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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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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绿芜那番话,香盈夜里反反复复的想了许久,脑子里面过了许多身份显赫的人,可再显赫,又有谁能显过他们沈府呢?
虽与他们大房无甚关系,可大房与二房因着老夫人的缘故并未分家,大房也因此水涨船高,在汴城里头不说横着走吧,也经常是依仗着二房的名声,看人总有三分自大傲气。
那么,如果她也成为二房的人呢……
沈筠是定然不做选择的,传言里他冷酷寡言,辣手摧花,实则傲慢、嘴毒、古怪,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如此一来,唯一符合条件的,便只有沈昭了。
人中龙凤,少年英雄,俊朗温柔。
虽偶有一些话总让人摸不清头脑,可终究是个值得托付的归宿。
香盈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选中的目标,就是沈昭。
可该怎么勾引他,却又是一道难题。
“唉。”香盈躺在床上,怔怔望着账顶,轻叹了一声。
不过既然选中了人,余下的·······便容后在想吧。
迷迷糊糊的,她的意识逐渐褪色,缓缓滑入,沉进另一个无边无际。
朦胧中,她好似又回到了刑部,回到了那个令人羞恼的地方,她一转头,就发现沈筠站在一旁,正扬着不怀好意的笑。
“你笑什么?”香盈这回可没有白日里的软弱,气鼓着腮,指着沈筠发难。
可对面那个男人却依旧是噙着笑,没有吭声,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也越靠越近。香盈后边抵着桌案,面前是沈筠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笼罩下来,无路可退。
这个登徒子,他想做什么?
两团绵软不可避免的碰上了坚硬的胸膛,压的微微变形,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颊边,痒得她侧过脸去,伸手想要推开他,却未用多少力气,只轻轻一抵,那人竟重重跌坐回椅中。
沈筠蹙起眉,神情似染上委屈:“年年是嫌弃潜序么?”
他苦丧着脸,仿佛下一刻便要哭出来。
香盈抬眼望着他,第一次在那个讨人厌的脸上,看见了可怜两个字。
他……可怜??
想到这里,香盈不禁后背一凉,只想伸手朝自己狠狠抽几个耳光才好。
他虽生了一副好皮囊,可这人性格却着实令人想要退避三舍。偏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盯上了他不经意露出来的大包袱。
那里头……究竟是多大的包袱呢?
沈筠轻声问:“年年是想看看潜序包袱里头装的什么吗?”
香盈抗拒不了如此直白的诱惑,小脑袋立刻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手,只期待解开的那一霎那。
可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沈筠站了起来,那大包袱也随着他的动作被遮掩住,他伸出手来,牵住了香盈。
“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去哪儿?”香盈仰脸望他,任由他牵着手往外走去。只是走着走着,天色就慢慢黑了。香盈走在他一旁,缓缓环顾了四周一遍,这儿的场景,总觉得似曾相识。
沈筠忽然停了下来,也松开了香盈的手,侧过头来,看着香盈道:“年年,到地方了。”
香盈皱了皱眉头,盯着沈筠的眼睛,质问道:“沈筠!你带我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做什么?”想了一瞬,她忽然后退几步,紧紧捂着自己胸前,失色道:“你这个讨人厌的变态!无赖!你休想!”
他若敢上前,她就咬死他。
沈筠却只抬手指了指香盈后头,示意她往后看去。
香盈仍防着他使诈,身子微侧,既要看清后方,
亦不忘留意他的举动。
可当身后一切映入香盈眼帘时,她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仿佛脚下生了根,连眼睛都挪不开。
那夜躲在假山后窥见的那两人,此刻又出现在眼前,他们跪在一处,痛苦,嚎叫,嚎吟。
沈筠不知道何时站到了香盈一旁,他凑近香盈耳边,嗓音低沉:“你瞧,他的包袱就是那样。”
香盈心里一紧,眼睛下意识的盯着近在迟尺的棒,它正不知疲倦的捣鼓。
沈筠声音很轻:“我的包袱,可比他的更为丰盛。”
香盈猛的睁眼,外头已是天光大亮,她沉沉的呼了一口气出来,翻了个身,可总觉得月退间湿漉漉的,难受的很。
又只得大清早的唤了绿芜过来,要了热水,将自己沉进了水里,好好洗洗做了一夜蠢梦的脑子。
等到香盈收拾爽利,用了早膳后,老夫人那边竟破天荒的遣了人过来,说是老夫人要见她。
绿芜跟在香盈一旁,瞅了瞅走在前头老夫人的丫鬟,随即凑近香盈轻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夫人突然唤您,准没好事。”
这话还是白术教她的,白术说过,左右无事的时候定要学学知识,傍身的钱财他人或许能够抢走,可这灌进肚子的墨水,是别人永远也夺不走的。况且她家姑娘这般美貌,若哪日做了别人的妾室,受了委屈,受了难。自己好歹还能依着灌进去的墨水为姑娘出出主意。
香盈只抿唇笑了笑,她一介寄居在这的表小姐,能被图的,不过皮囊一副。
可她已然被沈慧景要了做妾室,这会子找她过去,又能是什么事呢?
等到两人赶到老夫人的房前时,抬眼望去,屋子里面好似已经坐满了人。
香盈看不大清楚,每个人都是模糊的一张面容,堪堪知道此人是笑,还是哭。
“亲家快快看看,这孩子可合乎心意?”老夫人坐在上首,挤着笑望着坐在左侧的贵气老太太。只见那老太太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只缓缓抬眼上下打量了香盈一番。
她嫌弃的“嘁”了一声,扭过头看向老夫人道:“这般狐媚模样,进了我承恩伯府,那不是终日勾着哥儿昏天黑地的,哪还知道读书啊。”
承恩伯府?
香盈和绿芜站在大厅中央,耳边充斥着众人低低的嘲笑声。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模样,也能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笑料,明明,只是个样貌而已。鼻子,眼睛,嘴唇,她有的她们都有。
“亲家若看不上啊,我这还有呢。”老夫人瞥了香盈一眼,冷着声音道:“快一旁站着,别平白在这里污了贵人的眼。”
香盈垂下脑袋,朝着站在右侧的众人走去,绿芜跟在一旁,心里已经将老夫人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
合着老东西把人叫来是甩脸子骂人来了。
这贵气老太太是周清让的姨母,也就是其母亲许为晴的亲生姐姐,现如今是承恩伯府承恩伯的正妻,许为晚。
当年,河州指挥使许家有两位待嫁的姑娘,许为晚与许为晴。不知因着何事许家父亲惹得龙颜大怒,便指下两门婚事,让许家的两位姑娘自行选择。
一位是疆城主将,脾气火爆,曾传言说徒手就能打死一只老虎的周礼。
另一位则是远嫁汴城,做那位承恩伯府的长房长孙媳妇。
许为晚为长,自然先行选择,而当她隔着屏风偷偷看了一眼周礼后,便被他那魁梧的身形吓了一跳,她这孱弱身姿,若与他有拌嘴,稍有不慎,岂不一巴掌就会被他打死。心里怕的要紧,只得转头看向那伯父长子严山南,身形虽然清瘦,可模样清贵,俨然是一位文人才子。谈吐也温和,与一旁声若谷鸣的周礼完全不同。
这一比较,许为晚心中便暗暗有了决定,像严山南这样的人,大约是好拿捏的,日子总能过得舒心些。
可嫁入伯爵府后,她才后觉,这只不过是一个空有爵位光环的家族。当初自认为好拿捏的严山南,也只是一个只知道风花雪月,毫无半点担当的丈夫,即使是继承爵位后,也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活人模样,每瞧一次她都想要将眼睛洗干净才好。
若苦难和坎苛不只是降临她一人头上,她倒还过得下去,可当她知道,嫁给她当时嫌弃的那位将军的妹妹,日子过得像踩上了青云梯,听说那将军待她极好,她虽只生了两个女儿,可一个入主中宫,成了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而另一个找了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小兵,现在居然也成了大将军。反观自己,虽两胎得子,却都是文不成武不就,是个只知道享乐的纨绔,半点指望不上。午夜梦回,她的眼前总会闪过当年屏风外那个魁梧的身影,随之而来的,便是搔心挠首的懊悔和对妹妹一家无法言说的嫉妒,这种滔天的嫉妒随着岁月发酵,埋在她的心底,恨不得找个地方全数掏出来将人炸死才好。
沈府这样的门庭,她是怎么也看不上的,一个商户人家,若不是因着沈长流的缘故,沈府这一家子,她是见一面也嫌恶心。
她端起茶盏,鼻尖嗅了嗅,虽嫌弃这里的东西,可老年人年纪大了,喉咙容易发痒,不得已只得抿了一口茶,咳了咳嗓子:“我们伯府的门槛,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读书人的清贵,到底和你们这种商户人家不一样。”
她又抿了一口茶,接着道:“我们府上要的,是端庄贤淑,能劝着哥上进的,可不是这等瞧着就心思活络,专会往爷们身上用功夫的狐媚子,没得辱了门风。”
老夫人听着这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忙不迭地应和道:“亲家说的是啊,说得是啊!怪我考虑不周。”她连忙转向身侧另一位一直低眉顺眼的姑娘,脸上堆起热络的笑:“亲家您在看看这个,是我娘家的亲侄孙女,最是贞静乖巧,女红也好,定能好好服侍哥儿的,觉不让哥儿分心····“
香盈站在人群末尾,低低垂着眸子,抿着唇,对于旁人的冷嘲热讽,她早已经习惯,一开始她还会心有不愤,可久而久之,这些话,便只变成了围在耳边的鸟叫,叽叽喳喳的。
“嘁”
香盈抬头,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是一旁的秋逢。
秋逢虽不大喜欢香盈,可见她平白被一个老东西阴阳,也是心有不愤。她望着香盈,轻声道:“这老太太是不是在家中闲的无聊,没事就到旁人家去寻些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