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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可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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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这话说得大大咧咧,全然没注意到沈筠的筷子已经顿在了半空。
香盈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她心里慌得要命,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喜欢他什么地方?她哪里说得上来。总不能说“我一开始是想勾引你弟弟的吧”?这话要是说出来,她怕是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沈筠放下筷子,侧过脸来看她。那双眼睛沉沉的,像是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他就那么看着她,不催,也不说话,可那份沉默比质问更让人喘不过气。
“难以启齿吗?”沈筠问。
香盈心尖一颤,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去。
沈昭倒是来了兴致,“大哥,有人喜欢你就该烧高香了。整日里冷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面瘫。香盈姑娘能看上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说着,还冲沈筠挑了挑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沈筠没有理会沈昭,那双冷冽的眸子始终落在香盈身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香盈被看得心里直打鼓,手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她硬着头皮,声音虚虚的:“面……面瘫好啊,我就喜欢面瘫。”
说完了又觉得这算什么回答,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她干巴巴地补了两声笑,“哈哈哈,我就喜欢面瘫。”那笑声干涩得很,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假。
沈昭愣了一下,嘴角扯了扯,看了看香盈,又看了看自家大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想着:这长得漂亮的姑娘,口味还真是异于常人。不过他没敢把这话说出来,毕竟沈筠虽然这几日憔悴了不少,可那眼神还是能杀人的。
沈筠挑了挑眉,视线从香盈脸上收回来,倒也没再追问。他起身,从角落里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自己旁边,垂眸看着香盈:“坐。”
香盈想拒绝,想说她不坐了,站着就好。可一碰触到沈筠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全部咽了回去。那双眼里有淡淡的血丝,眼下是一层青黑,可就是这样一双疲惫的眼睛,看着她的那一瞬间,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她乖乖坐下了。
沈筠将桌上的菜往她面前摆了摆,清淡的放近些,油腻的搁远些,像是知道她在减肥一样自然。然后他便不再管沈昭,坐在香盈身侧,端起碗用起了饭。
沈昭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待遇,也不在意,绕到沈筠另一边坐下,自顾自地扒了几口饭。吃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筷子上还夹着一块肉,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对了,大哥。”他的声音比方才正经了些,“李徽既然已经有了消息,你就不用再去丽州了吧?”
香盈的筷子微微一顿。她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听着。
沈筠夹菜的动作滞了滞,片刻后将那筷菜放入碗中,声音平淡:“此事,还待商榷。”
“还待商榷?”沈昭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圣上都松口了,你还商榷什么?难不成你真要跑去丽州?那地方水患还没平息,你去了万一……”
“沈昭。”沈筠打断他,语气不重,可那两个字落下来,沈昭便识趣地闭了嘴。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香盈默默扒了一口饭,嚼了嚼,觉得今天的米有些硬,哽在喉咙里,咽下去的时候微微发疼。
她偷偷看了沈筠一眼。他正低头吃饭,侧脸线条硬朗,下颌微微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她想起昨日秋逢说的话:“三皇子被大水冲走了,至今都没找到人。”
沈筠从小在宫中长大,和三皇子情分不一般。他这几日不露面,怕是一直在宫里陪着。
她垂下眼,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米饭,忽然没了胃口。可她不想让沈筠看出来,便一口一口地慢慢吃着,像是在数米粒一样。
沈昭倒是没再提丽州的事,转而说起了军营里的一些琐事,什么新来的兵蛋子不识好歹顶撞了副将,什么马厩里多了几匹好马。他说话向来热闹,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像炒豆子似的。
沈筠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香盈坐在一旁,听着沈昭絮絮叨叨,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恍惚。她爹爹和娘亲还在的时候,一家人也是这样坐在桌前吃饭,爹爹会说今日卖东西的时候客人如何如何,娘亲也会唠叨几句邻里的事情。那时候她觉得平常,平常到她从未想过,那样的日子有一天会戛然而止。
现在想来,那些平常的日子,才是最难得的。
她收回思绪,发现沈筠已经放下了碗筷,正看着她。那目光不像从前那样冷淡,反倒是温和了许多,像是冬日里难得露面的太阳,淡淡的,却很暖和。
“吃饱了?”他问。
香盈点了点头。
沈筠看了眼她碗里剩下的饭,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的碗拿过来,把她没吃完的饭拨到了自己的碗里。
香盈愣住了,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起来:“你、你做什么?”
“别浪费。”沈筠说得理所当然,低头吃了起来。
沈昭在一旁看着,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他大哥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究了?别说吃别人剩下的饭,就是别人碰过的碗筷,他都是要换副新的。可眼下……
沈昭默默地又扒了两口饭,决定不再琢磨了。他大哥最近本就反常,再反常一些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沈昭让人进来收拾了碗筷。香盈想帮忙,被沈筠按住了手腕,那只手凉凉地,带着薄薄的茧的指腹贴在她腕间,只一瞬便松开了。
“坐着。”他说。
香盈便又坐下了。
沈昭打了个饱嗝,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香盈姑娘,你来军营找我做什么?”
香盈说:“我……我去了刑部,守门的大哥说沈筠好几日没来了,我就想着你可能知道他去了哪里。”
沈筠听着这话,眸色微微一动。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沈昭“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香盈,又看了看沈筠,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士兵探进半个身子:“将军,刘副将军来了。”
沈昭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散漫一扫而空,换上了正经的神色。他看了沈筠一眼,沈筠微微点头,沈昭便大步跟着那士兵出去了。
营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香盈坐在那里,手放在膝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布料。
“香盈。”沈筠忽然叫她。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方才说喜欢我面瘫。”他的神情淡淡地,好像再说旁人的事情一般,“可我方才看你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香盈心里一紧,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筠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我……”香盈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只是担心你。”
沈筠微微一怔。
“我听秋逢说了,三皇子的事。”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就是想来看看你。”
沈筠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变了,像是累月的雨天终于出现了一束阳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香盈放在膝上的手。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她是一个易碎的娃娃。
“我没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若有事不回去,一定会先告诉你。但下次,不要一个人来军营了。”
香盈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沈筠没有解释。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握在手心里的那只手,软乎乎的,小小的,像是稍微用力就能捏碎。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那触感细腻温热,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了一些。
可他心里却忽然涌起一阵没来由的慌。
他想起了柳国公府的事。
那天府里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宾客、丫鬟、小厮,满院子都是人。可香盈被人掳走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那些人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装作没看见?
若那日不是在府里,若是在这府外,在这街市上,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
沈筠不敢往下想了。
他抬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秀,唇瓣泛着莹润的光泽,像是春日里刚绽开的桃花瓣,水润润的,软软的。
他的心忽然就软了。
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些,像是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
“黏黏。”
他喉结一滚,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香盈茫然地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里头映着他的模样。
“嗯?”她歪了歪头,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沈筠看着她这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尖,又从鼻尖落到了那张微微张开的唇上。
“可以吗?”他问。
香盈眨了眨眼。
她还是没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可以吗?他说话怎么总是说一半?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问,却忽然感觉到他的目光,那道目光太烫了,像是要把她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她的脸慢慢地红了。
不过,她好像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