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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冲击疗法 领带的玩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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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涓拎着两个大购物袋回到家,顾清泽正自己坐在露台上喝酒。
她在他身边坐下,看一眼他喝的什么,从购物袋里一大堆吃的里挑出一包小熊软糖,撕开,塞给他一把。
他有点好奇,“你试过这么搭配?”
“没。不过我一向觉得生啤有点苦,加点甜的可能会好点?”
他闷笑,含了一颗软糖,再一看陶涓,她打开了一盒烤肉串。
“等等,这公平吗?”他展示自己手里的小熊软糖,指指她手里的肉串。
她笑嘻嘻递给他一串,“我是觉得你今天可能想先吃一点甜的。”
他捏着肉串,把手中剩下的软糖一把塞进嘴里,用力咀嚼,靠在她肩膀上口齿不清笑,“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人类真是奇妙又顽强的生物,吃了一点甜头,就重新觉得快乐了一点。
她头抵在他头上,一手揽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挽住他手臂轻轻抚摸,过了一会儿问他,“好点了么?”
“嗯,好点了。”
“那吃东西吧,肉串要凉了。”
肉串有点咸,陶涓自觉买外卖时远没有顾清泽上心,就给他画大饼,“明天我做苏伯汤。苏伯汤你肯定吃过吧?不过我做的跟外面的都不一样,特别好吃,你陪我一起做,我把我的独门秘方传给你。”
“……吃苏伯汤我喜欢配自己做的面包,待会儿我就把面发上,放进冰箱里冷藏十个小时,面粉的筋性达到完美,面团里充满气泡,你想象一下烤出的面包会有多好吃吧!”
“……汤装盘之后我会再放一点酸奶油,第一片面包就拿来蘸这点酸奶油,和紫红色的汤汁一起浸满面包的孔洞……这可是发酵十个小时的面包气泡!”
顾清泽就着陶涓描述的苏伯汤吃完了满满一盒烤的有点焦又过于咸的肉串配米饭,他啃着一片黄瓜,忽然醒悟:“这是不是望梅止渴?”
她笑得直咳嗽。
吃完饭,她拉他去楼下的小公园散步,里面热闹极了,有好几个不同广场舞团,小孩们练滑轮和平衡车,还有夜市小贩,他从来不知道北市还有这种地方,跟她说:“明天早上我也跟你一起步行去太平。”
回到家,她打开门,推门之前转身问他,“你要来我这儿吗?”
他愣住,她轻轻拽住他领带一角,往前一带,他不由自主就跟着她走进去。
她领着他,在沙发坐下,突然严肃:“顾清泽,既然你跟我进来了,我们把话说清楚。你要让我知道我要应付的是什么。因为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什么,我绝不退出。”她说完,静静凝视他。
有一秒钟,顾清泽感到自己无法呼吸。他很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告诉她,当时那个小小的自己有多么害怕,绝望,不敢相信自己被背叛了,被自己最亲的、最信任的人出卖,告诉她,那种药物让他陷入混沌恍惚的状态,无法控制肢体和语言,可是意识又那么清醒,告诉她自己的眼泪是怎么无声地流出来,从滚烫变得冰凉……
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他该怎么告诉她,他有一个这样的母亲。她要和他一起应付的,是这样的家庭。
可他又没法不提醒她,要小心他的母亲。
陶涓看到了顾清泽在挣扎。
这种挣扎让他疼痛。像被无形的巨人之手用力拧着。
疼得他脸色发白,额头有小汗珠。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她明白了他今天为什么会跑来警告她不可以上他母亲的车,明白了为什么他会突然站在她和她之间,像只炸毛的猫咪……
她想起了周测说过的绑架案的细节。
顾清泽对黑暗和寒冷的恐惧。
……
太可怕了。
难以置信。
“天啊……”热泪一下从陶涓眼泪涌出来,她猛地紧紧抱住顾清泽,“啊,没事了,没事了……”
他用力回抱她,她抚摸他的后背,像安抚小朋友那样,一下一下,等他稍微平静,她轻声问:“她也参与了,是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伏在她肩上点了点头。
陶涓心脏像被一根粗糙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想起在北市的时候,顾清泽在酒店里大搞趴体,她赶走了那些人,他对她说过“家里的人未必比陌生人更安全”,而她却以为他是在狡辩……
“对不起……”她原本应该更早一点发现的。
他好像完全知道她在说什么,“你没做错任何事。”谁会想得到呢?谁会想得到一个母亲会这么冷酷地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工具?有时候,他甚至猜测,当年她是不是太恨父亲了,所以潜意识里想也让他痛苦,作为父亲偷情受到的惩罚。
陶涓突然想通了一直困扰她的事,“你退学,离开,也是因为这件事,对不对?你是害怕连累我?”
顾清泽眼眶发红,“不止是这样。我是觉得……”
觉得很羞耻。
觉得配不上她。
觉得她知道真相后会看不起他,再也不会对他好了。
毕竟,这世上和他最亲的人都不爱他,抛弃他,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接受他,喜欢他,发自真心地爱护他,珍视他?
陶涓跪坐在沙发上,把顾清泽的头抱在怀里,抚摸他的头发,“你这个傻孩子。”
她再一次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幸运,老天让她遇到了这么好的顾清泽。
他怎么能这么好?
经历这么可怕的事,他还是这么好,不仅是对她,他也帮过求学时的同学,在烈日下卖水果的婆婆,山村里好奇的村童……还有那个被渣人前男友重伤的女孩,他一面都没见过,却愿意为之奔波。
这么好的顾清泽,却不相信他理当被珍重被善待,被爱若至宝。
之前她跟曹艺萱说,要循序渐进。不过,现在她觉得,有些时候可能冲击疗法是更好的选择。
她接下他的领带,“你相信我吗?”
他毫不犹豫:“相信。”
“好。我们玩个游戏。”她说着,举起领带,蒙住他的眼睛,在他脑后打好结,“手给我。”
他紧张,但还是将手放在她手里。
她拉着他,慢慢站起来,先关掉了客厅的灯,然后指挥他,引导他,一步一步,走进卧室。
他知道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月光和大都市无处不在的灯光。
可他并不害怕,他心跳很快,但是为了别的原因,很紧张,也很兴奋,很期待。
他也很好奇。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布料移动发出的,但猜不到她在干什么,她在拉床单?还是脱掉了她今天穿那件鸭蛋青色的真丝衬衫?那种真丝叫什么?质地不是那么平滑但光泽非常柔和……这又是什么声音?是那件衬衫的扣子落在地上和地板碰撞的声音吗?
从他认识陶涓那天,他就知道她是个性子很缜密的人,她蒙他眼睛的时候确保他不会难受,也确保他的视觉被她完全剥夺。
他正有点心焦,她突然出手,推了他一下,短暂的失重让他心跳更快,但他只是倒在了床上,忽然有东西靠近,他闻到淡淡的玫瑰花香味,她在卧室里放了花吗?他进来的时候为什么没闻到?这香气里似乎还带点荔枝的甜味。
正疑惑着,鼻尖忽然一凉,接着她温暖的手心贴上来,那香气又更浓郁了,啊也许,是她用的乳霜?
他本能地想坐起来,被她按住。
“不要挣扎。”她命令他。
他紧紧抓住她这只手,心跳如鼓,失去视觉后其他的感官全被放大,变得更加灵敏,尤其是触觉:发丝,指尖,皮肤,嘴唇,肢体……
她和他无限亲昵,但她也折磨他,在他本能地抵抗时小小地惩戒他,然后在他顺从后又奖励他,赞美他。
在他最荒唐的想象中,他也不敢想象她能给他这样的快乐,她拥抱他,挤压他,让他微微疼痛,又让他欲罢不能。
她像流沙,他是身陷其中的旅人,被致命地吸进去,在近乎绝望和狂喜的尖叫中突然发现自己坠入一片绿洲中的甘泉。
这时,她解开领带,让他重见光明,她拂开他额前被汗湿的头发,“你看,你是安全的。”
顾清泽连续地用力吞咽了几次,还是没法说出话,心跳得太快,身心所受的刺激几乎都到达极点,他痴迷地看着陶涓的脸,用颤抖的手去抚摸她的头发,他用尽力气支撑起身体去吻她,在她回应后终于又得到一丝力气,抱住她同样汗津津的身体,和她一起重新重重倒下。
像陷在融化的巧克力做成的泥浆里。
黏腻的,甜蜜的,像小孩儿一样不在乎会不会弄脏脸和头发,更别说弄脏衣服和床单。
顾清泽一直听着自己的心跳,听到它渐渐从疯狂恢复平稳,想起狐狸告诉小王子,请驯化我。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心被她驯化,今天晚上,就在刚才,他才知道,原来,身体也能被驯化,他顾清泽的身体,已被陶涓完完全全驯化。
他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适意。
啊,这就是安全感?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就这样,真的把自己交给她,全然信任她。他把自己交给她的同时,也完全得到了她。
不可思议。
陶涓摸摸他,“你开心吗?”
顾清泽用力点头,“嗯。”
她笑,看看他,“想不想再玩一次?我刚想到一个新的玩法。”
他再次用力点头,“想。”
顾清泽那根炭灰色的领带有种细腻的纹理,陶涓仔细观察后认为面料是真丝与亚麻的混纺。斜纹织法让它更有垂坠感,更光滑,也更有韧性。
除了用来蒙眼睛,还能开发出很多别的玩法。
她先是感慨,又惊奇,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坏,坏得这么灵感充沛,坏得这么富有创意,坏得这么肆无忌惮。
她很快明白了,这是因为顾清泽。
无论她做什么,要怎么做,他都乐于配合,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满满的欣赏和崇拜,他觉得她无所不能。
他给了她前所未有的自信。
这次游戏结束,两个人都觉得很渴。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趁黑跑到厨房找水喝。
经过岛台时陶涓看到花瓶里的芍药,停下来,她撕掉两片叶子,递给顾清泽一片。
他低声笑,“不是无花果树的叶子。”
陶涓也笑。他永远能get到她。
夏娃和亚当在伊甸园中吃下禁果后就用无花果树的叶子当做衣服。
这里,此刻,就是她和他的伊甸。
他们相对跪坐在床上,碰碰手中的果汁罐,喝完饮料,顾清泽问陶涓:“现在玩什么?”
他们玩的游戏极耗体力。
这次游戏结束,陶涓昏睡了一会儿。
她醒来时,顾清泽正抓着她一缕头发在手里轻轻亲吻。
他对她微笑,亲亲她眼睛和睫毛。
她依偎在他肩上,抚摸他眉毛,莫名其妙嘻嘻笑。
他也笑,“你还记得我们住在半岛酒店的时候吗,有一天,你跑回来,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色令智昏了?”
“嗯?”
他笑得胸腹一颤一颤的,“我当时,脑子里冒出第一个想法是,那我不白练了?”
“嗯?”她趴在床上,笑着看他,“什么意思?”
他坦白,“那时我才发现,我一直怀着色诱你的打算!”
陶涓抱着他乱蹭乱拱一会儿,“那你还挺成功的嘛!”
“咳——”他抱住她,小声问:“还能再玩一次吗?”
陶涓很遗憾,嘴角向下拉,“我也想,可是,没套了。”
便利店的Extra Large杜蕾斯只有三只装的小盒。
顾清泽有点失望,不过马上又开心起来,“明天我们去仓储超市。”
陶涓快睡着时,听到顾清泽轻轻告诉她,“我过去怕黑,怕安静,怕没有人,怕一个人看到月亮,但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