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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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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离去之后,陆卿音便长舒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莫名的无力感。
一朝穿越,被迫沦为阶下囚,更是背负起杀人血案,明日便要祭天丧命,这天崩开局,怎就让她碰上了呢?
如今陆卿音被绑至此处已经两天一夜,腕部被绳索磨得生疼,眼下更是又冷又饿,那几个孩童除了在此监视着她,竟连食物也不送!
若非她的天赋技能此刻正处于冷却阶段,早起吃起香的喝起辣的了。
陆卿音靠着石壁阖上双目,须臾后,便沉沉入梦。
梦中,陆卿音身处一片荒山野地中,而她身侧,则静立一位豆蔻少女。
少女梳着双丫髻,笑靥如花地朝她撒娇道:“阿音姐姐,阿哥他说他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罢!”
梦中的陆卿音说道:“原谅他?若他司惊寒真是诚心道歉,那就让他自己来认错。”
少女笑道:“阿哥就在前方等姐姐呢,姐姐快随我过去吧。”
少女说罢,便揽着陆卿音朝前走去,谁料才走没几步,一把闪着寒光的柴刀倏地朝她们二人劈来。
陆卿音闪身躲避,柴刀与她擦身而过,竟直直劈向少女脖颈,顿时鲜血如注。
殷红鲜血泼至陆卿音满身,闪身之际,她瞧见了那个持刀人的脸,歪斜的嘴、溢满凶光的眼,以及其嘴角一颗硕大的黑痣……
陆卿音猛地惊醒,再度睁眼已是翌日天明。
陆卿音微微喘着粗气,思索着方才那个梦,细品其中深意。
可她还未思索出个所以然,一阵脚步声突而响起。
陆卿音循声望去,瞧见的便是那个将她绑至此处的匪徒,与其四目相对之际,她忽而心念一动,开口便道:“司惊寒,我有一事问你。”
司惊寒闻言,脚步微顿,开口道:“死到临头,可是还有遗言?”
陆卿音抬首,问道:“杀害令妹的凶器是否是一把柴刀?”
司惊寒听此,瞳孔蓦地一缩,须臾后,他却是笑了。他冷道:“你既已经知晓,又何必多此一问?莫非,你是给自己找些什么借口,不过你觉得,我可会信?”
陆卿音目光如炬,心中越发笃定一件事,她所做之梦,乃是已经发生之事。
陆卿音闻言亦笑:“若是我说,我能为你抓到杀害阿妹的真凶呢?”
司惊寒垂眸望她,笑道:“可是祭天在即,你没有机会了,你以为我还会再听你胡诌吗?”
语罢,司惊寒便踱步朝石室外走去,边走边道,“祭天在即,不容误时,速速将这祭天女送上祭坛!”
司惊寒话音方落,便有四名面覆恶鬼面具的男子走向陆卿音,四人合力架起陆卿音便朝石室外走去。
石室之外,亦是一片荒地。荒地之上,有一处干柴堆砌之地,其周围绕着不少男女老少,俱是冷面而立。
陆卿音被随意丢弃在干柴堆上,她还未坐稳,便见司惊寒点燃一支火把,悲戚地演绎道:
“天灾大旱,致使苍生名不聊生、死伤无数,不过幸好,本官昨夜卜卦一宿,终于算得解救之法,只需将一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女子献祭至天,便可解救旱灾、求得天降甘露!”
司惊寒高举火把走向陆卿音,一面走一面道:“今日在此祭天,还望父老乡亲做个见证,稍后此女将浴火登天面见神明,各位相亲与我一同祷告求将甘霖!”
司惊寒行至陆卿音身侧,眼见火把便要触向干柴,陆卿音忙道:“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就没人帮你找真凶了!”
司惊寒持火把的手一抖,他垂下眼眸望向陆卿音,不解地问道:“事到如今还敢胡言乱语,你是觉得我会心慈手软吗?”
陆卿音抬首:“我并非胡言乱语,我是想说,你应该也不想错杀无辜,让你阿妹死不瞑目吧。”
陆卿音紧张地望着司惊寒,汗水自她额间往下淌落,已经打湿她衣衫。她需赌、需拖延时间,司惊寒杀她的目的是为阿妹报仇,若是她将真凶找出,是否可以化险为夷?
陆卿音见司惊寒蹙眉,知他定是拿不准主意,赶忙续道:“我见过那个真凶的脸,你只要保下我今日,我定能再三日之内揪出真凶。”
司惊寒听此一言沉思片刻,正欲开口,谁料人群之间突而冲出一面覆黑巾的人,猛地撞向他紧握火把的手。
司惊寒的手一颤,那火把直接倒飞至陆卿音足旁,顿时点燃干柴烧起烈火。
火焰蔓延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蔓起一片火海,陆卿音吓得惊叫,挣扎着便要朝外爬去,可抬眼之际,她却瞧见司惊寒身侧,那个遮面的男人。
男人虽遮住面容,可一双凶恶的眼却与梦中杀人者如出一辙,陆卿音绝不会认错。
司惊寒见大火蔓延,心中亦生起了焦急之情,他还未问清事情缘由,却阴差阳错点起了火。
司惊寒正欲伸手去拉火海中的人儿,却见被火焰吞噬的少女抬手朝他身侧一点,开口喊道:“司惊寒,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便是杀你阿妹的真凶!”
司惊寒闻言回过身去,便见那遮面的男人正欲逃离,赶忙命人将其按住捆绑住其手脚。
见其已然无法动弹,司惊寒猛地回身望向陆卿音,却见大火崩腾间,哪还有那少女的身影?
司惊寒身形一颤,他望向火焰冲天之处,满面哀伤地伏跪在地。是他被仇恨蒙蔽了眼,竟亲手将无辜之人送入火场、残害他人性命,他之前分明不是这样的啊!
他双手掩面,缓缓吐出一言:“是我对不住你,阿音……”
司惊寒痛苦地阖上双眼,有泪自他眼角滑落,他正欲起身离开,耳旁却蓦地响起村民惊呼:“水!是水!神明显灵了!”
司惊寒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祭祀之地,一汪清泉冲天而起,登时浇灭滔天烈火。
那个少女踏水而出、赤足静立,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微微怔愣,正欲开口,却见那如神明般的少女竟移步走向他。
陆卿音揉揉被烈火烫至破皮的手腕,心有余悸地望向周遭伏地叩拜的民众,若非关键时刻天赋苏醒,得以唤出这一汪清泉,她早就被烧死了。
司惊寒望着与他擦身而过的卿音,忍不住开口唤道:“阿音……”
陆卿音并未理会司惊寒,掠过他径自朝那遮面男子走去。
陆卿音行至男子身侧,而后一把扯下男子遮面黑巾,其瘦削面上一颗黑痣格外醒目。
陆卿音问他:“你为何要杀人?”
男子睁着一双猩红的眼,不住地哆嗦道:“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杀的是鹿,我没有杀人……”
陆卿音揪住男子衣领喝道:“你杀得分明就是人,我亲眼所见,就是你用柴刀杀了那个姑娘!”
男子闻言止住颤意,他抬眸看向陆卿音,猩红的眸中似隐有恨意。
“我只是想讨点吃的,我又有什么错?!饥荒里,草根树皮都被他们掘光,我已经啃了好几日泥块子了!若不是那丫头长得那般水嫩、小鹿般水灵,我怎会下那死手……”
陆卿音听到如此之言,只觉荒谬不已,她猛踹了男子几脚,怒骂道:“禽兽,真是禽兽!”语罢,她复又望向司惊寒,续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司惊寒移步行至男子身侧,他垂眸望着男子凶狠的面容,脑中却蓦然浮现出阿妹的笑貌音容。
他攥紧拳头俯身,强忍哽咽说道:“我要你,给我阿妹偿命!”
一把柴刀高高举起,手起刀落间,人头落地,鲜血如注。
陆卿音不忍瞧见如此血腥的一幕,便偏过头去,恰巧此时狂风呼啸而过,那汪清泉已然奔涌成河,饥渴难耐的百姓一面俯身狂饮,一面叩天谢地。
陆卿音见此间事了,正欲转身离去,却被一只宽厚手掌攥住腕部。
司惊寒低沉的声音于她身后响起:“阿音,你能否留下来?”
陆卿音闻言回首,问道:“司惊寒,为何要我留下?”
司惊寒道:“饥荒乱世,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着实不便,不如与我们同行,也方便彼此相互照应。”
陆卿音将皓腕自其掌中抽出,而后凝眉道:“我为何与你们同行,对我可有好处?”
司惊寒抬起深邃的眼眸望向陆卿音,却是久久未语,久到陆卿音不愿再等欲一走了之时,司惊寒蓦然上前一步,与她附耳道:“我知方才神迹出自阿音之手,只要阿音肯留下,我便许你权贵之位。”
陆卿音蓦地一笑,说道:“为何觉得神迹是我动了手脚,而不是因为神明降世了?”
司惊寒亦笑:“我不信鬼神,只信人为,你既有能力引动地下水,也确实不凡,不如留下与我共同治理旱灾,旱灾治理完毕后,我许你荣华富贵。”
陆卿音凝眉细思,她要荣华富贵有何用?她如今已有天赋在手,可日日吃山珍海味饱腹,何需辛苦劳作来换取微末钱财?
陆卿音摆摆手便拒绝了司惊寒,转身正欲离去,却见一幼小孩童忽而挡住她去路。
陆卿音定睛望去,发现这拦路小儿便是那日在石室中监视着她、名为云儿的幼童,便止步问道:“小子,你拦我路作甚?”
云儿干瘦的身躯微微哆嗦,似是沉思许久,终才抬首看向陆卿音:“神仙姐姐,能不能留下来,帮我们渡过这次难关?”
陆卿音确实自称神明唬过云儿,原本只是玩笑戏言,但未曾想,这天真稚儿竟当真了。
陆卿音无奈,只得叹息道:“我并非神明,不能救你们。”
云儿急道:“您就是神仙,我们亲眼所见,是您唤出清泉扑灭大火,只有神明有这种能力!”
云儿说罢,赶忙伏地跪拜,高呼“神明大人”,周遭百姓亦是有样学样,齐齐跪拜。
司惊寒见此,深邃如潭的眸中闪过一丝流光,他移步行至陆卿音身侧,而后在其诧异目光下拱手行了一礼。
他低声道:“神明降世请恕我等有眼无珠,不知神明可否多留些时日,助黎明百姓扛过饥荒?”
见陆卿音不答,司惊寒便上前一步,轻声续道:“饥荒旱灾之下,苦的是黎明百姓,我受封来此已有四年有余,使出浑身解数用尽一切办法,却仍是毫无用处……”
顿了顿,他续道:“我虽不知你是以何种方法召出地下泉,但我却隐约觉得,或许你,真有能力治理这旱灾。”
“所以,能否留下来,一同抵御旱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