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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魔迹(7) ...

  •   蔺九根本顾不上擦去唇边的血迹,错愕地抬头盯着倏忽出现的黑袍人。

      勾魂使:“有生魂躲在这儿? ”

      祂没有让张长林起身,张长林便自行直起腰:“江叙舟身边跟着的小姑娘,身怀吞魂之能,她身上藏着数十本该轮回的魂魄。”

      “人在哪儿?”

      张长林指了指西边方向,正是陆迷与阿云前去的方向。

      谁知勾魂使久久没有动作。

      “……”张长林低眉顺目,眼睫遮掩下却一闪而过讽刺的光,“顺着阵法纹路,江叙舟和沈墟在中心。”

      话音刚落便再次闪过寒,蔺九措手不及,沾了鲜血的指尖只在勾魂使黑袍上一触即分,便徒劳地瞠目遥望已飞远的黑袍人。

      谁知祂脚步一顿,竟又折返回来,正面对跌坐在地上凌乱的蔺九。

      “罪仙沈墟,怙恶不悛,当受其罚。”

      话音如铜磬敲响,蔺九一时精神恍惚,竟错觉清风徐过掀起帽檐,露出一双泛着不详血光的眼!

      蔺九下意识揉了揉双眼,便觉腰间一轻,勾魂使掌中已经落了两枚传音玉:“这东西不好,我收了。”

      “什——”

      转瞬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蔺九还在原地呆愣,倏忽感到胳膊上传来一阵拉力,抬头看见扶他的张长林。
      一股更尖锐的情绪瞬间订走了茫然,蔺九猛地拂袖,窜后两步对张长林怒目而视。

      “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张长林错愕了一瞬间,很快讥讽的冷笑漫上他的脸。

      “你看到了,刚刚那位大人——”

      “谁家勾魂使会是那个样子!”
      蔺九几乎是喊出这句话,难以置信地:“他身上的魔性慢的快溢出来了,张长林,你一个仙门长老,会看不出来?!”

      张长林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看无理取闹的大少爷。

      “我当然知道,”他一抬手,制止了蔺九,“但知道又有什么用?”

      蔺九整个人都仿佛被定格了。

      他堪称悚然地,目光汇聚向张长林手中一块亮闪闪的东西。
      那是蔺家子弟一人一只的护魂玉。

      蔺九仿佛被掐着脖子,声音沙哑:“你先把玉佩……”

      张长林仿佛没听见。
      他低头研究着这个小东西,一会儿摸摸纹路,一会儿捏捏旁边缀着的长命锁,兀自喃喃笑道:“不枉费我跟着江叙舟偷学了这招。”

      好一会儿才仿佛终于注意到蔺九,抬头面无表情道:“正如此时你愤怒到哇哇哭,除了吓到几只胆小的花精,还有什么用?”

      ·

      暮色四合。

      江叙舟打着哈欠凝望手下的朱砂线条,竟油然而生一种自己最近一直在绘阵的感觉。

      圆盘似的夕阳一点点落下去,他画完一笔,顷刻阵法相连的幽光泛起,一直蔓延到天边,直指张长林与蔺九前去的方向。

      江叙舟笑了:“张长林虽然……但学东西倒快。这些年见缝插针就跟在别人后面学,若是天赋再强些,真要给他学出个百家精来。”

      说着,他触向传音玉的指尖忽然一顿。

      沈墟极为敏锐:“怎么了?”

      “没事。”

      江叙舟按下心中的异样。夕阳最后的余晖在他面上打出金色的晦暗阴影,有一刹那他眼睫颤动得厉害,按在玉佩上的指尖紧到发白。

      但沈墟抬头时,江叙舟依旧面色如常。

      “……”面对沈墟久久没有挪开的视线,江叙舟只怔了一下,很快微笑起来,“怎么这么看着我?”

      沈墟目光向下移了移,莫名跟着笑了一下。

      “真觉得滋味不错?”

      晦暗的夕阳同样洒在他脸上,原先眼窝处落下一片阴影。
      沈墟不常笑,那张眉目深邃的脸在青天白日下,即便臭着脸也能被人说一声仙君清朗。然而浸在阴影中,又这样勾唇一笑,俊朗的脸上霎时浮现一丝诡谲。

      江叙舟不知怎么,心绪一动。
      堕魔后的沈墟似乎……比从前多添了几分邪性。

      不是难看的那种。

      他别开目光,下颌后端紧了紧,才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很差。”江叙舟抱臂,十分不遗余力地抨击,“但看在咱们同窗一场,放心,我不告诉别人,也免得你未来的——”

      他停了一下,才笑着说:“夫人?或者夫君?为这个嫌弃你。”

      说这话时,江叙舟的目光一直黏在沈墟脸上,而沈墟也在同样地看着他。那目光十分专注,似乎要把江叙舟脸上哪怕最细微的变化都纳入眼底。

      夕阳已彻底被山脊淹没。

      夜色晦暗不明,江叙舟下意识动用术法,周遭一切在他眼中霎时无所遁形。
      沈墟专注的目光、不自然滚动的喉结,以及微微抬起又放下的手指。

      ——却唯独听不见沈墟的心跳。

      这个念头浮光掠影地从江叙舟脑海中经过,顷刻没了踪影。

      有风从两人之间经过。

      “……”沈墟低声说了句,“不会。”

      江叙舟笑意更浓,却未达眼底。他听得十分清楚,但还是问:“不会什么?”

      “我不会——”

      沈墟看着江叙舟,仿佛想挪开目光,但最终还是被那双漂亮的眼睛攫取住。

      他的嘴已经要张开了。
      江叙舟掐紧了自己的手掌,留下一个月牙似的印记。

      “不会有夫……”

      “我在想,”江叙舟忽然说,“如果以后我找一只垂耳狐,生出来的狐狸崽会是垂耳还是立耳?”

      他胸腔里的东西渐渐平缓。两道原本重合的声音错开,这回江叙舟终于听见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声。

      江叙舟轻轻地笑着,露出的牙齿在月光下闪着皎白的光。黑暗中,那道心跳停了一瞬,随即反扑般更加剧烈。

      从头到尾,沈墟脸色没有任何异常,诡异地维持着刚才的笑容:“我不知道。我又不是狐狸。”

      江叙舟听见人类牙齿上下咬紧的声音。

      他满意地笑了:“没关系。垂耳或者立耳我都喜欢。”
      “反正我自己的孩子,我会从她出生开始注视她、关心她、陪伴她,我们会是彼此最亲密间的朋友和家人,没有秘密、没有隔阂——和这些相比,其他人和事统统不值一提。”

      沈墟没有说话。

      江叙舟在沉默中撩了一下额前碎发,自觉这场对话足以让沈墟了解他不是毫无脾气。

      他可以允许自己的同窗、或者一个本该与他为敌的朋友保留无数秘密。
      但伴侣不可以。
      ——如果沈墟想成为他的伴侣的话。

      风停了。

      又一道纹路亮起,整个阵法已初具雏形。江叙舟却只是轻轻看了一眼,没有丝毫要继续完善它的意思。他甩了甩袖子,无所谓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有时候我会觉得很荒谬。”
      沈墟脸上竟还维持着刚才那样的笑容,僵硬而吊诡。

      江叙舟歪了歪头,等待下文。

      “你不允许我这样对你,”沈墟声音很低,仿佛风一吹就散了,“却会用这样的方式对我。”

      疑惑的光芒从江叙舟眼中闪过,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被一股极重的力道覆盖。
      可怜的呜咽声从唇齿中溢出,敏感的牙龈、上颚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扫荡舔舐。江叙舟张嘴想咬,可下颚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紧紧捏住,口水难以克制地溢出。

      压在他身上的仿佛不是沈墟,而是一只因为被挑衅而格外愤怒的野兽。

      江叙舟双手按在沈墟肩膀上推拒,腰部便成了弱点。平日连碰一下都要瑟缩的地方,此刻竟被一只手毫不怜惜地掐弄,成为猎物身上最易被人操控的弱点。

      双脚不知是何时离地的。
      江叙舟已经腿软到站不住了,浑身重量都压在沈墟的手上。

      朦胧中他余光扫见沈墟手暴出的青筋,顿时更加头晕目眩。
      ——一个成年男人,为什么能被沈墟一只手就举起来抵住?

      很快连这个问题都被吞没在狂风骤雨的亲吻中。一切推拒和迟疑都被吞吃入腹,亲吻几乎深入到喉头,江叙舟呜咽着,推拒的手无力挂在沈墟肩头。

      在这样的亲吻中,时间都被模糊。江叙舟只是被迫顺从地扬起脖颈,接受一切,最终在某个顶点——
      烟花绽开。

      两人终于分开。
      江叙舟徒劳地喘着粗气,月光下连眼睫都是湿漉漉的。沈墟被他咬出伤口的嘴唇仍只有半个指节的距离,胸膛剧烈起伏中浓厚的雄性气息喷洒在江叙舟脸上,让他产生一种被野兽拖进巢穴的错觉。

      沈墟紧绷的肩背上,江叙舟渐渐松开扣紧的五指。
      却在下一瞬间,猝然再次收紧。

      闷哼声中,沈墟用分开江叙舟双腿的膝盖蹭了蹭,声音低沉喑哑:“我很差?”

      “这不是很喜欢?”

      江叙舟长睫盈着泪,脸上泛起醉人的坨红。他只觉舌尖发麻,狼狈地试图找回一点尊严:“你,你有病、就去……”

      沈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由分说又一次覆上他的唇。

      一次比一次凶猛,一次比一次贪心。舌尖兴风作浪,仿佛电流蹿过,到最后江叙舟堪称乱七八糟,推拒的双手改为攀附,哪怕眼前正是给他带来灭顶感受的罪魁祸首。

      最后一次亲吻,沈墟只是轻轻向倾了一些,江叙舟立即无意识地摇头推拒。

      沈墟眼里含上笑意,越过那双被吻到肿胀充血的唇,落在雪白的额头上,随即是眼睫、脸颊、耳垂。

      一连串不带任何欲念的亲吻,仿佛那是他掌中最珍贵的宝物。

      沈墟:“记住今天,江叙舟。”
      他目光深邃,即便知道此刻话语落在对方耳中都是模糊而无意义的音节,仍喃喃道:“……我不想因为这个伤害你。”

      ……

      月慢慢爬上中天。

      在江叙舟从亲吻中回过神之前,沈墟已经用手帕帮他擦干净了脸。除了眼中和眼尾仍然残留的艳色,几乎没人看得出他刚受过怎样的摧残。

      月光下江叙舟整张脸庞都泛着莹润的光芒,有被滋养过的健康和美丽。
      他只是闭目靠在沈墟盘坐的腿上平息,乌发早已在亲吻中散落,温顺地缱绻在沈墟掌心。

      仿佛被蛊惑着,沈墟微微垂首。

      “住嘴!”
      江叙舟刹那间就睁开了眼,用残留着泪光的双目瞪他。

      沈墟动作一顿,低低笑了笑。

      他将那缕发绕在指尖,发梢略过皮肤,一路痒到心里。寂静中两道同样快的心跳声重叠,仿佛是同一个人的心脏。

      “需要我认真地说一遍吗?”沈墟忽然问。

      江叙舟微微一怔,很快就听明白了,但他微微侧过头,回避过沈墟的目光。

      “没关系,”沈墟不在意他的抗拒,“说不说是我的事。”

      他注意到江叙舟原本因喘息而起伏的胸膛静止了。
      沈墟郑重地叫他的名字:“江叙舟。我同样不会允许我的家人、我的伴侣与我存在隔阂,我需要他信任我、依赖我,对我敞开全部的他自己。”

      “……或许这对你和我很难,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

      如果此刻江叙舟是狐狸,那么他的耳朵一定完全竖起来了。
      夜风捎来沈墟难得温和的言语,伴随着压抑到极点才能平和表达出的情感,在耳捎打转,江叙舟屏息凝神——

      突如其来一阵鼓掌声。

      夜色中走出一个黑袍人,手衣覆盖的掌间传来沉闷的碰撞声。当着两人的面,他掀开墨黑的帽兜,露出底下那张与沈墟一模一样的脸。

      烬千灯微笑,眼珠浮动着血色:“真是感人肺腑——不好意思,我打扰你们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魔迹(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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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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