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翌日,天还未亮的全,香盈早早就起了床。
今日是十五,是沈府一大家子去老夫人房里请安的日子,怠慢不得。稍有人去晚了些时辰,或是有人告假无法前去,那老太太必然会夹枪带棒地乱发一通脾气,骂出来的话也是腌臜到难以入耳。
听姨母说,府中原先没这规矩,自打老夫人从山上进香回来后,便莫名其妙定下每月初一,十五,二十三必得聚在她跟前请安的章程。
香盈也听过一些传言,还是其她几位来的早一些的表小姐私下嚼舌根说的。
一说是老夫人其实还有第三子,只是这第三子从一生下来便身体孱弱,没养多久便归了天地。老夫人上山进香时,山上的师傅点拨她,每逢初一,十五,二十三,一大家子聚在一块,阳气盛足,可为她死去的第三子铺一条往生康庄大道,下辈子一定官运亨通,无灾无难。
二是说,老夫人的死对头一家子每日都必到她跟前晨昏定省,未曾一天落下。老夫人知晓后,原本也想效仿,可大老爷嫌烦,无奈,老夫人只能做出退步,坚持每月三日即可,这样,她出门子也能和她那些老姐妹吹嘘一番。
香盈暗觉,恐怕是第二种。
待香盈赶到老夫人院子门口,恰好迎面碰上了从另一侧过来的沈筠,他今日穿了一身银白提花广袖外袍,袖口层层叠叠晕染着渐变地雾蓝色。腰间不知束着什么腰带,香盈看不清楚,只觉得闪着细碎的银光。
他垂着手站在廊下,看不清楚模样,可香盈总感觉那眼神是盯着自己看的。
香盈有些不自在,慌忙避开眼神,偏脑子里面不争气,又想起了昨夜在梦里磨了一夜的山楂,红彤彤,寡淡淡的……脸忽然就红透了。
正在此时,沈昭从沈筠身后晃了出来。见大哥停在门口不进去,他有些纳闷,待走上前,瞧清眼前站着的是香盈,又瞥见她那张红透的脸,心里顿时明了。
他斜睨一眼身侧面无表情的沈筠,暗自嘀咕:昨夜不还说不熟么?这会儿把人堵在门口是闹哪出?再瞅瞅香盈那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模样
娘嘞,脸都红成这样了,他家这位冷若冰霜的大哥,怕是表里不一。
“大哥,别看了。”沈昭道:“人家姑娘都被你瞧的抬不起头了。”
沈筠冷冷斜了沈昭一眼,没有吭声。
她害不害羞,与自己何干,只是······他又抬眸看了香盈绯红的耳根一眼,怎么会有人红成这样?
发烧了??
“六公子,七公子安好。”锦华姨母牵着小豆丁出现,还未走到廊前,远远的她便看见香盈被这两人围着,他快步上前,垂眸看了香盈一眼,被她红彤彤的脸色吓了一跳,心中一紧,她这小外甥女是不是受欺负了。
可……便是真受了气,她一个大房的妾室,又能如何呢?
“外头风冷,先进屋子吧。”
锦华姨母勉强笑着,招呼着沈筠和沈昭,让他们俩先进屋子,随后再拉着香盈和小豆丁一同跟了进去。
香盈随着姨母站在左侧那排椅子后面,香盈不想靠前,便自己一个人站到了最后面。身量本就不高,被前头几位穿戴鲜丽的小姐一挡,几乎隐没在人影里。
有资格落坐的,只有沈家大老爷和沈大夫人,端在左侧上首,其下一溜分别是他们的大儿子和二女儿。
右侧则坐着沈家二房一家人,沈长流和夫人周清让坐在上首,沈昭和沈筠坐在下首。身后空空荡荡,跟沈家大房熙攘相比,着实显得有些冷清。
沈家老夫人坐在上中首位,她缓缓饮了盏归元茶,半晌之后,才悠悠递给身边的老嬷嬷。她抬眸环视了下首众人一遍,见着沈家大房这一大家子,心中不免欣慰,待她看见沈家二房这寡清模样,心中只剩下对沈二媳妇的不满。
老年人容易喉咙痒,她咯咯咯地干咳了几声,又接过一盏老嬷嬷递过来的归元茶,慢悠悠喝下。
站在香盈前面的一名女子,正是上回在门口讥过香盈的那位,名叫秋逢。此时她又站得小腿开始酸疼,她瞥了一眼上首慢悠悠喝茶的老夫人,心里一个白眼翻过,这老虔婆,每回都要这样拿乔作样。
老夫人的茶终于喝完了,她将茶盏递给老嬷嬷。将目光落向沈家二房这边,一副忧心忡忡地模样,她道:“长流啊,当娘的瞧着你,这心里头啊,真是痛的要命啊。”她假模假样的捏着胸口处的衣裳,皱着眉头道:“是为娘的不好啊,只给你讨了这一个媳妇,这些年,你一个人在边疆受苦了……”
“娘,您说什么呢?”沈长流道:“儿子在边疆是保家卫国,有清让一人陪着,已经足够了,再来一个,儿子我可怕是有命娶,没命享。”
“二弟谦虚了。”沈家大老爷紧接着话,他眯着眼,道:“听闻二弟在沙场上用兵如神,冲锋陷阵更似那战神临世,怎会没命享受?”
大夫人立刻接着话头捧着:“就是呢!老夫人的两位儿子里头,就数二弟你最出息了。从边关回来便拜了大将军,两个儿子,一个在圣上和娘娘跟前长大,另一个也是年少有为,战功赫赫。”她话锋一转,又叹道,“哪像我家这两个,这般年纪了,还只会终日围着祖母打转儿。”
这言外之意,沈家二房听的出来,沈筠更是心如明镜,不过·····他不屑与蠢货一般见识。
香盈虽站在末尾,可这话她也听得明白,这明明是在说六公子。说他住在皇宫里面,连祖母都不见。
“大嫂这是什么意思?”沈长流虽是武将,可这话里的阴阳怪气,他不是听不出来,心头一阵火气直涌上头顶。
大夫人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这么问,一时表情有些讪讪,干笑了两声:“这还能有什么意思,二弟你个武将,怎地还和女子一般心思,这般敏感。”说完,她又将视线落向他一旁的夫人,周清让。
“清让啊,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怎好让二弟只守着你一个?这要传出去了,外头的人指不定编排你有多善妒呢。”
周请让还没开口,沈长流已经按捺不住,他心尖尖上的夫人,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阿猫阿狗倒是敢指指点点了?
他猛地站起来想要骂人,老夫人见情况不妙,赶忙出声斥责大夫人:“珠玉,你说的那是哪门子瞎话,外头的人谁敢嚼我们沈府的坏话,他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敢妄议皇后娘娘的妹妹。”
香盈悄悄抬眼望去,只觉得这哪里是请安,分明是大房与老夫人联起手来,对着二房三堂会审。
老夫人见周清让想要说话,又赶忙抢在前头出声,换上一副痛心疾首得模样:“清让啊,这么些年你服侍长流也辛苦了,要是让皇后娘娘晓得,她亲生的妹妹在我们沈家这般不得闲,恐怕是要怪罪老身哦……。”她佯装心痛,捶了捶心口:“老身啊,因着这事,熬了几宿都没合眼,这糊涂事情啊,可不能在继续了。”说着,她朝立在大夫人身后的一名妙龄女子招了招手,“兰儿,来,到外祖母这儿来。”
那位名叫兰儿的姑娘垂着脑袋,缓缓走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捏着锦帕的手,轻轻将兰儿的手扶起,悠悠抚摸。又拍了拍,与那兰儿对视一眼。随后老夫人又看向二房一家人:“长流啊,这孩子是我娘家的亲侄孙女,不远万里跑来投奔我这把老骨头,她也是个贴心懂事的,你带回去,她定会和清让一起好好伺候你的。”
沈昭坐在沈长流一旁,听的下巴几乎要惊到地上去,他看了看呆若木鸡的爹,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娘。而后才扭头看向身旁的大哥。
不是请安吗?怎么变成给爹房里塞人了??
沈筠倒像是个看戏的人一般,唇角勾着笑,看着这一场闹剧。
沈长流不可置信道:“娘,儿子曾向清让保证过,这辈子只要她一人,我······”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大夫人打断:“二弟,这世上哪会有男子,愿意一辈子一心一意待一个女人的。血气上头的胡话,说说也就罢了。怎还拿在怀里闻一辈子。”
一心一意吗?香盈听着沈长流脱口而出的保证,她站在人群后面,忍不住偷偷的探出脑袋,想要瞧一眼二房的夫人周清让,奈何距离太远,香盈看得模糊的很,只见着一个朦胧的温婉身影,无奈,只能作罢。
而在沈筠的视角中,是那个叫香盈的女子,正偷偷摸摸探出头打量自己。末了,居然还瞪了自己一眼。
真是……胆大包天。
大约带兵之人都有些相似的耿直脾性,沈长流听了大嫂这番话,不加任何遮掩回道:“大嫂不要以为世上男子都和大哥一般,一个不够,还要一群,一群不够还要一屋子。”
“二弟!!!”大老爷脸色一变。这话俨然冒犯了他,他厉声道:“你为了个妇人,竟敢如此顶撞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