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谭藏月》季时衍

2、兰香绕心尖

　　开学典礼的余音还在耳畔环绕着，林莫扯着许渊的手的力度丝毫未减，显然是起床气在作祟。
　　许渊笑着摇摇头，林莫的起床气从小到大就没有消失过。还记得小时候，许渊好心叫林莫起床，林莫直接甩了一巴掌给他，他现在想起来脸都有点火辣辣地疼。
　　林莫的脚步逐渐加快，几乎是拽着许渊往前走的。许渊皱起眉：“走那么快做什么？”
　　林莫没好气地转过头：“难道你还要留在礼堂睡觉？”
　　许渊：“……”刚刚睡觉的又不是他，但能怎么办？惯着呗。
　　校门前那股混杂的信息素仿佛还环绕在林莫鼻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又吐了。手上的动作下意识收了力道，眉头微微蹙起，满脸的不悦。
　　许渊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减弱，不明所以地看向林莫，然后就看到了林莫一言难尽的表情。
　　许渊明白这是又想起那股难闻的信息素了，顺手拍了拍林莫的背，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安抚他。
　　许渊这才想起来，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林莫的信息素是什么。
　　其实许渊也问过林莫，可林莫却捂住自己的腺体，支支吾吾半天，所以许渊后来再也没问过。
　　或许他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呢？或许等到哪天，他就会主动告诉自己呢？
　　许渊只知道林莫是个Omega，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林莫似乎很讨厌自己是个Omega，他也曾询问过，可那天林莫难得的对他说：“滚。”
　　好吧，未来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秋风萧瑟，带起片片落叶。林莫终于在许渊的安抚下缓解了这份不适。他不喜欢和Alpha有任何亲密接触，亲人也不行。
　　跟Alpha亲密接触就意味着他的处境会变得危险。所以他对Alpha总是敬而远之。
　　可唯独许渊不会，或许是因为从小玩到大的原因，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林莫自己也不清楚。
　　他讨厌自己Omega的身份，因为这会让他处于危险的境地之中。他连信息素都没有向别人透露过，包括许渊。
　　林莫甚至长期注射抑制剂，不让自己的信息素外泄。他将自己伪装得更像Alpha，只为隐藏自我。
　　许渊和林莫青梅竹马，他甚至都不了解林莫。其实林莫自己也不了解自己。
　　风又大了些，卷起一片落叶，打在林莫的后颈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向颈后的腺体，指尖的力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抗拒。
　　许渊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知道林莫的腺体上，常年贴着抑制贴，也知道他的抽屉里，永远放着一瓶没开封的抑制剂。林莫把自己裹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茧，不让任何人窥探，哪怕是他。
　　“冷不冷？”许渊转移了话题，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林莫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檀木味，清清爽爽的，一点也不刺鼻。
　　林莫的鼻尖动了动，没推开。他其实很喜欢许渊身上的味道，干净，温和，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和许渊待在一起的原因——许渊的信息素，从不会让他感到压迫。
　　风依旧萧瑟，却好像没那么冷了。林莫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心里那点因为信息素而起的烦躁，渐渐消散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许渊，少年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睫毛长长的，落下一小片阴影。
　　林莫忽然想，或许就这样也挺好。他不用告诉许渊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不用让他知道自己的那些不堪和恐惧，只要能像这样，和他一起走在落叶纷飞的路上，就够了。
　　许渊主动问林莫：“饿不饿？”林莫是那种吃了睡，睡了吃的人。而且算算时间，该吃午饭了，“附院门口有家馄饨店，去不去？”
　　林莫疑惑：“附院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还有馄饨？这馄饨怕不是镶金的？”
　　许渊无语：“去不去？镶金就镶金，又不是买不起。”
　　林莫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哼了一声说：“去。”
　　路过一个路口时，红灯亮了。许渊下意识地伸手牵住林莫的手腕，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林莫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那家馄饨店在附院旁小巷子的最里边，两人只站在巷口，就能闻到从巷子里飘出的馄饨香，没有浓重的香精味，有的是骨汤味混着葱花的清香。林莫的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亮，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就听到许渊笑着说：“果然是只小馋猫。”
　　林莫回头不满地瞪了许渊一眼，许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终于，在二人走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终于找到了那家馄饨店。
　　“老板，两碗鲜肉馄饨，不要香菜。”许渊清脆沉稳的声音响起，林莫拿菜单的手不自觉顿住，他对香菜过敏，小时候好奇吃了口香菜，直接休克，差点死了，所以后来就再也没碰过香菜。
　　许渊不以为意地问：“还要别的吗？”
　　林莫回神看向菜单，被价格惊了一下：“原来这么便宜的吗……”
　　许渊笑着敲了敲林莫的额头：“馄饨镶金咬不动的，不镶金的更好吃。”
　　老板很快端来了馄饨，白瓷碗里飘着碧绿的葱花，一点香菜都没有，十几个圆滚滚的馄饨躺在骨汤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林莫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馄饨上散发的热气，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却还是被烫了一下。
　　林莫将馄饨咽下，说：“这馄饨怎么这么烫？”
　　许渊说：“刚出锅不久的，当然烫了。”
　　林莫悻悻地闭了嘴，安静吃他的馄饨去了。
　　十几个馄饨的分量听起来很大，但林莫吃了没多久就见了底，林莫拿起一张纸擦了擦嘴，就听见许渊问：“好吃吗？”
　　林莫当即嘴硬并且很小声地说：“不好吃。”
　　许渊挑眉：“这话要是让老板听见了，怎么办？”
　　林莫不在意地说：“本来就不好吃……”
　　许渊默默看了眼林莫面前那个白瓷碗，连个底都没给人家留下，低声笑道：“口是心非。”
　　好巧不巧这话被林莫听了去，当即不满道：“你说谁口是心非？”
　　许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说这馄饨口是心非。”
　　林莫：“……你撒谎也撒个像样的的吧！馄饨口是心非是什么鬼？”
　　许渊继续胡说：“你看它，很想进你碗里的样子。你就当行个好，收下它？”
　　林莫：“……怎么可能？！”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许渊胡说八道的能力那么强？但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许渊碗里的馄饨。半晌，终于举起勺子，把馄饨从许渊回来“收下”馄饨。
　　许渊看着林莫这幅样子，心里想着：到底是谁口是心非啊。
　　就这么的，林莫在许渊意义不明的注视下吃完了投奔他的几个馄饨。
　　由于附院是早上开的开学典礼，所以下午才去班级报道，第二天正式开始上课。林莫和许渊被分到的是高二A班，整个年段最好的班级，可以理解为实验班、重点班。
　　走进高二A班的教室时，午后阳光正明媚，透过云层穿过落地窗，在窗外的银杏树上投下大片鎏金。教室里已经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能来到附院一中的，家世都非富即贵，而能进附院A班的也不是有钱就能行的，要学习好的，如果其中一项没有达到标准，连A班的门槛都够不着。
　　附院A班的校服也比其他班级来得精致，袖口的刺绣都更精美一些。
　　二人刚往里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在小声谈论：
　　“那不是许家的小少爷吗？听说高一是在苍城一中读的，怎么会转到这里……”
　　“你没听说吗？许家要在S市做生意，要常待在这，哪里舍得儿子离自己那么远？”
　　许渊置若罔闻，自然地牵着林莫往后排就走，选了两个靠窗的位置：“你不是喜欢看窗外吗？就坐这里吧。”
　　林莫的确比较喜欢坐靠窗的位置，但在初中的时候因为太皮了，被老师调到了第一排，理由是“方便管教”，结果林莫上课不是发呆就是睡觉，时间长了，老师就只能在讲台上无能狂怒了。
　　林莫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看着外边的银杏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银杏叶从枝头被吹落，忽然觉得这和苍城一中没什么区别。
　　正当林莫看得出神时，许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别看了，老师来了。”

作者有话说

　　口是心非的小馋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