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烟》华淑

16、第 16 章

　　“无理取闹？”梁玉自嘲的笑笑，重重的把杯子放回桌上，“蓝烟，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梁玉朝着蓝烟一步步走去，他进一步，蓝烟就退一步，倔强又受伤的眼神直直看着蓝烟，“蓝烟，你什么都没有跟我商量，就把我带到这里，给我安排好身份，让我配合你演戏。”

　　蓝烟退无可退，背轻轻抵在屋内的木板上，梁玉越来越近，伸出手将她禁锢在原地，胸膛剧烈的起伏，看上去很不冷静，“我到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让我接受。蓝烟，在你眼里，我梁玉到底是什么？”

　　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梁玉甚至是吼出来的。

　　一滴泪从他的眼眶中悄然落下，梁玉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言行的不妥，颤抖着手扶住蓝烟的肩膀，把头轻轻抵在蓝烟的肩窝。

　　细密的睫毛在蓝烟皮肤上扫过，紧接着濡湿感传来，梁玉的肩膀在蓝烟面前一抖一抖。

　　这时蓝烟才意识到，梁玉很难过，因为她什么都没有跟他商量。

　　蓝烟反思起自己，梁玉初次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带着她一起玩，结果被她带到偏远的珍珠村，路上还什么都没说，路途上的辛苦他抱怨的很多，却还是耐着性子走了下来，到了这里她还直接给他安上一个奇怪的身份，一点也没有尊重他。

　　“是我不对，对不起，梁玉。”蓝烟自觉愧疚，往前一步，抬手抱住梁玉轻轻安抚。“我之所以事先什么都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不同意，怕你闹腾，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梁玉把手放到蓝烟背后收紧，将眼泪重重的擦到蓝烟肩头，不愿起来，像是想要把满腹的委屈全部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融化。

　　蓝烟被勒的有些喘不上气，她拍了拍梁玉的脑袋，声音放轻，似是带着商量：“梁玉，先松开我好不好？我要喘不上气了。”

　　梁玉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肩膀上摇动两下，手臂微松，让蓝烟得以喘息，但还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他沙哑的嗓音响起：“小雨，再抱一会儿，本公子就不跟你计较了。”

　　浓郁的鼻音让他的声音有些“嗡嗡”的，蓝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由着他继续这个拥抱。

　　想来是不愿让她看见他流泪的一面，自己把脸藏起来，蓝烟突然觉得这个梁小公子还挺可爱的。

　　不知又抱了多久，梁玉松开蓝烟，他吸吸鼻子，红红的眼睛瞪着蓝烟，那股委屈劲还没过去，“你以后不许擅自决定本公子的事情。”

　　“好。”蓝烟点点头，见他这样松了口气，伸手拭去他脸上残余的泪珠，梁玉退后一步，耳根隐隐发红，捉住她没收回的手，“还有，不许再叫我梁小公子！”

　　“那我叫你什么？”蓝烟怕他又生气，没有抽回手，不解的问他。

　　“你，自己想！”梁玉目光躲闪，结结巴巴地回道。心里暗想：别人都叫的那般亲热，怎么到了他这里，连叫什么都不知道，真是笨蛋小雨！

　　蓝烟笑着看向他，“好，梁玉！”

　　梁玉放开她的手，表情有些不自然，语气硬邦邦的：“哼！这还差不多。”

　　见梁玉被哄好，蓝烟回到桌边，端起梁玉没有喝完的水，伸手递出：“过来喝点水。”

　　梁玉撅着嘴站在原地不动，蓝烟敛眉，扬起唇边的笑容，“梁玉~”

　　忍下心里的开心，梁玉一副“这还差不多”的样子，从蓝烟手里接过水，咕咚咕咚两口喝完。补充完水分，他才觉得好受一点，堵着的心也通畅起来。

　　“你在此等着，我还有事要问你。”梁玉生硬的说道，人一溜烟进了后面，不知道去做什么。

　　蓝烟摸了摸肩侧濡湿的衣料，心里叹了一口气：可真能委屈，衣服都哭湿这么多，还好哄好了。考虑着梁玉可能不配合，蓝烟迅速思考起对策。

　　风和日丽的天气，隔壁那个人应该随渔民一同出海去了。蓝烟的手有规律的在桌子上敲击，腰间的剑放置在一旁，面色凝重。

　　不过多时，梁玉再度坐在蓝烟的身侧，恢复了往日的隽秀，除开眼珠有些血丝，已看不出哭过。他贴着蓝烟的手臂，紧咬下唇，像是想说什么。

　　蓝烟游离的思绪回笼，看向梁玉：“问吧。”

　　梁玉的耳根红透，视线紧盯地面。蓝烟见此，抬手摸上他的耳朵，一触即离，“嘶，怎么这么烫？”

　　说着她还想摸摸梁玉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被梁玉躲开，水雾般的眸子里有几分羞赫，他慢慢开口：“我们是不是这段时间，住一个房间？”

　　见他面色如常，并没有其它不适，蓝烟收回手，在他的耳朵上多看了两眼，回答起他的问题：“对。昌邑的房子是我帮他买的，本只有一间卧房，谁知他没有住。”

　　蓝烟抿抿唇，心里暗骂昌邑这个傻子，自己的房子还给她留一间。继续说道：“只有这一处住所，嗯……”蓝烟犹豫一下，“床够大，到时我们两人都规矩一点，应该不成问题。”

　　出发时她考虑到昌邑家没有住处，定会带他们到隔壁家里借宿，到那时她就可以接触到那个被救上来的神秘人，谁知昌邑给了她一个这么大的惊喜，蓝烟撇了一眼那间房，心道：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梁玉不仅耳根，连带着整张脸都透出一抹薄红，他不知道蓝烟为什么能如此心平气和的说出两人睡在一张床上，难道她不在意名节吗？“你，不在意名声吗？”

　　问出心中所想，梁玉注意着蓝烟的表情，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又不会真的发生什么。”蓝烟坦然的看向梁玉，“况且就待几天，不会有人认识我们。”

　　“你……”梁玉气结，他以为蓝烟多少会有一点羞赧，谁知道是真的不在意。他拔高音量，生气的对着蓝烟嚷嚷：“本公子在乎名声，你这样本公子会当真的！”

　　蓝烟迟疑的看着梁玉，心里浮现出梁玉羞涩的在床上的模样，一阵恶寒传遍全身，她不自然的咳嗽一声，“我在中间…加个阻挡物。”

　　“随你。”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梁玉暗自生着闷气，还是答应了蓝烟与她扮演苦命鸳鸯。

　　暮色渐沉，出海的渔民陆陆续续的回到家中，冷寂的村子变得热闹。与昌邑一同回来的隔壁邻居看见站在门口的梁玉与蓝烟二人，与昌邑走的最近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哟，哪里来的大户人家亲戚，昌邑你小子藏得可真深。”

　　不安分的视线从梁玉身上流转，落在他身侧的蓝烟脸上。蓝烟没有察觉，一直注意着最后扶着老人的那个魁梧汉子，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蓝烟还是一眼就分辨出他来自北边的成阿国。

　　梁玉抬步挡在蓝烟身前，隔绝那不怀好意的视线，也挡住了蓝烟的视线，“诶！你……”

　　想拂开梁玉的手被他牢牢握住，带着蓝烟往他身边凑了两步，低低的耳语在她头顶响起：“别忘了，本公子与你现下可是一对鸳鸯~”

　　刚想挣脱的蓝烟乖乖的停住，指尖微动，与梁玉十指相扣，大步走到昌邑面前。

　　昌邑身旁打量蓝烟的视线收敛，连忙热情的开口：“两位便是昌邑口中的好友吧？”他嘿嘿一笑，又回头看看身后三人，兀自上前一步。

　　那人身上咸湿的海腥味让梁玉胃里翻腾，他后退半步，朝蓝烟身边凑了凑，嗅到她发间淡淡的药味，才勉强好了脸色。

　　蓝烟斜眼瞥了梁玉一眼，知道他是在嫌弃。对着那人笑着点点头，语气紧张的刻意：“对，许久未见昌邑，我们夫妻二人过来看看，顺便小住几日。你们是？”

　　那人伸手拦住昌邑，先一步开口：“我们是昌邑的邻居，我叫牛竹，这些都是我的家人。”说着他转身指了指后面两位老人，手指在指向老人身边那人时有些迟疑，很快便又转过身。

　　蓝烟礼貌的点点头，朝他一笑，看向昌邑。昌邑会意，拂开牛竹的手，“牛竹哥，明天见。”

　　不等牛竹反应，昌邑便走到梁玉身边，朝牛竹一家挥了挥手，接着跟着蓝烟他们转身往屋内走。

　　牛竹念念不舍的看着蓝烟的背影，也挥了挥手，笑容猥琐，低声道：“小美人，好好待在家里哦，不然…嘿嘿。”

　　搀扶着牛竹父亲的彪壮大汉小心的瞥了一眼那边，若有所思的把人扶进隔壁房子。

　　“咦，昌邑，刚才那个长得又高又壮的人也是牛竹家的人？怎么看上去不太像？”

　　蓝烟信步把门关上，隔绝掉牛竹的视线，随意的开口问道。梁玉扇着面前的空气，一脸铁青的坐在画像前。

　　昌邑把手边的东西放好，抬手挠挠头，如实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十天前牛竹带他上的渔船，说是他一直在外的哥哥，叫牛棚。”

　　梁玉听到这里噗嗤一笑，“牛棚？”

　　昌邑“嗯”了一声，紧接着说：“牛棚哥除了牛竹他爹不跟别人说话，我们一起出海这么久，没听过他开口。”他顿了顿，又说：“牛棚哥力气很大，这几天的收成赶上从前牛竹家一个月的。”

　　神秘的让人觉得奇怪，不过昌邑没把猜忌的话说出口，他克制的看了蓝烟一眼，心想：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那可不，家里又是牛又是猪的，还多了个棚。”梁玉嘲讽的开口，想到那个牛竹看蓝烟的眼神，他暗暗捏紧拳头。

　　“梁玉！”蓝烟不赞同的呵斥他一声，又看向昌邑，见他没什么表情才松了口气。

　　“你别见怪，梁玉平日说话也是这般不着调。”蓝烟朝着昌邑解释道。梁玉还想反驳，被蓝烟一个眼神逼了回去，他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没再开口。

　　“没事，小雨。我和他们的关系不怎么样。”昌邑安抚般看着蓝烟，见她放松下来，他转身进入后院。

　　前厅只剩梁玉和蓝烟两人，两人视线交汇，梁玉率先别过头，别扭的开口：“你又凶我！”

　　蓝烟轻“啧”，“我不是凶你，我只是不赞同，牛竹一家和昌邑是邻居，一起谋生，你不能这么诋毁。”

　　梁玉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蓝烟摇摇头，有些庆幸他没当着牛竹的面说这话。语气软了些：“梁玉，寻常百姓家都是互帮互助的，邻里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梁玉咬咬唇，心里自知理亏，低声嘟囔：“我以后不说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