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这不是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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π无限别墅里依旧热热闹闹，伙伴们围着慕云舟，讲着各自这一年的经历，笑声像从前一样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填满了每个角落。
可慕云舟坐在那里，总觉得空气里少了点什么。
是少了那个一进门就喊“有好吃的没”的声音，是少了那个往他手里塞薯片、自己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的身影，是少了那个吵着要比谁跑得快、最后却耍赖皮的身影。
张磊常坐的位置空着，就像是朋友们特意空出来的，那片沙发仿佛永远都带着点凉意。
别墅二楼的窗边，慕晚时静静站着。她刚才不放心，悄悄跟过来看看，没想到正撞见孩子们聚在一起的画面。
看着儿子脸上那抹久违的、浅浅的笑意，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小舟没有被过去的阴影彻底困住，他还能在熟悉的人身边，找回一点少年人的鲜活。
林亦书端着水杯经过窗边，一眼瞥见了窗外的慕晚时，刚想开口打招呼，就见她轻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还朝楼下慕云舟的方向偏了偏头。林亦书瞬间明白了，她是不想打扰他们难得的相聚。
她默默收回手，转身回到人群中，笑着把话题往慕云舟的军校生活上引：“慕云舟，你们平时是不是真的像电视剧里那样，凌晨就起来拉练啊？”
楼下的喧闹声再次响起，带着青春的热气。
慕晚时又看了一眼楼下那个被伙伴们围住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温柔。她知道，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慢慢抚平，而身边这些温暖的羁绊，会是最好的良药。
转身，她轻轻带上大门，脚步放轻，渐渐消失在别墅外的林荫道上。
“孩子怎么样了？”慕晚歌担忧的迎上刚进门的慕晚时。
“看起来还好。”
“那就好。”毕竟孩子是他带大的，他既是舅舅也如父亲一样爱着慕云舟，看着曾经温柔阳光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样阴郁的模样，他的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
慕晚歌想起自己本来想去军校看望小舟的，但是不知道去之前要预约，所以没有看成小舟，倒是想起一件事“我在军校门口碰到了小舟的生父。”
慕晚时拖鞋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开口“谢崇礼？”
“我那天本来想去看小舟的，没见着，倒是见到他了，好像他就在小舟的学校当教官，也不知道他们碰上了没有。”慕晚歌帮妹妹把包挂好。
他没有上前去交谈，交谈越多留下的印记越多，可能原本不会联想到小舟是他的孩子，可万一呢。
“碰上了就碰上了。”慕晚时走到沙发上坐着，这还不至于认出来不是，谢崇礼又不知道她们有个孩子。
“我担心谢崇礼认出来。”
“有什么担心的，他又不知道小舟的存在。”
“小舟可是越来越像那个谢崇礼了啊。”
“知道了又如何，他还能抢走小舟不成，小舟已经成年了，还能跟我挣抚养权不是？”
“那倒也是。”
“你也别瞎操心了。”
谢崇礼刚刚捣毁了一个跨境诈骗组织窝点，和上级沟通完整顿回部队。车队经过繁华阶段，谢崇礼透过窗户，一座高楼不知何时平地而起，招牌上赫然标的是瑞新集团几个大字。
“那是？”
“瑞新集团你都不知道。”队友犹如导游一样跟他介绍“企业龙头，港城首富Mis的公司。我估计再过几年，可能比肩全国首富了。”
“这么夸张！”
“夸张？你是不知道她投资的好几个行业，都已经和国家之间对接了，什么医疗器械的开发已经是最基础的了，我们今天用的无人机就是她投资的项目之一，直接收编了。”
谢崇礼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目光追随着那座刺破天际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瑞新集团”四个字在车流中格外醒目，像她这个人一样，永远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队友还在滔滔不绝：“听说Mis特别年轻，而且眼光毒得很，几年前没人看好的新能源项目，她砸了全部身家进去，现在呢？国家重点扶持，订单排到后年去了。”
“还有啊，她捐建的希望小学都快遍布全国了，上个月还听说她成立了反诈骗基金会，专门资助咱们这种一线行动……”
谢崇礼没接话，只是望着那座楼渐渐被车流甩在身后。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抱着他在宿舍楼道里跟他畅想属于他们的未来，眼里的光比现在的玻璃幕墙还亮。
后来她在采访中说：“等我公司做起来，就投资研发最安全的通讯设备，让我们的军人出任务时再也不用担心信号断了。”
那时有人还笑她野心太大，现在看来，她不仅做到了，还走得比任何人都远。
车队拐过街角，高楼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谢崇礼收回目光，摸出手机，翻到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按灭了屏幕。
“头，想什么呢？”副驾的队友凑过来，“回去请你吃顿好的，庆祝这次收网顺利。”
谢崇礼扯了扯嘴角，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好啊，就去上次那家粤菜馆。”
车窗外的霓虹渐渐亮起，映在他眼里。他知道，她在自己的轨道上活得璀璨夺目，而他，也在自己的战场上守护着这份安宁。这样，就很好。
“哎！头，听说你之前带的那个小孩，都进选拔营了？”队友撞了撞谢崇礼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惊讶。
谢崇礼正擦着枪，动作顿了顿，抬眼道：“嗯，听说是。”
“那小子厉害啊，回回成绩都是第一！”另一个队友凑过来，“叫什么来着？我记着带个‘舟’字……”
“慕云舟。”谢崇礼放下枪，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显然对这名字熟稔得很。
“对对，就是他！”队友一拍大腿，“这劲头，跟你当年年轻时真像！”
谢崇礼嘴角微扬，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还行。”
“不去看看？”队友挑眉，“听说他今天又刷新了障碍跑纪录，你这当‘师傅’的，不得去鼓鼓劲？”
谢崇礼将擦好的枪放回枪套：“行，明天去看看。”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肩上，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
四面无窗的房间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铁箱，将慕云舟与外界彻底隔绝。没有光线穿透进来，睁眼闭眼都是浓稠的黑，连空气都带着沉闷的滞重感，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回声“咚、咚、咚”，规律得像在倒计时。
这是特种部队选拔的其中一项考验：72小时感官剥夺。没有时钟，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坐标，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磨蚀着人的意志。
起初，慕云舟还能沉住气。他靠墙坐着，双腿伸直，刻意调整呼吸，让气息平稳得像训练时那样。他在心里默数步数，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一共十七步，再转身走回来，用脚步丈量着这片狭小的空间，试图在混沌中抓住一点确定感。
可时间像被无限拉长的橡皮筋。当“数到多少步”这个念头也变得模糊时，烦躁开始像藤蔓一样缠上来。他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自己已经待了多久，仿佛被困在一个没有尽头的梦里。
他试着哼起以前和朋友们一起听过的歌，调子刚起就卡壳了，记忆里的旋律变得断断续续，他跟自己说话，声音在空房间里撞出微弱的回响，听起来陌生又孤单，他强迫自己闭眼睡觉，可黑暗反而让神经更加紧绷，一有风吹草动就惊醒，醒来后更分不清是刚睡了片刻还是熬了许久。
后来，他开始默背军事理论。从《战术基础》到《应急救援手册》，一行行文字在脑海里铺开，那些枯燥的术语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在复杂环境下保持冷静，是完成任务的首要前提……”他低声念着，声音嘶哑干涩，“救援行动中，时间就是生命，但盲目行动只会造成更大损耗……”
念着念着，眼前仿佛浮现出谢崇礼的脸，在训练场上冷冷地盯着他：“慌什么？这点静都耐不住，还想进特战队？”又仿佛看到张磊趴在课桌上，用笔戳着他的胳膊：“小舟，等我当上兵，肯定比你能扛！”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感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不能垮。
他靠着墙，重新调整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每一次吸气、呼气上。黑暗依旧浓重，寂静依旧漫长，但他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又重新燃了起来。
72小时，不是煎熬，是考验。他得撑过去，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磊子……
……
门被推开的瞬间，强光像潮水般涌进来，慕云舟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脸，指缝间漏出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他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久到几乎忘记阳光是这样烫人的东西，喉咙里的干涩和胃里的空响一起叫嚣着，提醒他这72小时是怎样一分一秒扛过来的。
教官递来的矿泉水瓶上凝着水珠，他的手指刚触到瓶身就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拧开瓶盖时，瓶口磕到牙齿，发出轻响，他却顾不上疼，仰头就往嘴里灌，水流顺着嘴角往下淌，浸湿了脖颈，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和水一起往下掉，可他舍不得停，仿佛这瓶水是能把他从干涸里捞出来的船。
一瓶水见了底，他才缓过劲来，干裂的嘴唇被水浸得发皱，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教官拍了拍他的背，递过来一个面包，包装袋的响声在他听来格外清晰。他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面包渣掉得满身都是，胃里像是有只手在用力绞，又空又胀，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踏实。
旁边的队友凑过来，笑着说：“你小子命硬啊，我们撑到48小时就瘫了。”慕云舟咬着面包摇头，说不出话，只能看见他们眼里的佩服。
刚才在黑暗里反复浮现的画面，磊子的笑脸、教官的眼神、自己数到模糊的步数，此刻都被阳光晒得清晰起来。
适应了光线后，他才发现自己站在训练场的正中央，周围围了不少人，有之前一起训练的伙伴，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大概是来看选拔结果的。那个带他进选拔的教官蹲下来，和他平视：“感觉怎么样？”
慕云舟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喉咙还是哑的：“里面……太黑了，有时候分不清方向。”
“但你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教官指了指他沾着面包渣的手，“能在绝对黑暗里保持呼吸节奏，这就是天赋。”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上还留着被墙壁磕出的红痕，裤子膝盖处磨破了洞，里面的皮肤结着浅褐色的痂。可这些疼都比不上此刻心里的热，原来扛过那些没有光的时刻，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能忍，而是为了在重见光明时，能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站在哪里，又能往哪里去。
后来有人告诉他，这72小时里，教官们一直在监控器里看着，看着他从最初的焦躁到后来的平静，看着他用指甲在墙壁上刻下划痕记时间，看着他把空矿泉水瓶拆开当哨子吹，只为了在寂静里制造一点声响对抗恐惧。
“你拆开瓶子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你过了，”那个递水的教官说，“真正的强者，不是熬时间，是会在绝境里找办法。”
慕云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墙灰，掌心的茧子又厚了一层。
这72小时的黑暗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