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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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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上一次的教训,南慈长老专门联系中州那边的师门中人在半道上接应,自己也不放心地把人送了十几里。
南慈和蓝烟告别之后,临拓又死皮赖脸地把南慈拉到一边,说了些话。
梁玉摸摸鼻子,瞟了蓝烟一眼,开口:“要不是南长老说就你一个徒弟,本公子就要误会临拓也是了。”
蓝烟没好气的“啧”了一声,说:“好日子过多了是吧?”
梁玉立马神情严肃的摇摇头,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一个人爬上马车,留下蓝烟一人抱着手臂看向临拓,眼神危险。
与中州那边的师兄师姐汇合之后,三人还是在一辆马车上。
蓝烟板着脸死死盯着临拓,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悄悄看向梁玉,谁知他也和蓝烟一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些幸灾乐祸,临拓低下头,两人都不看了,思考自己在马车上做了什么事情。
临拓僵硬地伸出手挡在自己和蓝烟之间,想竭尽全力地避开这如芒在背的视线,带着求饶意味的声音颤抖着:“师姐,你就给我个痛快吧!不要这样死盯着我,我害怕!”
蓝烟虚眯着眼睛,身体微微往前,小声开口:“你是不是想拜我师父为师?”
思来想去,蓝烟想不到其它可能,依临拓的习惯,定然有所图谋。
临拓翻了个白眼,身体瘫软下去,还以为是什么犯了天条的大罪,没想到就这点小事,吓死了!
临拓“哼”了一声,骄傲地扬起下巴,“想知道?”
蓝烟不说话,眼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非常想知道。
临拓眼神一转,更加嚣张,“求我。”
原以为能听到什么正确答案,搞了半天还是在耍花招,蓝烟歪头冷笑,不再理会他。
谁爱知道谁知道去,从这一刻开始,她还就不好奇了,反正她就是南慈唯一的徒弟。
梁玉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两人打起来波及到他,蓝烟他倒是很放心,临拓他就说不准了,半吊子最没数了。
临拓见蓝烟不买帐了,着急的开始追问:“真的不想知道了吗?师姐,你求求我,我就都告诉你!”
生怕蓝烟不相信,临拓竖起三根手指放在脑袋旁边,“我发誓!”
蓝烟依旧不理,抽出赤衣剑开始整理剑穗,一根一根地把下面的流苏从这边拨弄到那边,很多此一举,也很有耐心。
蓝烟不急不缓,倒是临拓沉不住气,气急败坏的开口:“哎呀,师姐,你可真会折磨我。”
犹豫了不出三息,临拓一股脑全交代了。
“其实南慈长老是我的亲生母亲,她生下我之后和我爹过了两年清静日子,我两岁那年,有人带着尚在襁褓当中的临拓和临轩见了我母亲,从那之后,她就和我父亲和离了,把我也丢下了。”
临拓陷入回忆,继续说:“这里面的事情在临渊侯是禁忌,没人告诉我,十岁那年我偷偷到北境参加了宁云宗招收新弟子的考核,想来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在宁云宗打了半年杂,才得知她不在北境。”
临拓看向听的认真的蓝烟,说:“在珍珠村我一直觉得你很眼熟,直到那天晚上我才认出。”
蓝烟眸色微深,原来临拓不是靠剑法认出来的她,她抬起头,直视临拓的眼睛,“你去过武侯?”
临拓点头,接着说:“我十二岁那一年,混成了内门弟子,跟着当时的师傅去接我母亲回北境,那时赤衣剑才问世几年,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宁云宗就是用这柄剑换出的她。那时她说,这柄剑会传给她唯一的徒弟,那场传剑仪式,就是宁云宗的人办的,我就在台下看着。”
当时的蓝烟冷漠又孤傲,没在意过场上的任何一个人,全程一言不发,拿了剑转身就走。
临拓当时还听见一些关于蓝烟身份的信息,但先前被南慈警告过,就隐瞒了下来。
梁玉倒是听的云里雾里的,不明白为什么是换,跟谁换?他开口打断:“不是,本公子怎么听不懂?南慈长老在武侯收小雨为徒,为什么要用赤衣剑把人换出来?她被人囚禁了?还是……下毒了?”
蓝烟看看手上的剑,丢到梁玉手上,低声开口:“我也不知道,我以为这是师父送我的出师礼物。”
那日,她接剑之后,南慈趁拥抱的功夫在她耳边说,拿了剑,就出师了,再相见,只能凭自己的努力了。蓝烟想把剑扔掉,可握剑的那只手一直被南慈紧攥着,任她怎么抬眼恳求,南慈都不再看她一眼,于是她赌气走了,后面的事情也不得而知,只知道,再也见不到南慈了。
临拓别开眼,含糊着开口:“其实这里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长老那样说的,跟师姐没关系应该。”
蓝烟低低地应了声,垂眼不知道想什么。
临拓继续刚才的话头,说起了南慈长老的事,“回去的路上,我悄悄见了她,得知我的身份之后,她就把我从宁云宗除名了!还把我送回了临渊,让我爹好好管着我,气死我了,虽说这几年我也知道了其中不少事情,但我还是没法原谅她当时的做法!这次我本来想找找她的麻烦的,谁知道就这么自然的和她相处了起来,气都没撒出去。”
面对情绪突然激动的临拓,蓝烟的嘴角抽了抽,梁玉也险些无语,费这么大功夫到了地方,想干的事情一件没干,又跟着他们走了。
蓝烟:“所以,你学了整整两年,就学了一套入门剑法?”
临拓思索一下,点头,“我这几年一直在练,不错吧?”说完还献宝般朝蓝烟挑挑眉。
蓝烟抿唇,开口:“我知道为什么师父把你除名了。”
临拓愣住,问:“为什么?”
“师父给我说过,宁云宗入门剑法一个月内就必须学会,没学会的会被劝说退出宗门,你两年了还在宁云宗,没思考过这其中是不是有临渊侯的手笔呢?”蓝烟眨眨眼,以临渊侯对临拓的看重程度,怎么可能允许他一人在外两年,除非是一直知道他的去向。
临拓幡然醒悟,心虚的有些语无伦次:“你,你胡说。”
怪不得那时他娘还问他这两年在宁云宗学了些什么东西,他还特别神气的说了入门剑法,当时南慈深深的看了他好几瞬,竟是觉得他天资愚钝吗?
蓝烟见他不说话,想起离开临渊的前一天,试探开口:“临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临拓有些自暴自弃,只能感受到鼻腔里出来的气,吊着嗓子:“继—承—家—产——”
很不情愿地吐出这四个字,临拓仿佛被抽尽了力气,随意的靠在马车壁上,缓缓闭上眼睛,他现在需要冷静冷静。自认为自己雄姿英发的坚持练剑,一朝得知真相,自己竟然是庸才,实在是难以接受。
难以接受!
若是其它答案,蓝烟就依照临渊侯的交待说两句,没想到他竟然最后要回去继承家产,那就没什么劝谏的必要了,左右他也会自己回临渊。
可临拓这副死样子实在有些萎靡,蓝烟皱眉思索,好歹也是她师父的儿子,是不是该……安慰一下?
蓝烟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梁玉,被无视了很久的梁玉正一缕一缕地整理剑穗,边整理边想着这剑穗的由来,和赤衣剑在江湖问世的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直到胳膊被蓝烟杵了一下,这才如梦方醒般抬起头,茫然地对上蓝烟求救的眼神。他睁大眼睛询问,得到蓝烟的眼神示意,向临拓。
看清临拓的懒散样子,梁玉又询问般看回蓝烟,似是在说:“有什么问题吗?”
蓝烟见梁玉靠不住,自己果断出手,一巴掌拍在临拓肩膀上,吓得临拓赶忙睁开眼睛后躲,惊恐的看向蓝烟。
蓝烟:“临拓,你在武学上其实是有天分的,就像你练的那套入门剑法,宛若游龙,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临拓扯扯嘴角,蓝烟夸奖的很认真,就是夸得不在临拓想要的那个点上,更何况他已经接受了事实,一直没睁开眼睛,是快睡着了。
淡定地拂开蓝烟的手臂,临拓说:“我知道,我也接受,毕竟这个世界上比我废的人多的是。”
一旁的梁玉冷笑一声,点他呢这是?看在小雨费力安慰的份上,他就不跟这个‘脆弱’的人计较,冷嗤一声,后脑勺对着临拓。
蓝烟的视线又回到临拓身上,开口:“不,每个人在不同事情上付出的时间不一样,精通的程度也不一样,不要在一件事情上一直纠结,总会有下一件事情可以做的更好。”
临拓反思的低下头,片刻后又抬起,恢复之前的笑脸,“师姐,我知道了,我还会继续练剑的。”
蓝烟将临行前临渊侯交待的事情告知临拓,临渊侯未对他说的话,完整的传达到了。
临拓听了有些不自然的笑笑,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又开始满不在乎的跟梁玉争吵,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车厢重新热闹起来,仿佛前几天发生的事情都是假的,他们才刚坐上马车,满怀期待的往北境走。
中州城没有北境冷,但依旧寒风刺骨。
临拓从车外拿出一件狐裘大氅,塞到梁玉手里:“抵挡北境的寒冷都够了,你穿上再下来。”
说完临拓就下了马车,继续一副和他不对付的样子。梁玉心里暗自发笑,路过临拓时小声的道了一句“谢谢”。
前来接应的师姐将他们领入一间小院,说这是师门在此地的临时住宅,让他们放心住着,走时打扫干净即可。
临拓一听赶紧拒绝,借口家中在中州有房子,不动用宗门财产。师姐作罢,与他们告辞。
三人寻了处客栈,要了三间上房,聚在梁玉的屋内。
一进门,梁玉和蓝烟就齐齐盯着临拓,蓝烟问:“你为何拒了师姐的好意?”
临拓关上门,兀自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才慢悠悠的回答:“你们傻吗?没看见那房子什么样子?咱们去住了,走的时候不得还点人情?还要给那房子打扫一遍!你俩要是愿意,你俩去住,我是不住的。”
说到后来,临拓水都喝不下去,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蓝烟也摇摇头,住确实是不愿意住的,但还是有些不解,问:“师姐说那是师门的临时住所,不需要还人情吧?”
临拓像看傻子一样各看了两人一眼,轻摇了两下头,答:“宁云宗没事在中州城买套房子做什么?算谁的?谁来住合适?”
接连的发问让蓝烟明白了,宁云宗占据北境,接触不到中州这边,所以所谓的师门财产是假的,让他们打扫那屋子倒是真的。
梁玉将大氅挂在屏风上,赞赏的看向临拓,“受点打击之后,脑子就灵光了?”
临拓冷嗤一声,嘲笑他什么也不懂。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蓝烟赶紧拦住,商议起拜见神医这件事情。
蓝烟让梁玉拿出拜帖,开口:“师父说神医就住在神医府,这个神医……是不是有点不正经?哪个正经神医会大张旗鼓的挂出自己的招牌?”
张狂的行为让三人都陷入了纠结,有点颠覆了对神医的认知。
梁玉缄默,从蓝烟手里抽回拜帖:“相信南慈长老,他既然是神医,定然有这个张狂的资本。”
临拓和蓝烟点点头,那倒也是,这么多年的刻板印象也是时候打破打破。
也不怪三人迟疑,南慈长老对这个神医的描绘甚少,只道他们见到之后就会明白。若不是今日路过那神医府,他们都以为神医住的是偏远的小府,或者开的医馆叫神医府,谁知那神医府比临渊侯府都高档贵气。
三人商议着明日前去拜会,便各回各房。
客栈附近吵吵嚷嚷的人群散去,蓝烟为自己浴桶中又添了一瓢热水,神情凝重的想着在马车上临拓所说的话,余光正好带过赤衣剑。
“呵,原来是软禁。”放松的五指收紧,蓝烟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怒意。
她摸了摸心口处,浅淡的疤痕快要看不见,触之还能感受到些许不平。
“看来还是得回去一趟。”
低低的声音沉没水中,蓝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整个人没入水中,恐惧与烦躁交织,通通被她压下。
半个时辰之后,蓝烟换上利落的衣物,悄悄拉开了房门。
客栈静悄悄的,黑灯瞎火,蓝烟隐约听到隔壁也“吱呀”一声。
四目相对,两人皆沉默的关上房门,悄悄到了街上。
四下无人,临拓率先开口:“师姐,你也睡不着出来转转?”
语气轻快,说的跟真的一样,实际意图不言而喻。
蓝烟凝他一眼,越过他继续往前面走:“装什么?我去神医府探探,跟着我!”
临拓拉住还有一步踏出巷尾的蓝烟,折回刚刚的地方,小声开口:“啧,师姐,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万一神医府全是高手,咱们不就露陷了。”
临拓从怀里抽出一个黑色的面巾,严严实实的挡住下半张脸,示意蓝烟也像他这样挡住脸:“师姐,快呀!”
蓝烟轻轻抬手一扯,面巾从临拓脸上滑落,他有些傻眼,不明白蓝烟这是做什么。
看着他重新把面巾系好,露出眼睛,不含一丝杂质的看着她。蓝烟还是解释了一番:“咱们本来就是要去拜会神医的,你这样蒙着面过去,容易被当成刺客,明日就是瓮中捉鳖,几张嘴都不够你说的,还不如真面目示人。”
临拓似懂非懂的眨眨眼,“若以真面目也被当成刺客怎么办?”
蓝烟挑眉:“给神医掳走呗,求人不就那几种方式。说不定到时候连师父的拜帖都不用拿出来,还省个人情。”
临拓朝蓝烟竖起大拇指,刮目相看。一直以为师姐是一个讲理的人,没想到不讲理的时候也能这么有理。
在此处浪费一些时间,两人索性从房顶一路跃至神医府。
夜半的神医府只有一处院子还亮着灯,临拓死抓着蓝烟的袖子,他觉得看不见的黑暗处藏了很多危险,疑神疑鬼的左右查看。
蓝烟带着临拓藏到亮着灯的院子里,小心的躲在石头后面。
屋内传来一声轻笑,临拓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看向蓝烟。
蓝烟冲他摇摇头,拧紧眉心,……好年轻的声音。
笑声之后,屋内响起了琴音。
并未听出什么蹊跷,蓝烟想问问临拓听过这是什么没,一转头,就见临拓眼神迷离,似是被控制了心神。
心中大惊,蓝烟接连摇晃着临拓的肩膀,用力掐了一下他,都没什么反应。
突然琴声一转,旋律变得熟悉,没等蓝烟想起在哪里听过,临拓径直往院内走去。
蓝烟眼神一转,学着临拓的样子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内。
屋里燃的熏香和琴音一样,让蓝烟觉得熟悉,但记忆里并没有接触的印象,她悄悄地四下观察。
明晃晃的烛火一跳一跳的,隔着纱帐,一道朦胧的影子正认真的抚琴,不时抬起头打量他们。
等到他们行至屋子的中央时,那人才停下,缓缓从纱帐后走出,笑声带着高兴,先到临拓身前打量他一番,还比了比身高,撂下一句“没我高”,就上前到了蓝烟面前。
轻轻拉了一下蓝烟的手,温热的手捏了捏蓝烟冰凉的指尖,立刻收回,淡淡的吐槽:“真冰。”
弓着身子又戳戳蓝烟的脸,小声嘟囔:“这就是女孩子呀。”
说着脸就越凑越近,直到对上蓝烟清明的眼神,那人吓得一激灵,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临拓背上,不可置信的指着蓝烟,手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你怎么还是清醒的?”
见被拆穿,蓝烟往炭盆那边走,伸出手在火上烤,房顶上站久了,确实冷,都冻忘记了。
那人围着蓝烟转了一圈,像看怪人一样离她三步远。说:“擅自闯入我的府邸,是不是该自报一下名讳。”
心里打着计量,蓝烟看着面前这个长相稚嫩的人,怎么也无法将他和神医联系在一起。
‘神医’伸出手在蓝烟面前晃了晃,继续开口:“喂!跟你说话呢!”
蓝烟沉吟片刻,指了指临拓:“先把他恢复正常。”
面前的人明显不愿,好像又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有些不情不愿地踱步到临拓身前,用力的给了临拓一巴掌,扇的临拓脸偏到一边,接着一抽,眼神逐渐清明,捂着脸在屋里环视。
然后在叫起来之前被一银针扎得说不出话,惊恐的跑到蓝烟身后,瞪向刚刚扎他的人,一手捂脸,一手在蓝烟面前指,想让蓝烟为他报仇。
那人收了银针行至蓝烟面前,眼神示意人已经清醒了,该自报名讳了。
蓝烟将临拓拉至身前:“他还不能说话,不算正常。”
那人不耐烦的看了临拓一眼,说:“给你扎好之后不许叫!”
临拓赶忙点点头,保证自己不叫,还伸出三根手指往脑袋边放。他的手被随意打落,银针再次刺入,临拓闭眼闷哼一声,再睁眼,就见那个人鄙夷的瞥了他一眼。
那人把临拓推开,扬起下巴,等着蓝烟开口。
蓝烟看着面前的人,质疑起之前听的中州传言,之前有人说中州人最是阴险狡诈,显然有些以偏概全。
蓝烟:“这里是神医府,自报家门也该报给神医听,你还不够格。”
那人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险些腰都笑得直不起来,撑着一旁的柱子,理顺自己的气,开口:“你们是来找神医的?不知神医是谁吗?”
正正神色,那人直起身子,恢复正经:“我就是这神医府的主人,中州唯一的‘神医’,少陵。”
蓝烟明显不相信:“你说你就是神医?”
少陵点点头,“嗯。”
身后的临拓将那个鄙夷的眼神还回去,开口:“你说你就是神医?”
少陵耐心似乎要用尽,转过身。
“嗯,我就是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