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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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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柳边作息规律,基本在晚十一二入睡,被詹然吐槽,不像年轻人,他们年轻人都在凌晨入睡。江柳边不解,他又不是九点入睡,都快到第二天才入睡,怎么不叫熬夜呢。
周末早上,在生物钟作用下,江柳边七点起床,洗漱完后照例顺着银杏大道晨跑。
天泛着蟹壳青,风有些凉,嗅到的清新是唯有早晨才拥有的。银杏大道向阳的一面被勾了道极淡的金边,背光的一面则沉在青灰的影子里。
江柳边跑得不快,带着节奏的呼吸声只有他自己能清晰感受到。几个同样跑步的人影,从对面或者后方出现,又交错而过。交汇的视线是他们彼此打的招呼,江柳边在里面瞧见几个相熟的,晨跑时不止遇见过一次。
绕着生活圈跑完一圈,他脚步变得舒缓,在小吃街买了份早餐,好心情的吃完再清洗掉身上的汗渍,愉快的一天从这里开始。
躺在懒人沙发上玩平板,视线并没完全放在平板上。
今天午餐小竹会做什么菜呢,他突然噗呲一声嘴角上扬。小竹做饭的菜品至今没重样,像他的衣橱,各种款式多的离谱。小竹小竹,千变万化,做饭也要如此。
他不询问,只当是个惊喜,拒绝了舍友的来访邀请,他躺着、坐着、站着,在投影仪的背景音中度过一个宁静的上午。
眼见着十一点半,门口还没出现另一抹身影,江柳边顿时坐不住了,他打开窗台往下望,入眼只见纷闹的摊贩人群。
他攥紧手机又松,想发消息询问又怕自己显得太急切。
转念一想,沈掠竹始终是他弟弟,兄弟俩之间又什么话不能说呢?
江柳边指纹解锁手机,还没点开与沈掠竹的聊天框,不断上涨左上角数字的群消息吸引他的注意力。
群里面聊天热火朝天,是詹然刷到滑雪视频,正在讨论何时去。
群聊里明明有六个人,其他一个始终没有发言,就是此刻消失不见的沈掠竹。
周五下午没课,詹然商量着下周周五中午出发,周六玩上一天,周天下午回学校。
jiang:【咋,你也要赶一波特种兵旅游风潮?】
向尤:【江哥你要去吗?我新买的相机,上次没拍够,这次绝对出片】
向尤:【对了,相册已经送到,江哥来拿还是我送过去?】
江柳边租房的门牌号只有四个人知道,向尤有自己的社交圈,没来过,不然依照向尤的性子,会直接送过来。
江柳边还没回复,向之替他决定了。
巷子:【你一齐给我送过来,到时候我带给他】
他只好回答上面一问:【我看看吧】
周五下午他没课,可沈掠竹下午有课。
江柳边打开沈掠竹的聊天框,在输入框删删减减没有发出去,对面倒是有了消息:【今天去不了了,抱歉哥哥,下次补回来】
附带一个哭泣表情,没有一句解释,像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jiang:【好】
他没有多问,沈掠竹从来不是个锯嘴葫芦,往常话多的根本不需要他进行询问这一步骤,一股脑全丢过来。
詹然有了滑雪和相册两个话题,聊的更起劲了,一分钟内几人聊出几十条消息。
然:【快快快,上次只发了一小部分,你有空现在送过来,让哥看看俊照】
向尤:【行】
看到此处,江柳边退出群聊界面。
他没有细聊的心思,他午饭都没有着落。
计划被打乱,好在有外卖兜底。
吃惯的外卖,此刻翻来翻去没有合心意的,翻到半天他又到首页重新挑选,一来一去,小半个小时已然过去。
饥饿的肚子提醒他快点做出选择,他只好就着页面点份披萨。
突然玩消失,他搞不懂沈掠竹的心思。
周一早八,江柳边踏进教室,一眼望见詹然桌前高高的两层相册。
这次挑选了后排靠窗的地方,就詹然的兴奋挥手的姿态,他已料想到接下来两节课的畅聊。
“你和你弟的。”詹然推到他面前。
江柳边摸上相册封面,光滑的触感不似家中的旧相册。
“我昨天在宿舍欣赏了一遍,还别说,小尤这手拍照技术不错呀。”詹然抽过一本相册,摊开,“本想叫你过来一起的,向之说让我不要打扰你......”
詹然指着照片一一评价,无外乎自己多帅气,构图多完美。
偏偏话语不重样,泛用四字词语,玉树临风、俊美无俦、风华绝代、自带光环、帅得犯规、颜值超标、行走画报......硬生生给江柳边整乐了,眼睛瞪圆看着他。
这一翻翻到下课,铃声响起,詹然没有中场休息,反而越发起劲,不再压抑声音。
他往后一翻,指着一张照片,露出义愤填膺的神态,“人比人气死人,我有些照片还是在小尤指导下拍摄出的,他倒好,被随手抓拍,成了这组照片里最吸睛的存在。”
“真帅呀,机车、夹克,男人的浪漫。”说这句话时詹然面露扭曲,咬牙切齿,显得格外狰狞。
画面很干净,在阳光斑驳的柏油道路边,青年手中抱着头盔,站立在黑色机车旁。黑色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露出的半张侧脸展现了青年优越的骨相,腕臂过裆,长身玉立。
江柳边盯着摆着中间的相片,教室里嘈杂的声音都成了背景音,穿耳过不留痕。
这是什么时候抓拍的?他抿嘴抵嘴。
又是一张神图,人生照片再添一张履历。
倒不是向尤将他们拍的不够帅,其中几张完全到了可以裱起来珍藏的地步。向尤反而是最吃亏的那个,其他几人给向尤拍的照片质量明显不如向尤拍的。
只是沈掠竹这张太戳审美,长在詹然和他的审美上。
美或者帅是不分性别的,是绝大多数人都能get到的,他越看越觉得欣赏。
詹然的反应过于激烈,手舞足蹈的,隔壁宿舍男生都被其吸引过来。刚好詹然人来疯,聊嗨了眼见着要上课,直接换了个座位,带上其中一本相册,坐到隔壁宿舍堆里去,像是要来第三场“演说”。
詹然一走,林暮坐到詹然原位置,搭上江柳边的肩拍拍以示安慰。
在宿舍不用压低音量,林暮昨日深受詹然荼毒。
詹然一走,第二节课明显平静不少。闲来无事,江柳边鬼使神差打开隔壁学校论坛。
一个热帖吸引了他的注意。
帖子是昨天发的,标题是【求捞,眼周有类似于平行四边形的痣的男生】
江柳边一看便知说的是沈掠竹,标志性的眼周平行四边形痣,他就没见过第二个。
【在医务室遇见的,眼周有类似于平行四边形的痣,眉眼气质很独特。右眼红红的,应该是结膜炎或者麦粒肿之类的。当时医生正跟我交代注意事项,等我追出去找不到人了。】
原来昨天没来是眼睛不适吗?
他怔楞住,缓过神后随意敲击两下,恰巧敲到摊开的相册里沈掠竹的身上。
江柳边手指轻轻摩挲。
左右这个是要送给沈掠竹的,下课直接送去罢。
来这几个月没生病,刚搬去宿舍几天,立马出现问题。
他暗暗叹气,要不将他带回来吧。
照论坛帖主说的,沈掠竹身体不适,一个人去医务室,住校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不管是室友不管还是沈掠竹不让室友帮忙,沈掠竹都不该继续在宿舍住下去了。
他神情凝重,持续到下课,他将课本交给向之,不管詹然手中的那本相册,他拿起桌上的相册就往外冲。
户外阳光很暖,也很刺眼,他加快步伐,往文理学院的方向前行。
走到一半才想起给沈掠竹发条消息,他不清楚沈掠竹是否会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前去上课。
jiang:【你在宿舍吗】
他顺手关闭了静音,防止错过沈掠竹的消息。
走到宿舍楼下,他仍未接受到来自沈掠竹的消息,反而是603其他几人的消息接连到来。
他没点开查看,而是拨通了沈掠竹的电话。
沈掠竹也有静音的习惯,打通电话手机会震动,即使在上课也不会扰乱课堂。
打电话确认位置是必要的行程,要是不在宿舍他可就白爬六层楼了。
如果沈掠竹不在宿舍,他可以去学校逛逛,或者坐在草坪边的石砖上晒会太阳等他回来。
电话起效了,沈掠竹沙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或许是声音变质,江柳边从中听出了虚弱。
“你在宿舍吗?”他问。
其实这个问题不用问,在课堂上,沈掠竹不会接电话。
“嗯。”
“我在楼下。”
话落,对面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江柳边眉头一皱,不解,“你在干嘛。”
“穿外套。”
穿外套说明要出门,江柳边连忙制止,“我的意思是我上去,待会喊你开门。”
那边声音顿住,“好。”
看着宽阔的楼梯,他誓死如归。
爬楼何尝不是一种锻炼呢,江柳边喘气,坚定了带沈掠竹回去的决心。他可以跑步,可以爬山,但不能接受爬楼。天天爬六楼是一种遭罪,他自诩身体健康也遭不住天天频繁的上下楼。
爬上六楼,他伸出食指扣响寝室门,不待第二下敲击,门从里面打开。
他连人脸都没看清,话语脱口而出,开门见山,“沈掠竹,我们不住校了好不好,我们回去住好不好?”
没喊小竹,是罕见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