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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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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钱财……难不成,庄兄想借此机会调查任家?”陆翱率先问道,“可是任家向来只用他们自家人,从不招收外人。若只是进出任家,倒不如随我一道过去。”
庄长明说:“不必,万一出点事,岂不害了你?况且我这次目标不在任家,三大家族关系盘根错节,不论对谁下手,都能挖出好些个秘密。”
陆翱若有所思,点点头:“看来庄兄已有主意,那我也不便多嘴多舌了。”
他又道:“我过段日子要离开洛城。”
“离开?”庄长明颇觉意外,但也并未多说,“好,几时回来?”
只听陆翱笑道:“回来?我还没想好……庄兄打算在洛城呆到何时?”
陆翱这一问,也把庄长明问住了。
何时呢?等潘家悔过?等戴家伏法?等查清血案?
且不说戴、任二家的陈年旧事翻起来有多不易,这潘家……
庄长明目光沉沉。
除非潘文茵能将潘惑休拉下马。
庄长明叹道:“……我也没想过究竟留到何时。”
陆翱说:“好吧。我这边的话,估摸着得到年底。若来年开春我还不见消息,庄兄就先走,别等我了。”
“好,走时我让凌儿传书给你。”
正好钟声响起,台上落下数个翩翩人影,水袖一动,大堂的烛光便尽数熄灭。
走廊的灯火也一盏盏暗去,只剩下各包间还明亮如初,从台上举目望去,如同天灯相连缀。
今夜的拍卖要开始了。
“那名为‘云心’的玉匣,今天不知是否会现身。”
庄长明一瞥陆翱,抿唇道:“我猜不会。”
他望向高台中央,只见那位拍卖师从匣中取出一面镜子,抬手交给了挂在丝绸缎带上的纤细人影。
那人影身穿轻纱罩衫,双手抱镜,倒挂着在空中飞舞,恍若壁画飞天。
他舞姿绚丽灵动,怀中的镜面则时刻照着台中央的拍卖品。
这是一株灰绿的草药,样子普通,甚至有几片黄叶。只是那叶上还留有晨露,想来是玉匣的功劳。
“第一件,石间叶。气味温和,可制香囊,有解郁、安神、散寒之效。起拍价三十文,最低加价不得少于十文。”
老妪刚说完,就有人按捺不住,报了个高价:“一百两!”
众人哗然。
这石间叶可不是什么稀罕物,哪怕是野外百年生的,那也只能卖上个十余两,让钱多的人图个新鲜。
那人一来就喊了个一百两,恐怕是惦记上这玉匣了。
在场众人反应过来,玉匣少说也值五百两,用一百两拿下,那可太值了!
“我加五十文!”
“一百零一两!”
“一百零六两!”
“一百零七两三十二文!”
一时间,冒出来许多人叫价,有零有整。老妪一抬眼,她那沙哑的声音立即在楼中回荡:“玉匣乃戴家所有,恕老朽直言,望各位想清楚了再开口。”
她此言一出,方才还蠢蠢欲动的那帮人,顿时就成了哑巴。
不过参与竞拍的人,心是砰砰跳得厉害,无一不后怕。
尤其是最后叫价的那个,心中焦虑得很,一想到自己用此等高价拍下一株普通的石间叶,就觉得耳鸣口苦,后悔万分。
老妪静候数息,仰起脸,露出森森白牙:“一百零七两三十二文一次,一百零七两三十二文两次……”
“一百零七两四十二文。”
陆翱放下茶杯,扭头看向身侧的人,不禁讶然:“庄兄,你疯了?”
庄长明道:“非也。陆兄仔细瞧,寻常药农采集石间叶,往往只取其茎、叶、果,鲜少有连根拔起的。”
陆翱笑道:“这又如何?若是石间叶像人参那般,根部也可入药呢?”
“既然上了拍卖会,那便是想卖个好价钱。石间叶的根要是有不为旁人所知的奇效,我不信他们会憋着不宣传。”庄长明摇头,“而且,虽然已经入秋,但这株石间叶上竟长出新芽……”
“新芽?”陆翱抬眼,“那几片黄的,是新芽?”
“不错。石间叶本不该在秋时发芽,除非是根上有‘翠袖粉玉螳’成功产了卵。”
“翠袖粉玉螳……”陆翱皱眉,问道,“这么说,虫卵不光不影响石间叶生长,反而还对它有利?”
庄长明解释道:“石间叶若是培育得当,可以做到四季常青,只是其价值本就不高,没人愿意这么做。”
“再说回翠袖粉玉螳,这种螳螂比较特殊,喜欢在植物根上产卵,而石间叶喜欢松散的土地,又方便了翠袖粉玉螳。在产卵后,翠袖粉玉螳会在附近捕食,不仅清理了附近害虫,吃剩下的尸体还能作养料,恰恰也都利好石间叶生长。”
看台上,拍卖师还在慢吞吞念着:“……一百零七两四十二文,三次。”
她静默两息后,敲下锤子高声道:“成交!”
陆翱双手在桌上交叠,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这就成了?”
拍卖师将玉匣小心翼翼封回去,盖上黑布交给身旁那个年轻的侍者。
“嗯。”庄长明收回视线,“一会儿就送上来了。”
“可是一百两买个石间叶,这值吗?就算有翠袖粉玉螳的卵在,那能值几个钱?”
庄长明抬手举杯,放在唇边一抿,道:“当然值得,翠袖粉玉螳的成虫可以入药,能解毒疗疮,也可用来对付一些蛊虫。”
“原是这般……”陆翱两眼一弯,“倒是让我学到新东西了,往后我写文章若涉及这方面,可少不了要问庄兄。”
“笃笃笃。”
才过了没一会儿,就有侍者来敲门了,而看台上的拍卖师还未拿出第二件藏品。
“进来吧。”
庄长明一开口,屋外的人立刻推门而入,动作迅速又轻柔,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出乎庄长明意料,来的人竟是个戴面具的老妪。这老妪衣着整齐,一头银发却不讲究,尤其是耳侧,竟散着发。
头上乱,可她脚下不乱,步履十分稳健,似正直壮年。
可她那脖颈和双手却又是老者姿态,枯树一般,十分古怪。
她掀了黑布,缓缓躬身,将手上的玉匣呈上,干瘪的声音闷在面具下:“二十八号贵客,您的东西。”
庄长明闻其声,警铃大作!他动作一僵,眼睛直直盯着老妪那双捧着玉匣的手。这枯枝像鹰爪,箍着玉匣,让它暗淡无光。
不会听错。
庄长明瞥了眼高台,那步履蹒跚的拍卖师还在台上。
他没接过玉匣,露出温和的笑脸:“这玉匣太过贵重,劳烦帮我换一个普通的木匣吧。”
“您客气了,玉匣为戴家所有,特地供以拍卖会使用。您拍下了这株草药,玉匣作为储物的容器,自然也是您的。”老妪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根上的两枚虫卵,其归属也凭您意愿。”
在老妪说话,庄长明细细看过她的装扮,最后目光落在了她的面具上。
“有劳。”庄长明接过玉匣,仔细打量眼前这老妪。
老妪虽挺拔,细看之下,身形实与拍卖师无异,声音也如出一辙。
只是,面前老妪一动不动,可身后看台上的拍卖师已拿出第二件藏品。
“此物名为‘锦丝’,乃云台宝蚕所产,轻若无物,百年难见。可用作傀儡提线。三千两起拍。”
庄长明捏紧玉匣,指尖发白。
如此相像,莫非是孪生子?
第二轮拍卖已经开始,面具老妪冲庄长明点头致意。
庄长明本以为老妪要走,便也对她微微颔首。可谁知老妪并未离开,而是上前两步,小声提醒道:“庄公子好眼光,得了这螳螂卵。有朝一日,孵得成虫,想必会引得不少人眼热,还望公子小心行事。”
她这番话说得含糊,令人不得不多想。
庄长明装糊涂道:“老人家,粉绿螳螂并非稀罕之物,还难养活,成虫的药用价值也远不及其卵,至多就是个供人观赏的玩意罢了。”
老妪缓缓摇头,鬓间银发又散了几缕下来,贴在面具上。
“公子有所不知,这粉绿螳螂若养好了,可是那‘步冻缠’的克星。”老妪伸手,将面具上的发丝理顺,拨到耳后,“只是蛊虫种种,我知道的并不多,出言提醒也不过是奉主家命令。”
“是那位任夫人?”
“正是。既为奴,言行自是循规守矩、唯命是从。”老妪一抬下巴,示意庄长明向高台上看,“除了粉绿螳螂以外,主家还令我给公子捎句话。”
庄长明眼神略过看台,此时的“锦丝”正拍上了八千八百九十九两的天价。无人跟价,台上拍卖师便开始唱价定音。
与场上的热闹不同,面具老妪迟迟不肯继续说话。庄长明便将视线投向老妪,却瞧见她依旧是那副昂首的姿态。
庄长明清楚看见,老妪颔下之处有道细疤,斜着向上一路延伸,藏于面具后。
也许老妪戴上面具是因为容貌有损。
“八千八百九十九两第三次——成交!”
槌音落下,敲定了“锦丝”的去处。
仿佛是一槌惊醒梦中人,老妪徐徐开口:“这锦丝,虽说由北山任氏提供,但其中少不得我们家助力。”
不等庄长明反应,老妪又话锋一转,道:“庄公子身手不凡,主家欣赏你的胆识,愿备席以待。”
老妪东一言西一语,说得庄长明有些发懵。
什么意思?北山任氏的东西,竟是戴家出力得来的?
难不成,戴家想对付任家,在此招揽他?
庄长明拿不准戴家人的态度。
接触戴家的机会,自然是多多益善,以便替洛猿都寻人。可如今戴家主动相邀,必然有所图谋,而他则无半点头绪,其中利益不明不白,万不可贸然答应。
“老人家,烦请回禀夫人。”庄长明权衡不过两息功夫,迅速辩明利害,下了决定,“承蒙夫人赏识,我感激不尽。但我毕竟少不更事,说句‘愣头青’也不为过,恐怕有负夫人厚望。”
老妪闻言,默了片刻后才缓缓欠身:“庄公子这番话,我会如实转达给夫人。”
语毕,她退出去,看台上的拍卖师又活跃了起来。
“各位贵客,接下来是今晚第三件宝贝,不知能得谁的青睐……”
“庄兄。”
旁观已久的陆翱轻声说道。
“刚才那个戴面具的,看着跟台上的拍卖师是一个人。”
庄长明眉头一动,问:“陆兄也这么认为?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不算看出,是听出来的。”陆翱托起下巴,“庄兄应该也听出来了吧?这世上哪有声音一模一样的人,或许有听起来相似的,但只要懂些音律,都能辨别出区别。”
庄长明沉默不语。
陆翱看着台上的拍卖师,继续道:“而且刚才面具人说话的时候,拍卖师一直都很安静,轮到拍卖师要开口时,面具人就突然不说话了。她既用的千里传音,让人捉摸不透声音自何处来,那她站在这儿,用千里传音让拍卖师‘开口’,也未尝不可能。”
庄长明道:“她不怕我们看出来。”
陆翱说:“更像是故意展现的。方才拍卖师分明将装有石间叶的玉匣交给了一个年轻高挑的侍者,但送到房间的却是个戴面具的老人。”
庄长明道:“这是戴家的主场,他们也知道是我拍下的石间叶,所以安排了那位老人家前来,就为了给我捎句话。看样子,这位老者似乎很得戴家信任,既能主持拍卖会,又是直接替任夫人带话。”
“怎么样?庄兄?你要答应戴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