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不染心》忽复乘舟

9、犹怜草木青

　　溶溶月华下，面前少女的肤色似一块上好的玉，眸如点漆，清冷如斯。

　　沈听竹懒得回答清露那没头没脑的问题，伸手将面具取下，声色冷淡：“你且说说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弟子也说不好，好像是有一阵急风刮过，然后我就听到隔壁有奇怪的动静。对了，弟子还闻到一股臭味。”清露说的煞有介事，“但是弟子身体未愈，修为不精，所以未敢贸然闯入，只在窗户上看了看。”

　　风、味道……
　　“难道是魔教中人？”沈听竹皱眉，“你有没有看到人影呢？”

　　清露点头，“方才师尊房里没有点灯，我也看不真切，好像是有个黑色的人影。”
　　沈听竹凝神一辨，没有什么味道也没有魔气，嘱咐道：“你先回房。”

　　这下清露再不敢东探西探了，只得老实回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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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清露换上那套黑色衣裙。用过茶点后，又戴上面纱。

　　沈听竹携她去了黑风洞，清露随着他在黑漆漆的洞里走了几个时辰，也不晓得师尊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清露的双足还未大好，走的累了，便坐在一块巨石上歇息，左右不过晃了一下，那石头竟然也跟着晃。清露奇道：“师尊，这石头是空的。”

　　她抽出佩剑，用力一砍，结果巨石纹丝不动。
　　沈听竹折身过来，伸手虚虚一指，那石头便自动裂开了。

　　巨石只有一层壳，里面的结界散去，是一本羊皮手札，看起来颇有年代了。
　　手札飞到清露手里，她对着封面的几个字念了出来：“大乘秘义下卷。师尊，这是什么东西？”

　　还未等沈听竹回复，清露看到了几个黑色人影持剑朝他们冲了过来。

　　刚想出声提醒，但看面前的师尊装作没发现危险似的，她瞬间明白了，这是沈听竹设的局。
　　只不过，这局设的有点低劣了……

　　不出意外，两人被魔教的人给绑了。因为他们穿着沈听竹偷来的魔教黑衣，才没被当场给杀了。
　　“二哥，我就说幽后肯定派了弟子在这里找下卷！你看你看，叫我们逮到了吧？”一个五大三粗的丑陋黑衣人自豪地说道。

　　“哼，算你机灵。带回血冥府绑起来，等冥王回来了，咱哥俩指定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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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露和沈听竹被关在了地牢。
　　牢内暗无天日，地面上薄薄铺了一层干草，但仍旧微微泛潮，寒意刺骨。

　　清露佯装害怕，紧贴着沈听竹坐下，“师尊，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啊？”

　　“见机行事。”沈听竹看了看抱着他胳膊的清露，“林知微和林见已对仙门甚为了解，魔教成立后，用了各种阵法和器物隐蔽，所以很难找到具体方位。”

　　“那怎么办？”
　　“听说魔教众人不和，有人在黑风洞找到了大乘秘义上卷进献给了冥王，也许这是个突破口。”

　　“师尊真厉害。”清露蹭了蹭沈听竹的胳膊，“这地牢比扶光门的好一些，虽然又黑又脏，但至少不会折磨人。”

　　沈听竹想到被扶光门地牢折磨的浑身是伤的清露，又低头看了眼她的脚，问：“玄火灼伤以后，还没好吗？”
　　清露的声音闷闷的：“嗯，还是肿，很疼。”

　　沈听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状似安慰：“待此间事了，为师回去替你寻药。”
　　清露点点头，手臂收紧，靠在了师尊胳膊上。

　　沈听竹凝神，真气将这座牢笼走了个遍。地牢颇大，门锁和出入口都设置了符咒。牢内关着的有修行者、有妖族、有普通人族、还有一个被打晕的精灵。各种族群气息混乱交织。

　　“我们出去看看。”沈听竹拉开清露的手，站起了身。

　　他从袖中拿出两个小纸人，施了个咒，小纸人缓缓变大，躺在干草上一动不动。两人将身上的衣服解下来披在纸人身上，牢内昏暗，躺着的纸人看起来与真人无异。

　　轻松解开牢门的封印，两人避开巡逻的守卫，粗略将地牢看了一遍，又溜了出去。
　　然而，外面的景象和他们被挟持进来的时候完全不一致！

　　到处都是瘴气，一眼望不到边，那俩魔教弟子绑着清露和沈听竹进入魔教地盘时，手里好像是有什么法器，屏蔽了两人的五感，而且几乎瞬息就传送到了血冥府地牢内。

　　时间紧迫，来不及一一去破解了。他们还不能这么早暴露，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退回了地牢。
　　好巧不巧，地牢内正有一组巡逻的守卫过来，沈听竹将清露的手腕一拉，闪身进了一个牢房。

　　那组守卫走过去的时候，沈听竹手中弹出一个石子，正正打到最后一个守卫的后脖颈，那个守卫软绵绵的晕倒在了地上。

　　清露手脚麻利地将那守卫拉到牢内，从他身上扒出一个黑漆漆的珠子。

　　正凝神细看间，忽闻牢内一个声音问：“你们是谁啊？”
　　原来沈听竹和清露情急之下闯入的，正是那个精灵族的牢房。

　　清露脸上挂上友好的笑：“你想不想出去？待会我弄醒这个魔教的人，你来问这颗珠子怎么使用，怎么逃出魔教。可好？”
　　小花精点点头。

　　清露拉着沈听竹在暗处躲好，有样学样地也朝那魔教弟子的眉心弹了一颗石子，只听“邦”地一声，那人额头浮出红肿，很快便醒转过来，立时就要放声大叫。

　　小花精手忙脚乱捂住那人的口鼻，略带胆怯地问：“我想逃走，怎么走呀？”
　　清露扶额无语。

　　“你、你告诉我们怎么逃，我就不、不杀你。”小花精软绵绵放着毫无杀伤力的狠话。

　　那人看面前的小精灵柔弱胆怯，一点不像能打晕他的样子，猜到了这小精灵后面还有别人，眼睛骨碌碌地转着。

　　清露本不想在这魔教的地盘上杀人，那样动静太大，搞不好会牵扯到她和师尊，但眼下看来，却不得不站出来了。

　　她从阴影中走出来，单脚踩上魔教弟子的脸，重重碾了几下，冷冰冰道：“说出逃走方法，我饶你一命。我和她逃走，你被打晕，魔教不会追究你的。”

　　清露示意小花精撒开捂住魔教弟子的手，继续道：“若敢大叫或传信，我立时杀了你。”
　　“我把咒语教给你们。”那弟子也是个贪生怕死的，“说好的，不能杀我啊！”
　　清露点头承诺。

　　咒语并不复杂，清露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她放下脚，脚下的魔教弟子一骨碌爬起来，嘱咐道：“打晕我，下手重一点，快！”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清露干脆利落地杀了。

　　小花精目瞪口呆。
　　暗处的沈听竹也震惊于清露的杀伐果决，愣了一瞬。

　　清露则浑然不觉，她将死人身上的魔教黑衣扒下来套在小花精身上。稍事打扮，小花精看起来就宛若一个真正的魔教弟子了。

　　“你叫什么？是怎么被抓过来的？”清露问。
　　“我、我没有名字。”小花精吞了口唾沫，她有点怕眼前的清露，“我才刚化形，只听抓我的人说，说冥王想要个美貌的侍妾……”

　　“你听着，我们是来救你的人。”清露紧紧盯着她，“你现在拿着这颗珠子，逃出魔教，去找你们的族人。”
　　“那你呢？你不走吗？”

　　“我还有事没有办完，走不了。”
　　“你是谁？”
　　“我是好人呀！”
　　小花精愣愣地点头。

　　沈听竹从暗处走出，“小精灵，你不用听她的。把衣服换回来，就呆在这地牢里，等我了结这里的事，自然会救你出去。”

　　“你是梨花精灵吧？”沈听竹看着魔教黑色兜帽下，那小精灵的头发上全是香喷喷的梨花，“莽莽撞撞跑出去，很容易又被抓。”

　　小花精一整个茫茫然，面前两人的说辞不一，她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沈听竹把清露手中的魔教珠子拿给了小花精，“你便唤晴雪吧，巧笑解迎人，晴雪香堪惜。晴雪，拿好这颗珠子，如果有人问起，今天只当没见过我们。”

　　晴雪重重点头，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莫名产生了一种信任，因为他柔和的语气、悲悯的神色，也因为他帮她取了名字。

　　沈听竹拉起清露的手，准备回自己的牢房。
　　“师尊，尸体。”清露出声提醒。

　　躺在地上的魔教弟子已然没了气，沈听竹挥手，那弟子的尸体转瞬散为齑粉，黑沉沉的一片落在干草上。

　　晴雪理了理干草，把黑灰压在底下。她又看到地面上还有根要死不活的杂草，心念忽动，施了个精灵的术法，那杂草慢慢长大，叶子青翠欲滴。

　　沈听竹拉着清露，细心躲开守卫。刚赶到自己的牢房，就看到那个纸人已经马上就要消失。两人快速将行头换回来，长舒一口气。

　　“你明知魔教危险重重，怎能诓骗晴雪独自出去？”沈听竹道，“这不是让她去送死吗？”
　　“师尊，我只是让那小花精先出去探探情况，她哪里就一定会死了？冥王不是还要她做侍妾的。”

　　沈听竹皱眉：“若晴雪叫魔教再给抓住，依魔教之人行事，难道她会安然无恙？”
　　清露不语。

　　“清露，虽族类有别，但你也当一视同仁，兼备仁爱之心。”
　　“是，我没有师尊那么仁爱，还给人家取名字。”清露酸溜溜的讽刺，“好一个巧笑解迎人，晴雪香堪惜。”

　　两人正吵闹间，忽然听到守卫大声道：“冥王大人已经回府，快提了这俩叛徒去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