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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曲水流觞     众 ...

  •   众大臣目睹这一幕,无不惶恐。

      天光未熹,大殿中朱红的门扉敞开。那些白光投射进来,映在雪似的剑刃上,也倒映着简子衿如画眉眼。

      他手腕极稳,拔剑时“铮”地一声响起,只叫下座所有人皆是一惊。

      那宽大的衮服,缓缓拂过丹墀。

      简子衿越往光里走,那御史越是昂首提胸,只叫万承心底说他一声“英雄好汉,竟是慷慨赴义了”,却见皇帝停在了一处,语调平静地说:“这把剑,不少人见过,是我的随身佩剑。”

      他语毕,目光扫向那铁骨铮铮的御史。

      只见那清癯的腕一转,气势凌人,疾快如电。他却含笑,直到有人惨吐出声,那锋刃才止住,将将入御史身侧几寸。在惯性下,白刃颤动着,一层层锐光如水波似的推开。

      霎时间,御史简直眦目欲裂。即使他面如金纸,胡须不断地发颤,也要伸手指向简子衿,“陛下此举何意!若不是要微臣性命?!这岂是明君圣主所为?!”

      简子衿道:“我不是明君圣主,难道你是?我看你是想越俎代庖——往日你们上谏,若是对,我从未多言,若是你们错,我也愿给你等改过自新的机会。今朝你想插手后宫诸事,明日你就能评说我立后功过,我不妨告诉你等,这事轮不到你插手。”

      他语毕,又朝前行了几步:“昔日宣帝故剑情深,霍氏却毒杀许后,那将后来,霍氏是何等下场,你们心中自然有考量。”

      “自然,我不愿自比宣帝,我只论今朝,”他看向御史的脸,笑吟吟道,“你们尽管上谏,若是谁想以此左右我的念头,我也不介意,再让你们看看手段。”

      万承等老练的大臣,已经齐齐跪倒在地。

      只是御史下不来台,难免悲愤道:“为一介女色,陛下竟做到这种地步!先帝已有前车之鉴,为皇贵妃耽误朝政,不分公私,身体才愈发空虚……可今时今日,听陛下之意,仍是要走上先帝老路,微臣若是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又怎会说些犯上的话!”

      简子衿却不理会他,只对韩茂道:“将我前些时日写下的圣旨拿来。”

      韩茂赶忙颔首,等到了无人的地方,才敢擦一把额上的热汗。他再次返回殿里,向简子衿呈上了那方明黄的圣旨。

      正是给花谨册封皇贵妃的旨意。

      “还不宣读?”

      “是……”韩茂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那朱砂字上,只觉得每每露出一个字,喉咙里就像卡了跟刺,让他煎熬又惶恐,“……性资惠明,钟英甲族。思开贵主之祥,加饬辉荣;优有麟趾之眷,表率六宫,特此进位皇贵妃,择日备礼册命——”

      众大臣闻言,心底更是明澈如镜。

      这哪里是封皇贵妃的圣旨,皇帝怕是正在为这位娘娘铺路,日后要将她推上后位了。如此大张旗鼓,怕皇帝心中也知晓,这件事本就难以落地,才必须给他们下一道狠药,让他们不敢擅自妄为。

      此情此景,像元后不顾一切的做法,又像先帝宠爱皇贵妃的模样,令一些老臣唏嘘不已,只觉得简子衿不愧是他们的亲生血脉,也是至情至性,居然还把封妃的圣旨,先颁发给前朝了。

      一时间,诸位大臣连带着韩茂,都在心里有些不安。眼前简子衿这如痴如狂的模样,真的能保证在以后的岁月里,继续完成帝王的职责吗?

      转眼半月又过去。

      宫门前的诸位道人仍未离开,有个身姿肥硕、面色黢黑的男子,是这行道人里性情最混不吝的。他近日以来时常去拜见皇帝,就算雪地里摔跤了,也照去不误,这让韩茂对他颇有印象,甚至给这道人取了个外号,叫“黑玄武”。

      细雪纷飞,黑玄武今日照常来了宣政殿。他搓了搓手,对韩茂说道:“大公公,陛下忙了这么久,咋还不见草民?”

      “陛下得知娘娘生辰将近,准备给娘娘办宴席。”韩茂打了个哈欠,寒冬天里,白气从他的口中呼出,“行了,你别站在这里,若是有什么事,咱家给你捎个口信。”

      黑玄武眼珠一转,他凑近了、又弯着腰说:“草民想斗胆问问陛下……娘娘的生辰八字,好为娘娘祈福啊。”

      韩茂闻言,脸色一黑。

      “你疯了不成,当真以为陛下信你那三脚猫功夫?!这种事跟咱家说了,咱家不会将你怎样,跟陛下说了,你即刻就要下狱拷打!”

      黑玄武连连摆手:“大公公误会草民!草民绝对不敢欺瞒上天,跟那些行骗的江湖术士不同,草民有功夫在身啊——”

      不管这二人如何交谈,确如韩茂所言,近日花谨生辰将近,对简子衿来说算得上双喜临门。

      一是喜花谨有孕在身。

      二是喜花谨生辰,二人能增进感情。

      教坊司为得皇贵妃欢心,特地排了歌舞,御膳房那菜肴也提前半月钻研,甚至以炭火催开了不少牡丹,堪称劳民伤财。

      那一路上,更是铺着金箔密织的地毯,数不胜数的宫人接连忙碌起来。等到真正开宴那一日,却设在了本该开国宴的大殿,惹得众大臣无言以对。

      他们肯定好奇,到底是何等姿容的女人,引得皇帝神志不清。

      等到了时辰,皇帝先入座,花谨随后才来。她最近身子重了,总是觉得疲乏,因此晚了些。不过她一进殿,就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激得一哆嗦,还以为脸上沾了什么污渍。

      等她坐在皇帝身边,也不知道这里原本是皇后坐的地方,只是觉得离简子衿有点太近了,近得她有点不舒服。

      简子衿侧目看向她:“待会儿有大臣献礼,有喜欢的就跟你宫女说,免得到时候放进珍宝库了,你又忘记。”

      “是,多谢陛下了。”花谨应道。

      听花谨仍是这般疏离的语气,简子衿眉心微蹙,又问道:“你想要什么贺礼?”

      这可让花谨有些错愕:“这……其实我送礼,或是旁人给我送礼,一般不会在当天问想要什么的。”

      “你尽管开口就好。”

      花谨笑道:“我想要的,陛下肯定不会给,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希望陛下以后能更宽容待我。”

      “又说这些好听的,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简子衿转了转手里的玉杯,移开目光,“你再考虑考虑,待会儿同我说罢。”

      殿内歌舞升平,一派繁华热闹的模样。
      恰在此时,原本在宴席里不打眼的淑妃上前几步,跪倒在宫宴中间。比起那日的光彩照人,如今她如一支纤细的枝桠,被风一吹就止不住地摇晃,直教人心生怜悯。

      淑妃的目光落在简子衿身上,攥紧了身上厚重的裙摆,扬声道:“陛下万安。臣妾见这繁丽盛景,心下也是欢喜。为祝贺花娘娘生辰,陛下怕是费了不少心思,臣妾也不会让娘娘失望,前段时间特地学了一段歌舞,想献给娘娘,不知陛下可会应允?”

      简子衿看向花谨时,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了,似睐非睐的,像是一把钩子,直往花谨眼睛里探。

      花谨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还是道:“陛下既然没有拒绝,你献舞就好。”

      “是……”听花谨出声,淑妃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起身时,上座的简子衿以手撑住案几,往下俯身,那些十二旒在花谨眼前晃动,他却侧脸凝视着花谨,略带嘲讽地说:“作为寿星,却让别个女人抢了风头。”

      “你想的太多了。”花谨想后退,却发现退无可退,她不禁苦笑道,“有人献舞还不好?”

      “她司马昭之心,究竟怎么想的,谁会不知道,”简子衿冷笑一声,朝后退了一些,看也不看花谨,“既然你要看,那就看罢。”

      淑妃既然献舞,定然有两把刷子。

      待鼓点与乐声齐齐鸣起,只见她姿态飘逸,称得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更因为她眼神含情脉脉,丝带回旋之间,步履柔媚,面容半掩半展,带着一些愁色,更是叫花谨看了,心底都有点动容。

      简子衿在旁边低声道:“好看吗?”

      花谨尬笑两声,收回了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挺好的。”

      简子衿却捏紧了玉杯,直至指尖变了形状。他周身像是笼罩在了阴霾里,沉默少顷,目光像要在花谨脸上烧出个窟窿,但花谨却面不改色,这让他喝道:

      “淑妃舞艺绝佳,得了娘娘欢心,还不来人,将库里的珐琅插屏赏给淑妃——”

      这旨意下的毫无预兆,淑妃都怔愣不已。在殿内古怪的气氛里,简子衿与花谨四目相接,仿佛有噼里啪啦火药炸开,谁都看得出皇帝似乎动怒,但无人敢出声。

      花谨却反应平平,又抿了一口酽茶:“陛下,我有点累了。”

      体谅她有孕在身,简子衿咬牙道:
      “那你先回宫。”

      这场隆重的宴席,寿星却提前离席,叫阶下众人面面相觑。然而落幕之后,心怀怨气的简子衿在花谨生辰当夜,并没来看望她,摆明了冷落她,但叫韩茂带人送了不少物什来。

      其中有封皇贵妃的圣旨、册宝、印玺,更有数不胜数的珍奇玩意,让内宫的珍宝库都快堆不下了。

      但花谨完全没当回事。

      在隔日一早,天色蔼蔼昏暗,舒太妃再度拜访明镜宫。她这次依旧笑容满面,邀请花谨去宫内转转,花谨也没拒绝,二人就在戏台前走动。

      舒太妃说:“还未来得及跟娘娘贺喜,恭喜娘娘进了皇贵妃,昨日你生辰,那些贺礼本宫叫人送来了,到时还请娘娘过目。”

      花谨嘴上跟她回应了几句。她怀孕后身体有点不适,腹中胎儿总是折腾,让她没走一段路,就不禁气喘吁吁。

      舒太妃见状,忧虑地上前几步,扶住了她的肩膀,“这可不得了,看着像是胎位不稳,娘娘没做过母亲,本宫倒是见过不少后妃有孕,一般三月出头的,哪有你这般辛苦的。”

      花谨拿帕子压了压唇:“那……”

      舒太妃抚摸着她的衣裳,叹息着:“本宫看那么多太医来往,也打听了一番,娘娘应该心知肚明……你这孩子,十有八九是保不住啊。”

      花谨闻言,心中一咯噔。
      她站直身躯,定定看着舒太妃:“那我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做最坏的打算了。”

      舒太妃怜惜道:“近来,内监局多了些好玩意,到时候我传个口信,你选几个喜欢的,能安神定魄的,护佑腹中胎儿平安就好。”

      花谨不理解她到底要做什么。当下也没拒绝舒太妃,直到她回到内殿,不出须臾,内监局领头的大太监已来了。他身后的宫人们抬着许多摆件,其中有一尊玉观音,大太监很是推崇,跟花谨说了半晌,将其搬了进去。

      随后,花谨走上去细观了一番,只见料子温润,观音栩栩如生,到底也看不出什么。

      但这相似的情景,总会让她想起诸容桦。她正是脸色难看时,旁边的若纤来回踱步,口中不停唠叨:“娘娘,您别留着这个观音了,若是这观音里面有什么毒呢……”

      “这是内监局的东西,左右是得了舒太妃的意思吧……”花谨移开了目光,朝内殿走去,“若是她想做什么手脚,也是自掘坟墓。”

      她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若是简子衿因此动怒,或是她因此遭遇什么不测,太妃也洗不脱干系,所以她随口道:“罢了,你们将这观音送给陛下,就当我借花献佛了。”

      但宣政殿里,原本简子衿得了闲暇时光,准备歇息片刻,却意外看到了这“观音”,可谓怒火攻心。他骤然侧身,将送东西的若纤呵斥了一顿:“花星澜在做什么?!我需要这种物件么?”

      若纤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即伏在地上,惶恐道:“是太妃给娘娘的!”她闭了闭眼睛,又对上简子衿漆黑眼瞳,一股脑把话说完了,“后宫阴私之事本甚多,奴婢也担心娘娘。那淑妃,更是太妃的侄女,若是不想让娘娘诞下皇嗣——”

      “出去!花星澜倒是有你这忠心耿耿奴婢,竟叫你在我眼前,还能说出这些话!”

      不管简子衿如何动怒,花谨此刻极为忧愁。她这一胎不好生养,折磨得她日渐消瘦。她怕疼怕死,本就不愿意生下来,如今一日日过去,肚子不断地鼓起,她当即就有了打胎的念头。

      而且有了孩子,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有逃跑的信念。以防万一,以绝后患,她咬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今日的明镜宫里,花谨请淑妃、舒太妃二人赏春景。不少宫人提前沏好茶,备好点心,也将积雪清扫完毕,就迎着几位娘娘,准备在绕宫的这条湖泊里,行曲水流觞。

      花谨原本脸色极差,她坐在案几前,眼神空落落地看着湖面,周身的气势显得凄迷。但见到对面二人后,便露出笑容:“来得真早,我惶恐了。”

      想到今日要做什么,她上前几步,率先走到了湖泊旁,拿起一只双耳酒觞,继而蹲下身,放在了水中,回眸道:“既然我是东道主,那就先试试了?”

      早春时节,那些还算寒冷的水,从她的指尖穿过,冻得她有些难受。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是让她屏息凝神。

      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如果她自己把这个孩子流掉,无论是以什么手段,简子衿多少能察觉到不对,更是不会放过她。若这个孩子是被人“害”死的,简子衿就无话可说了。

      怀着这样的念头,花谨有点心虚,拿着酒觞的手都在发颤,舒太妃见状,疑惑问道:“娘娘身体不适吗?怎么拿不稳?”

      花谨摇摇头:
      “刚刚险些掉湖里了,没事。”

      舒太妃闻言,不禁很一番劝说花谨。她甚至走到花谨身边,担忧地攥紧的手腕,一面她朝后带去,一面道:“娘娘快过来,可别做这危险的事情,你可是有双身子的人,若是出了意外,本宫怎么担待得起?”

      淑妃却移开目光,动也不动:“姑姑,你让那女官扶娘娘就好,干嘛这么纡尊降贵的……”

      这话一出,仿佛激怒了花谨。她立刻甩开舒太妃的手,走到淑妃跟前,扬高了声调:“怎么,你们是何等娇贵人物,只是扶我一把,就觉得委屈、屈辱了?”

      二人四目相对之间,淑妃被她的气势唬了一跳,忍不住拍了拍胸口,目光游移间,发虚道:“臣妾哪有这个意思,只是怕姑姑累了而已……皇贵妃宽宏大度,何必扣我的字眼呢?”

      “皇贵妃娘娘……”
      舒太妃也错愕不已。

      她一面急忙扶住了花谨的肩膀,一面柔声细语道,“无碍的,婧儿年少,说话总是毛躁,娘娘别跟她一般计较,这酒觞已经备好,不如就与我们一起放……”

      花谨却不依不饶,冷笑道:“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在我寿宴上献舞,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抢夺陛下宠爱罢了!我告诉你,我最看不起你这种嘴上说着礼法规矩,自己还要卖俏的人!”

      说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扯住了淑妃的衣襟,逼得淑妃靠前几步。且在淑妃和周遭之人的惊呼中,毫不犹豫扇了淑妃一个耳光,又跟对方拉扯起来。

      “皇贵妃息怒!”宫人们劝喊着。

      “快!快上去拉开她们,千万别伤着了——”舒太妃也惊惧不已。

      霎时间,淑妃露出痛楚神色,脸颊快速红肿,涕泪交下,但她得了自己姑姑眼色,也不敢乱动,怕伤了花谨肚子里的皇嗣。

      但花谨越来越过分,还拔出了她发间的簪子,使得她高挽乌发有几撮滑落,让她尖叫一声:“你放开我!你胆敢这样对待我!你这毒妇!”

      “婧儿!你千万别冲动!”舒太妃也着急上火,蹙起了眉,却顾着身份仪态,不敢上前阻拦。

      混乱之下,委屈和怒火交叠,淑妃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挥开了花谨。但她分明没用多少力道,却见花谨身体脱了力似的,前后晃动几次,旋即朝一侧倒去,竟摔倒在摆着酒殇的案几前。

      那案几不高,却是檀木制成,分外僵硬。众目睽睽之下,花谨磕碰到小腹时,脸色瞬间变了。

      但她没有出声,僵住了刹那,渐渐瘫坐在地面。随着一阵阵呼吸喘出,她眼神涣散不已,同时身上瞬间泌出不少汗来,连四肢也在不断地打着颤。

      但她没有后悔,她只是伤心。

      那藕荷色的贵妃裙摆,泅出了一点刺目血红,恍若红梅落在上头,星星点点。

      花谨指尖颤抖着,想要往上抚去,但心中逃离的信念压过了一切,叫她彻底断送了作为母亲的情愫。

      她绝对,不能被这个孩子绑住。

      “娘娘——“周遭呼唤声不绝于耳,众人齐齐涌向花谨,试图将她扶起。

      一旁怔愣不已的若纤终于清醒,她方才想拦住争执中的二人,到底是来不及,如今眼睁睁目睹这一幕,心如刀割,不禁大声朝周围喊道:“还不快传太医!”随后,她转头看向淑妃,凄厉地说,“娘娘若有闪失,陛下定会惩治罪魁祸首!”

      “不可能……这不可能……”

      淑妃站在几步开外,不可思议地盯向自己的指尖,此刻怎么都放不下去胳膊。她紧接着望向花谨,忍不住朝后趔趄了几步。

      舒太妃踏步上前,当即扫视一圈,对若纤呵斥道:“你这刁奴胡说什么,岂敢诬陷婧儿?明明是皇贵妃自己撞上去的,你当我瞎了眼,你当在场所有人不分黑白?!”她攥紧手里的帕子,故作镇定道,“都不许离开宫里!请太医的请太医,本宫这就去回禀陛下!”

      花谨此刻冷汗淋漓,她被诸多宫人扶起了身躯,只觉得小腹一抽一抽地痛。当她勉强抬起头,对上淑妃崩溃欲绝的目光,有些虚弱地质问道:“若是我这孩子没了,最开心的,应当是你吧?”

      “姑姑!”淑妃终于痛哭出声,她跪倒在地上,用手捂住脸颊,浑身止不住地颤缩,“婧儿是冤枉的!婧儿没有想谋害皇嗣啊!”

      太医院上下又动荡了起来。

      仿佛是十年未有的大风波,听说宠冠后宫的皇贵妃见红,众人都觉得泰山压顶,仿佛立刻就要被碾成泥泞,哪里敢有丝毫懈怠。

      几位太医急匆匆奔向明镜宫,也就是在这途中,他们看到皇帝銮驾,比他们更焦急地赶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曲水流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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