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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各怀鬼胎 ...

  •   次日,明栀醒来时,身侧的床榻已经空了。

      被褥尚存一丝余温,枕上却已无那人痕迹。

      她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腰背间酸软得像是被反复碾过,稍一动弹便牵扯出细密的疼。

      身下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药香,显然是那人趁她昏睡时替她上了药。

      她眼底暗光转瞬即逝,眼尾那一抹殷红却愈发夺目。

      她刚坐直身子,便有两个女使一左一右上前来。

      明栀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忽地开口嘲讽:“竟是宫中的女使?世家出身,竟也做这最下贱的活计。”

      世家女出身高贵,却也有嫡庶之别。

      若是不想婚事被当家主母拿捏,进宫做女使、管些宫中事务,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若是得了贵人青眼,便是当上娘娘也不是没有先例。

      东宫里的伺候人大多都是婆子和带刀侍卫,她来的那一天就没见过年纪小的婢女,想必这是东宫的规矩。

      如今能为这两人破例,背后定是好好打通了门路。

      且赶上札原被朝中事务缠得分身乏术,不会一一过问这些细枝末节,又以她需要人伺候为由,倒也合情合理,不会追究。

      若是日后发生些什么,这两人有了造化,说不得水涨船高,连带着运作的人也得了好着落。

      倒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送上门的人手,她不会白白放着。

      心思流转之间,面上已浮起一层狠厉之色。

      “哑巴了,还是听不见?”她猛地伸出脚,眼神骤然收紧,“不能伺候人就滚出东宫!”

      有一个眉眼生得艳丽的女子脸上已浮起恼意,嘴唇翕动,正要张口说什么,另一个人赶忙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

      那拉人的女子一双杏眼无辜流转,眼波澄澈得像是山间的溪水,可行动之间却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稳重老成。

      她垂着头,声音温软:“奴婢有错,姑娘莫气。”

      说话间,两人已屈膝跪下,熟练地为明栀穿上鞋履。

      “你倒是有点教养。”阴郁的女子声从上方传来,尾音拖着一丝凉意,“叫什么?”

      杏眼姑娘仓皇抬头,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那双眼睛极美,眼尾微微上挑,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一丝光亮,却无端叫人沉溺其中。

      她一怔,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忙垂下头去,低声应道:“奴婢文静,二妹文阳。”

      鸿胪寺卿文禄有两女,长女文静知书达理,性情沉稳温和,却只是个庶出。

      次女文阳性子泼辣,本生得一副好相貌,却十分刁蛮任性,虽是嫡出,却无人敢娶。

      让这姐妹二人共侍一夫,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昏招。

      明栀可没心思琢磨这些,她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文阳的膝弯上,厉声斥道:“一个女使,竟学起主子蓄起了长甲”。

      还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她又伸出手,一把掐住文静的下巴,恶狠狠道:“我只问了你的名字,谁让你自作主张替她回答?庶出就是庶出,一辈子上不了台面。”

      话罢,她猛地丢开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拿起一旁的帕子,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侮辱的意味十足。

      那两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特别是文阳,膝下仿若有虫蚁在爬,连带着身形都开始微微发颤。

      窗外有人影一晃而过,文静余光微滞,睫毛轻轻颤了颤,很快便冷静下来,垂了头不再言语。

      可她不说话,总有人忍不下去。

      “你又算个什么主子!”文阳猛地站起身来,恼怒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那双染着蔻丹的手指已经快要戳到明栀的眼睛,“不过是个暖床工具!明家已倒,你还当自己是太子妃呢!”

      曾经风头极盛的明二小姐,如今连她们这些正经的女使都比不上。

      门外脚步声骤然急促地响起,明栀坐在床沿,饶有趣味地看着跪在原低眉顺眼的文静,忽然笑了出来。

      “啪——”

      一声脆响炸开,似是短鞭直接抽在了脸上,那动静瞬间盖过明栀意味不明的笑声。

      文阳那张脸很快便肿了起来,一道红痕斜斜地横过面颊,从颧骨直蔓延到耳根,触目惊心。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对上的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

      那男子打完,后退两步,稳稳地站在门口。

      一双星目冷冷地扫过她们,颇有她们若再口出恶言,便要再次挥鞭的意味。

      文阳捂着脸愣在原地,手指下的皮肉火烧火燎地疼,眼眶里的泪打着转却不敢落下来。

      “他叫巴七,是殿下的人。”明栀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仿佛很乐意看见她吃瘪。

      那副恃宠而骄的姿态,像只慵懒的猫在拨弄掌下的雀。

      艳丽的脸庞上终于落下委屈的眼泪,文阳鼻尖泛红,嘴一撇,猛地一跺脚,便飞快地哭着跑了出去。

      “东宫可要不得这样的人。”明栀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轻飘飘的,“得寻些乖巧伶俐的人才好,你说是么?”

      文夫人是治理内宅的一把好手,那些死去的庶子庶女不知有多少,偏偏就文静好好地活了下来。

      并且还能与文阳一同进了这东宫,此人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文阳性子鲁莽,文夫人许是打着文静能在一旁时刻提点、避免文阳得罪贵人的主意。

      两人一同嫁过去,有文家在,文静也得拼尽全力护着文阳,此举或能保文阳一世无忧。

      是以不会吝啬允她一个屈于文阳之下的好前程。

      可据她所知,这文阳待文静可不算好,轻则侮辱,动辄打骂,而她依旧如亲姐一般爱护文阳。

      如此诡异,要不就是她还没有想好脱身之策,要不就是她想要借刀杀人。

      观她方才并未拦着文阳,想必已经想好了对策。

      进了这东宫,接近札原,可脱身;借她之手除了文阳,可安然无忧。

      一石二鸟。

      明栀眉尾微扬,想必方才她那副恶毒得不能容人的面目,令她十分满意。

      此话落罢,果然见文静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

      她膝行向前半步,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意:“太子殿下心中只有姑娘,奴婢只想侍奉姑娘身前,寻一个避身之处。”

      当真是个顶聪明的人。

      “姑娘,该喝药了。”巴一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明栀翘着腿坐在床沿,没有搭理。

      门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应声,犹豫片刻,依然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女子眼中嘲讽的意味更甚。

      可待来人走近,却见端着药碗的竟是方才哭着跑出去的文阳。

      她双眼通红,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惊惧,嘴唇抿得发白。

      明栀正暗自好奇,札原便从她身后走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她脸上闪过一丝狰狞,随即被她死死遏制。

      “吃药,你身子还没好。”男人往前又走了几步,明栀这才看见殿门外跪了乌泱泱一堆人,从檐下一直排到院中的石阶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皆伏着身不敢抬头。

      她忽地想起昨日她闹了一场,将脾气尽数发泄在那些札原派来“伺候”她的人身上,连带着送药的都给人赶了出去。

      这边她还没开口,那边文阳已经颤颤巍巍地跪在她脚边,双手高举托盘,手臂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才这么一会儿工夫,文阳身上那点嚣张的气焰已经灭得干干净净。

      明栀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强压下那份异样,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开口道:“太苦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与委屈,尾音微微上扬。

      是了,闺阁女子吃药,总是要配着蜜饯的。

      而明栀只吃东门口那一家铺子的蜜饯。

      文静始终跪在原地不曾抬头,可心里已是惊涛骇浪。

      那东门口蜜饯铺子的东家,是一个叫钱武的男子。

      此人长得魁梧挺拔,肩宽腰窄,一双手却极巧,善做甜食。

      钱家觉得男子行这一行当总归不太体面,是以对外皆称是他娘子的手艺,他则借着管账的由头躲在后面,整日里琢磨新的口味。

      夫妻俩齐心经营,倒也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后来店铺来的人多了,自有那眼红的人到处嚼舌根,说钱武一个七尺男儿,老是靠着娘子吃饭。

      这汉子粗枝大叶,哪里听得出那些坏心人话里的弯弯绕绕,只当是调侃,自己乐呵呵地承了“靠女子养”的名声。

      却不想,那后头人见他丝毫不在意,只能暗生恶计。

      为了搞垮他的铺子,竟绑了他娘子,在东门口最热闹的时辰,将他娘子衣衫不整地丢了出来。

      一个成了家的女子,光天化日之下出了这种事,便是再冤得很,也无人替她说一句话。

      铺天盖地的指点倾泻而下,将她淹没得干干净净。

      她吊死在了一个很寻常的夜晚。

      铺子关了,钱武消失了。

      再后来,东门口出了一件离奇的事。

      有一家人,竟全部死了。

      更巧的是,这家人也是开蜜饯铺子的。

      那段时间人心惶惶,连蜜饯都不大有人买了。

      文静微微抬眼,恰能见到一截葱白细嫩的脚踝从裙摆下露出来,上面还残留着几点青紫的指印。

      昔日所见,慢慢涌上心间。

      那一家人不是意外而亡,而是被人杀的。

      但却也不是窝囊的钱武杀的,那个空有腱子肉的汉子,竟然连与仇人同归于尽的勇气都没有,只想就这样偷偷地殉情,实在无用。

      替他报仇的,却是一个想象不到的人。

      三皇子。

      只因为明栀只吃那家的蜜饯。

      三皇子替钱武报了仇,钱武认了主,明栀的案头便日日都有她爱吃的蜜饯。

      而这些事,明栀是如何也不会知晓的。

      文静心里突突地跳,她敢断言,此事绝不会有人知情,而她能知道这件隐秘实在是巧合。

      恰在那一日,她被文阳使唤去给她买吃食,与那家人擦身而过。

      一股甘草味带着鲤鱼的腥气直直窜入她的鼻尖。

      甘草和鲤鱼同用,会中毒而亡。

      她断定这家人最多活不过半日。

      那天鬼使神差地,她竟然跟着这家人回了他们的住所。

      她走在那个巷口,正好瞧见三皇子穿着便服站在那处,身边跟着的便是钱武。

      想到此处,她跪着的双腿微微发麻,一股冷意自后背窜入心口。

      她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明栀的目的,或许是要利用太子联络三皇子;又或是逃出东宫。

      而这逃出东宫的契机,说不准就是她们姐妹二人。

      然而,更令她心惊的是,太子一直没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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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配再立任何flag,承诺的又没做到...... 现生实在是太忙太忙了,找到机会才写几个字又会被打断。 这周四凌晨会更新一章,这次是真的!! 依旧表白天使读者宝宝们,跪求多多收藏我么么么(撒泼打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