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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往日旧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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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太阳的能源即将耗尽,整个地下城又降了一个度
在日历上的大夏天呼冷气,棉袄把人裹得像粽子一样,这场景说不上古怪了,更多的是荒谬
我在一家不正经理发店的前台边抽烟边算账,吐出白色的烟圈,跟外边满城的大雾比起来,屋子里的可视度还算是清晰
小太阳烤出滋滋的声响,不到50平米的房子在暖光灯下略显温馨
半响,门口挂着的风铃开始莎莎乱叫,邹玉拎着一个巨大的保险箱风尘仆仆的闯了进来
她把箱子砸在老板心爱的橡木桌上,金属扣弹开来,顿时间我看到漫天飞舞的钞票如洪流般涌出,一股金钱的铁锈味慢慢在我鼻腔散开
用报纸盖着脑袋的韩综济醒了,他歪了歪脖子,用一种极其不解的眼神瞪着邹玉和如此奢华的场景,无声斥责她吵醒了他的美梦
但皱玉也不给他好脸色看,回怼他的同样是一计无声的白眼。我知道这两人要是呆在一块除了吵架就是打架,他们像两个易爆的炸弹,一点就会燃
皱玉踩着高跟大步流星的从镜子前移到保险箱前,我看见她猩红雀斑下弯起的嘴角,她从一堆钞票下翻出一张黑色底金色字的卡在我面前晃了晃,就像她金色大波浪上盖着的一头乌黑假发,晃得我眼花缭乱
我承认我当时晃了神,接过卡的瞬间血液全部涌入大脑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知道这张卡意味着什么,整个地下城的人都知道这场卡意味着什么。因为他有个吸引人的名字——通行卡
这是一张地下与地上之间唯一能够交流的通行卡,是无数城下人憧憬和希望的回家之路
这下韩综济终于清醒了,他抖了抖睡得乱哄哄的毛发,对这张卡极其感兴趣,可他伸手抓不住,因为邹玉用食指和中指把卡夹的稳当当的,诚心在他面前晃悠
我说过这两人间有种无声的战争,邹玉这下很明显是认为自己占了上风,以一种小孩子炫耀最新上市玩具的姿态嘲讽一无所有的韩综济
韩综济已经清晰可见的发毛了,两个人便开始打嘴仗
我兴奋的拨打电话给我的老板分享这个喜悦到不真实的消息
邹玉开始疯狂扒拉她的小嘴,她说我们将要到地上去了,而这都归功于她,她还说这样我们可以去地上开采石油,马上她将拥有一个巨大的金库,里边会装有数不尽的堆成山的钱财
然后我们可以给丽莎建一个有白宫那么大的狗屋,给潘誓云买最好的棒球器材,再给陈之道镶上一颗金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陈老板正在听筒的对面,他说”邹玉,镶金牙是不是显得我有点钻石王老五“
邹玉就说“那你就做个规整死板的烤瓷牙算了”
总之,等到潘誓云跌跌撞撞的推开理发店的大门,邹玉才结束了她美轮美奂的幻想回到现实当中
这张卡被每个人小心翼翼的看了又看,最终落到陈之道的手里,轻飘飘的,又似乎有万吨重
我们围成一圈,在暖光灯和白烟的笼罩下,静静的等陈之道发话
“走吧,走一趟有去无回的道路,现在有人要退出吗?”老板眯着眼睛,轻轻的用手扣住通行卡,搭在桌子上
“韩综济要是怕的话就退出吧,胆小鬼一般不会成为我嘲弄的对象”接着搭上去的是皱玉,潘誓云以及回怼皱玉该被吓得尿裤子的韩综济
他们齐齐把目光投向我,我深吸了一口气,用五指盖住了他们的手,我们的手堆叠成一座小山,下边压着的是那金子般贵重的通行卡
从现在开始我将他们的感情融入自己冰冷的心中,我们融入一体,期待着有一天我能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有血有肉的人
今天是城里每个月一次散雾的日子,同时也是日历上画了红圈的特别日子——地上日
这是在陈之道再三思索后得出的一个他自认为高级上档次的名字,为此他还专门购置了一台有小电视那么大的日历,就挂在理发店最显眼的地方
经常有老顾客问我们老板这个红圈的意义何在,他们还打趣道“小陈,不会是你的大喜之日吧”
陈之道就会撸起袖子把客人们请到座位上,一边摆弄剪子一边说“这是咱们店升迁的大好日子”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日子,只不过在今天早晨,潘誓云最后检查完屋内水电有没有关好,然后重重的拉下了卷帘,并贴上了店铺转让的大字
丽莎这只大型犬在昨天的时候被邹玉送去了她的跟班,城里出了名的小混混富翁——王福桂那里
在那之前,邹玉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在潘誓云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搓了搓,这狗的主人潘誓云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忙不送的从口袋里掏了一把钞票塞给她,说好听点邹玉这是在要跑腿费,难听点就是她又小小赚了一笔,赚的还是未来将要同生死共患难的队友的血汗钱
潘誓云平日里板着个脸,只有在求人办事的时候才有这么点态度。我刚来的时候很是看不惯他不理人的冷漠行径,但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只不过是个脸盲,只要跟他混熟了,正常交流没什么大问题
他有些趾高气昂,看谁都是不屑一顾的,这跟他好兄弟韩综济倒是有点像,但他们两又不一样,因为潘誓云没有韩综济那样阴晴不定的暴脾气,他生气或是难过时往往是生闷气,气压低到冰点,一言不发的自我内耗
所以比起陈老板这个二百五和韩综济这个定时炸弹,邹玉往往很少跟他产生矛盾和冲突
但哪怕是这样,每次光顾我们理发店的妹妹们都会在他胸前塞上一点小费,哪怕他脸板的要命,但他的板脸帅且性感,大家都愿意花钱博他硬生生挤出来的一个笑脸,如果不是陈老板硬性要求顾客就是上帝,必须以笑待人的话,他真的会黑着脸一辈子
我不得不承认,潘誓云就应了那句老话“脸在江山在,靠脸吃饭没问题”,他的五官很是立体,也不知道是用希腊风帅哥描述他好还是用硬帅两个字形容他,总之他还带有点美国阳光男孩的气息在里边,皮肤又不是很白,健康的小麦色其实挺符合海边那种夏威夷风情的,这个集各国帅哥混合一体的家伙,只可惜现在地下城连水都难得见到,更别提海了
我之前说过我就职的这家理发店并不是个正经的理发店,它算是一个”革命根据地“,因为里边住着一群爱钱如命又追求自由的退役军人
没错,从始至终我们都不是吃这碗饭的,剪头理发对我们来说只是个在外的噱头,而我们之所以聚在一起都是因为一个字——钱
而这一切又都归功于一个人——陈之道
我在从医院醒过来的那天便听到有护士在窃窃私语,他们提及一个手上刻有特殊符号的病人正在赏金寻找知道这个符号含义的人
而那个时候我的左手臂上几道快要愈合的刀痕却出乎意料的和她们所描述的古怪符号大差不差,比起思考这刀痕在我们沉睡的三年中为何没有愈合这个问题,我先是被赏金通报上报表的0后缀吸引了目光
于是我便穿过寂静的长廊,看到无数张空了的床位,在一个深巷闪着微光的理发店里遇见了先我一步醒过来的陈之道,他的左手小臂上的印记清晰可见,上边呈现了一个英文名“Drunkiie”
陈之道说我不必在意丢失的三年记忆,因为他们也不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能成为一直困扰我们的问题,总有一天真相会浮出水面”
失忆让我们遗忘了过去的很多,不过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也大概拼凑出如今的形势:地上曾是人们生活的地方,第三次世界大战后全球遵循战事破坏程度被不按国家人种民族的划分为四大片区,人们公用地球语言,而贫困的人们不愿再贫困,富有的人们渴求更多的富有,四大片区仍然在发生无止尽的战争与侵虐,而我们所在的三号片区坐雾落就是因为三年前一号片区——若囚的讨伐而被迫从地上搬于底下的。政府和医院给的解释很含糊,大概意思就是我们作为三年前守卫地上向地下迁移的卫兵在一场反动派爆炸中损伤了部分记忆
“”但这个说法我是不信的”陈之道把他手臂上的符号举到我面前“”这是一个名字,但医院并没有跟它相关的入院和出院记录,后来我比对了我们那一批卫兵的姓名,你猜怎么着,里边有个叫林落慈的女生,她是我们那一批唯一一个没有在医院待过的人”
所以想要知道失忆的真相,我们就得到地上去,找到这个神秘的姑娘,对吗?
我问他你是怎么确幸她会在地上的?说不定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吐出了那个字眼——战死了
陈之道摇摇头,殉职名单里也没有她的名字,你说这凑巧吗?而且我相信我的直觉,她就在地上,并且等着我们去找她
这是我最佩服陈之道的一点,因为他总是这样,对自己的决定永远持肯定态度且有着合理的推断和幻想,他想做的事他一定会做到也一定做得到,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所以韩综济他们才会在醒来后在一片未知的情况下像我一样毫无条件的信任他,只不过维系我们关系的还有一个重要的纽带,钱
当然,陈之道这个人也比较无耻,比如邹玉就是被骗上道的
邹玉和陈之道的共有记忆中两个人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玩伴,陈之道悬赏的时候特地夸大了奖金的额度,于是邹玉闻着味就过来了,结果奖金非但不是高昂的,反而是零
两个人久别重逢后先是对着左臂上相同的“Drunkiie”字符共同沉默了一会,随后便是扯头花
陈之道说如果不是钱,邹玉肯定不知道到哪逍遥去了;这点邹玉没否认,因为她是我们之中最先醒来的,一醒来便跑到赌场去大赚了一笔,从此几乎是住在那里了,可谓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废寝忘食
而潘誓云则是第三个加入这个队伍的
他到的那一天,地下城也是个没有雾的好日子,他带着一身冷气红着鼻头拜访了陈之道的仓库——那个时候还没有建立理发店
他不要报酬不要任何东西,他说我只要去地上,去找你说的那个人
潘誓云这个人其实很重情重义,他说他的记忆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直在呼唤他,他常常做噩梦,梦到记忆里的身影以不同的方式在他面前死去,他无法拯救无法抓住,他想不起来具体的样子,只知道对方对自己很重要,他整日被蒙在恐怖的梦境中,所以如果陈之道悬赏要找的这个人在地上,他也一定要去,他露出锁骨,那符号与我们用刀刻的不同,而是真真切切的纹在锁骨下,用祖母绿参杂着黑色印在上边
于是潘誓云带着丽莎入住了,随着人员的聚拢,陈之道并没有下一步安排,而是说”那就先赚钱吧,把钱赚够,这不是我们聚在一起的由头吗?“
要喂饱三个部队出身的家伙以及一只巨型犬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陈之道的那些破退役金早就不够支撑起这个东拼西凑的家了,陈氏理发店也便应运而生,躲在一个黑漆漆的深巷里发着独属于自己的微弱的光
可是他们毕竟是业余的,对洗剪吹这些流程一窍不通
开始的时候陈之道要在邹玉一头金色大波浪上做文章,被邹玉以白眼回怼狠狠的婉拒了,于是他便很不要脸的把目光投向了潘誓云
潘帅哥的一头秀发在剪剪补补下最后变成了寸头,陈之道依旧没有琢磨出什么名堂
所以陈老板便磨刀霍霍向丽莎,把丽莎身上的毛也剃了个精光,一下小了一整圈
陈之道美名其曰:“给丽莎减个肥,看它胖的”
他们经营了这家理发店一年,这期间邹玉还是经常往赌场和一些上流会场跑,只不过还带了个特别的目的——套取情报
邹玉这个人好赌并且她在这方面是个专家,她每每到过的棋局最后莫不是她抱得美人归
所以地下城的黑手党和赌徒们都知道邹玉的名字,并且恭恭敬敬的把她尊称为”玉姐“
这里顺便提一嘴王福桂,在邹玉醒来前他也是个叱诧风云的人物,但还是拜倒在了邹玉的石榴裙下,从此叫她一声老大
邹玉的那张通行卡就是托王福桂这个富二代搞到的,王福桂说为此对着他老爹念了整整三天的检讨,他要求邹玉像陈之道申请,自己也要参与地上行动
“而且我老爸是地下城的一把手,我去地上是有特权的”王福桂义正言辞道
陈之道看着对面这个满眼放光的年轻人,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王福桂的肩膀“正是因为这样,你才要在地下城好好待命”
不知道陈之道在漫长的三十分钟教导中对王福桂托付了什么,等王福桂和陈之道一前一后出了大门,王福桂竟然放声大哭了起来,“你们放心去吧,背后有我守护“他铁骨铮铮道,竟有一种英雄就范的感觉,可见陈之道这人忽悠人的本领也不容小看
理发店的生意哪怕技术再烂也有潘誓云和陈之道的脸撑着,简直是蒸蒸日上,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收到了一封信,上边标明了地址却没有姓名,来自一个地下黑市拳场
陈之道带着潘誓云和邹玉大驾光临的时候,台上的人正打得如火如荼,血液喷洒开来,可台下的人却津津有味的欢呼
人群多么嘈杂,获得桂冠的胜者就有多么威风,陈之道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猛兽举起左拳,露出即将愈合的刀印,从被他打得血肉模糊的对手身上翻下来,以一种森林之王的气魄藐视着整个拳场的男男女女
陈之道笃定他就是那封匿名信件的主人,这个人便是此时带着一身豪气,迎面而来的韩综济
回忆到这里结束,邹玉和韩综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了几件衣服,他两已经整整齐齐的穿戴好了,邹玉穿着刚到膝盖以下一点的卡其色短裤同时配了个高帮的马丁靴;韩综济则是永远舍弃不了他各式各样的儿童卫衣然后外边套了个棕黑色外套
他们七嘴八舌的介绍他们找到的宝贝,“这可是专门定制的可以防火防水的牛皮衣,说不定能救我们于危难之际”,然后推销着让我们也换上
怎么说呢,穿上以后有点西部牛仔的感觉又有点小说中赏金猎人的威风,总之,这是头一次他两的意见如此统一,除了我的耳朵被他们的吵得疼以外我还挺为他们感到高兴的
我再次感叹陈之道找的都是些什么奇怪的人,哦算了,我的这位顶头上司,理发店大老板兼地上日行动的发起人也是个怪的不能再怪的角色了
我对我的未来产生了一丁点的担忧,但具体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