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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给阿芝的第十二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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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给阿芝的第十二封信
阿芝,我喜欢上了串珠子。每次将那些孤独的珠子串成一串,我都有圆满的感觉。我想,这大概是我能够掌控的唯一事物吧。所以我精挑细选了一些珍珠串了两串项链,一串我留着,另一串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你,让它们永远陪伴着你我,好像两个圆满。
阿芝,有一段时间了,我感觉自己表面上的平静经常难以压制内心的凄苦,有时会有崩溃和歇斯底里的感觉。我掩饰得很好,有时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坚强。然而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累积到一定程度,必然有爆发的一日。
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我是这样矛盾的个体,矛盾得时常分裂了自己。内心深处总有两个声音在对话,一个勇敢,一个懦弱;一个坚定,一个迷惘;一个明媚,一个阴郁。我的记忆力减退得更厉害了,曾经引以为傲的过目不忘早已成为明日黄花,看台词越来越吃力,有时甚至会产生幻觉:当一个大笑着的我出现时,还有一个痛哭的我深埋心底;当一个怒骂着的我出现时,也会有一个冷漠的我在观望。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哪个是虚,哪个是实,完全难以分辨。当我梳理近来的思维,面对那些几乎完全不同毫无交叉的某两种想法,会茫然若失地不知该要抓住哪一个;当我审视记忆中自己前后抵触的一言一行,会张口结舌地看到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面孔与真实的自己擦身而过……我只能减少了工作。
面对即将奔涌而出的思绪,我知道其间有些想法张牙舞爪地期盼着理智的倒下,或者早已有部分思想蠢蠢欲动地开始攻占正常的领地。是谁说过的呢?“生命给予的所有馈赠都标好了价格!”81 世事如此,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悲哀。无法逃避,亦无法化解。
“早知春梦终成空,莫如当初不相逢。”82那些已经远去的过往,能够记取的只能是心底里尘封的记忆,如同一道深深的伤口,终究会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结了痂,只有当那曾经熟悉的身影映入眼角,那曾经温柔的话语再在耳边响起,我才发现,那以为结痂的伤口又再次撕裂,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永远”这样与其是说给别人,毋宁是说给自己的勉励的话语,言犹在耳,人事已非——原来我的诺言同样敌不过时间。
我并不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也不想伤害到谁,如果可能的话,我宁愿大家都拥有简单的快乐。阿芝,我想我并没有怪过你什么,或者说我可以明白到你的苦衷。虽然曾经不再让自己想太多,但记忆往往就是如此——刻意忘怀的可能恰恰是深刻心版的。只是历经沉淀,某一部分于我已不再重要得必定追究,我该放手的不舍亦决定就此放手罢了。
快意恩仇——这四个字确然不是形容我的恰当词词,是是非非的真相可能与我感知的也相差甚远。正如很久以前我看到的那个叫作fridayvigie的人在一篇文章中写道的:“却原来,到最后,我们都会相忘于江湖。”一切的一切,也许到后来,不过是回眸一笑后的回味,以及转瞬之间心底的苍凉。但我又不得不想到,记忆可以失去,曾经历过的情感,该是会永存的吧。
世间诸人,于“如果”二字莫不是怀着向往之心。因为像你说的,毕竟人生乃是一条单行线,我们一旦启程就再也没有了回头的可能。于是如果,哪怕只能想想:如果当初这样,结局必然会是那样,该也算是悲凉人世的一种慰藉吧。正如同小芬在舞台剧中常念的那句诗“我如果爱你” ,还有我唱给你听的那首歌“谁爱谁没有所谓的对与错/不管时间说着我们在一起有多坎坷/……这样的感情被认定很放肆/……如果你决定跟随感觉为爱勇敢一次如果你说我们有彼此/……我会奋不顾身地去爱你”83,都在说着如果。其实爱是一种不确定的状态,一旦爱了,便是奋不顾身义无反顾甚至飞蛾扑火。分分秒秒的相聚,缘起于那一秒的相遇。于万千芳华之中,我要的,不过是最爱的那一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十指紧扣的风景,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自然。即便是共看夕阳的背影,也是那微光中最美的一幕。
我仍奢望或者某一日,在喧嚣的熙来攘往中,有一个人,回转身来,向我绽开隽永美丽的笑颜——那个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