晃,有些焦躁不安地旋转着手心里的球杆。

      “没事,季前赛而已,多给新人机会。”坐在一边的金诺亚以为江砚是在烦恼没有上场机会,小声安慰道。

      “我不是在愁这个……”江砚也懒得解释。

      比赛进入第三小节,江砚终于获得上场机会。

      右侧突破,起杆——球被挡了。冰面上爆出一小片白色的雪雾。江砚从球门后滑过,呼吸急促。

      那边凯勒布也被换上场,他飞快地滑过守住球门的米夏面前:“废物。”

      他没说出声音来,但是米夏和江砚能看得出他的口型。

      “行,这个小/逼崽子得付出代价。”米夏这个暴脾气把球杆一丢,“你有完没完?敢不敢来跟我干一架?!”

      “嘿!!你俩!”洛根滑了过来,“别乱吵架!”

      “是他这个贱/货一直在挑衅!”江砚大吼道。

      “他是煞笔你们俩也是吗?”洛根头痛欲裂,这场比赛是他加入NHL以来心最累的一场。

      “裁判!这两个人企图殴打我!”凯勒布转头冲裁判举手示意。

      “你特么在开什么狗屁玩笑?!你再挑事一句试试看!”江砚一把把洛根推到一边,逼到了凯勒布跟前。

      “连这点垃圾话都受不了吗?”凯勒布看到江砚终于被自己惹急了,表情开始变得兴奋起来,“那你当初看到新闻的时候是怎么忍下来的呢?我说的是我和艾利奥特——”

      “——你再敢用你这张嘴喊他的名字试试?!”江砚一拳头打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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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分钟受罚席,因为互殴。”裁判吹响哨子,对全场宣布。

      凯勒布的鼻血流得不比江砚在世锦赛上少,拿着队医给他的冰袋捂着鼻梁滑进受罚席。

      “这也算是给你看看咱们队的王牌打球时是什么样子,”左前锋伊莱亚斯靠着挡板对着新秀后卫说道,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千万不要跟他学,有他一个已经够队长受得了。”

      江砚进入受罚席,没好气地把门关上。

      玻璃外是模糊的观众席,噪声像隔着一层水传进来,断断续续。他坐下,低头,呼吸压不住地乱成一团。他伸手去抓球杆,发现指节在轻微发抖。

      身后的玻璃板被叩叩敲响,江砚回过头。

      “你好好让自己脑袋清醒清醒。”被替换下来的洛根翻到受罚席后面对着江砚指指自己脑袋,他又转头看向旁边受罚席里的凯勒布,“还有你。”

      凯勒布捂着鼻梁上的冰袋,有些心虚的躲避开洛根的眼神:“干嘛啊……”

      洛根叹了口气:“费尽心机各种拱火就为了和他打一架,值得吗?”

      “圣人”队长的称号不是白来的,凯勒布被洛根的双眼盯得不好意思,转头看向别处,不再搭理他。

      “他纯犯贱来惹我,我没做错。”江砚还在气头上。

      “你没做错,是我做错了,我就不该让你上场。”洛根转回来瞪着江砚,“接下来的所有季前赛你都不用登场了。”

      “就因为这个?!”江砚急了,直接蹦了起来。

      “就因为这个!”洛根毫不示弱。

      “这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你也太……”江砚的声音仿佛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喉咙似的消失在嘴里。

      洛根正纳闷江砚这是怎么了,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回头向看台上方看去,瞬间了然:

      艾利奥特出现在看台上方,姗姗来迟。他单肩背着那只他经常带在身边的背包,穿着深蓝色的羊绒外套,金棕色的卷发梳理得蓬松秀气,好像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过来看校赛似的。

      凯勒布也好奇地捂着鼻子顺着江砚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艾利奥特出现后,翻了个白眼:“拜托……”

      洛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江砚猛地回过神来,红着脸重新背对着洛根坐下:“你知道个屁。”

      洛根无奈地支起身子,艾利奥特已经顺着台阶从看台上走了下来。

      “你到底还是来了。”洛根故意用江砚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开会耽搁了而已,自家球队,该来还是得来。”艾利奥特平静地说道,“我们的人又和你们的人打架了?”

      洛根伸手敲了敲江砚背后的玻璃板:“还是这两个神人,没有别的了。”

      “一点也不新鲜是吧。”艾利奥特没有理会江砚,直接走到了凯勒布身后,“来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来着?不是说好不打架吗?”

      凯勒布说了什么江砚没有听清,他此刻怒火已经烧到耳朵里都是隆隆的血流奔腾的声音。

      好,一开始不来,现在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才来,来了之后和这个瘪犊子谈笑风生,还嫌你俩几个月前的绯闻传播得不够是吗?

      两分钟很快就到了,门一开,江砚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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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规三小节内一直保持着2:2平局,进入加时赛后江砚如同点燃的炮仗似的,进入三打三模式,与洛根和伊莱亚斯完美搭配,几乎是按着嚎狼队打,最终3:2拿下这一场的胜利。

      艾利奥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球队输掉这一局,亲自陪同着球员们回客场休息室,一起离开了体育场。

      江砚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得知了这一噩耗:“他们走了?”

      “走了啊……”洛根把一件卫衣套脑袋上拽了下来,“早在五分钟前就走了。”

      江砚走到衣柜跟前:“没……多留一会?”

      “人家留下来干嘛?这里又没有专门给他们准备的欢迎派对。”马泰奥从衣柜里拿出除臭剂给自己腋下涂抹,“你问这个干什么?”

      “对啊,你问这个干什么?”米夏在一边问道。

      “就随口问问,”江砚蔫不拉几地说道,把手机丢在一边,WhatsApp上艾利奥特毫无动静,“我本来还打算找凯勒布约架来着,今天没揍爽。”

      “你少来了,别逼我常规赛也禁止你上场。”洛根伸手打了江砚后脑勺一巴掌。

      江砚没有理会他们,随手拎起自己的球杆和冰鞋走出休息室。

      “你干什么去?”洛根在他后面嚎了一嗓子。

      “你不是禁止我季前赛上场吗?”江砚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只能利用空余时间多练练我的反手击球了!”说罢,径直向着冰场走去了。

      身为副队长的伊莱亚斯同情地拍拍洛根的肩膀:“你就让他去吧,总好过出去打架不是?”

      “我知道。”洛根点点头,从运动裤里掏出手机,点开和艾利奥特的聊天窗口:

      「你今天一出现,他就状态好起来了,你得为他负责。」

      「你之前不是还不让我来吗?」

      「我是说你和凯勒布只能来一个……算了,忘了我说的,你最好赶紧处理好和江砚之间的关系。我可不想常规赛开始后需要看管这么一个喜怒无常水平不稳的前锋。」

      艾利奥特那边沉默了一会:「他现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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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艾利奥特重新坐着Uber回到鲍尔体育场时,膝盖有些发抖。

      他不是没想过尽早去找江砚,好好单独聊一聊他接下来的打算,但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没想到这个时机在洛根的帮助下来的这么快。

      不过,在没有找到合适时机的这段时间里,经常性地晾着江砚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他轻车熟路地按照今天早些时候的路线重新来到看台上方,灯还没有熄灭。偌大的冰场上只有江砚一人,在冷白的冰面上旋转,滑行。小小的冰球在他的球杆下逆来顺受,跳动摇摆。“啪”地一声,被打向球门。

      “啪!”第二个。

      “啪!!”第三个。

      “啪……”第四个脱手了,撞到球门门杆弹到一边。

      “Fu*k!”江砚怒骂一句,差点把球杆掰成两段。

      “人们都说‘事不过三’,直到第四个才进不了门已经够走运了。”艾利奥特的声音忽然从看台方向传来,江砚整个人虎躯一震。

      他转头看向那边:“你……你怎么来了……”

      艾利奥特耸耸肩膀:“闲着没事儿干呗。”

      他慢慢地顺着台阶走下来,他今天的打扮正是江砚最喜欢的风格,好看到就像江砚的春梦。

      江砚不得不收回视线,努力盯着脚下的冰球。

      艾利奥特走到冰场跟前那一排,找了个座位坐下,“你打你的,不用管我。”

      怎么能不用管。

      江砚盯着脚下,呼吸有些困难,一阵委屈泛了上来。

      离开你是我做过的最痛苦的决定,别再折磨我了。

      “还是说……”艾利奥特的声音忽然又遥远地响了起来,“你想要我过去陪你?”

      他说的话过了好久才传进江砚的耳中,他有点茫然地抬起头来:“什么?”

      艾利奥特转头看了看附近:“你们这有没有多余的冰鞋啊……”

      江砚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寻找冰鞋的动作:“你找冰鞋干什么?”

      “我说,”艾利奥特云淡风轻地看着江砚,“我过去陪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7 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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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换了个封面,带一波预收~ 冰球系列的第二本:《冬风吹不到圣地亚哥》 以及即将重启继续更新二战欧风:《布谷钟声》 无限制段评已开,感兴趣的读者朋友可以点一波收藏支持一下下 :)感谢读者朋友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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