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一个平行时空中的故事》fridayvigie

43、给阿芝的第十一封信

　　我总是在日暮时分，书影与书影之间，宁静的悲哀里，最想念你。
　　——亦舒《如果墙会说话》

　　给阿芝的第十一封信

　　阿芝，我在年轻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随着年龄的增长，日子不是按天过，而是按年过的。不知不觉，我们认识已经二十几年。有时我会细数这些年的一些事情。心态的起伏有过低谷，也曾经好转。一次次的失望之后，有些坚持我放弃了。这是不是人们说的向命运妥协呢？
　　人生就是不断地得到与失去。今天我无比珍惜的一切，不知能够坚持多久，也不知到头来能在我的心中留存多少美好的记忆。欢笑与哀愁，注定是两个互相矛盾却又时时结伴而来的访客，我无法预知它们何时到来，也不能掌握它们何时离开。
　　而绵远悠长的时间的煎熬，足可以消磨掉人们所有的忍耐，将一切曾经的快乐、忧伤渐渐地抹平、淡化，终至消失不见。那些我们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感情，永远不会忘怀的过去，就这样，在时间的打磨下，从深深的印记慢慢地变浅成薄薄的痕迹，再慢慢消散成袅袅的流烟，一阵风过，便飘荡到不知名的去处，有些或许能留下丝丝的香气以作他日感怀之用，有的则完全失了踪影，竟似从来不曾存在一样。

　　去年是个忙碌的年头，我很忙，你更忙，几乎每隔一天就要从这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我很想念在望舒那天，那种恬淡的感觉是我后来没再有过的。阿芝，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去望舒，几年过去了，却一直未能成行。
　　那天，无线宴请的饭局，你说要来，我拖着还有点瘸的左脚去参加了，结果又没能等到你。我心情不好，边饮红酒边欣赏电视剧，一不小心饮得有点多。也许我是想饮醉的，可是怎么样都无比清醒。散席了，我执意要自己开车离开，培尉提醒“小心呀！饮了酒，脚还有伤”，我死撑说：“我没饮多呀！”左脚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心痛呢？我把车窗都打开，风呼呼地灌进来，我有点想哭，却一滴泪都没有。
　　第二天，你说我这样是不对的，很危险。是啊，很危险。我们的关系又何尝不危险呢？我们像两个走高空钢索的人，一步错就会跌落万丈深渊。可我贪恋着，宁愿沉溺于此。就像García Márquez 说的，“安全感、和谐和幸福，这些东西一旦相加，或许看似爱情，也几乎等于爱情。但它们终究不是爱情”，于是我执迷不悔。

　　我在拍戏间隙接受了《陈辰全明星》的专访。主持人很温柔，也很能共情，我觉得很舒服。她说到那部戏很红，演一个很帅的小生太受欢迎，会不会对演员也是一个障碍时，我说：“我知道大家很喜欢，可是我不觉得自己很红，当然有一个作品能够让观众认识，是每一个演员梦寐以求的一件事。如果说一个障碍是因为我还没有一个戏能够比他更让观众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所以就表示我还需要努力，我还有一个努力的空间。”说到阿芝你时，我坦言：“和霭芝搭档，我忘了自己是个女生。因为霭芝的确是很温柔，有一种女性的魅力，这一点，我现在还在学习当中。每一次我看到她，都觉得她很迷人，所以我有一段时间非常投入，我真的非常喜欢她，现在我也很喜欢她。”主持人并没有像以往的男性主持人那样大惊小怪，而是理解地说：“真的，你在拍戏的时候是爱上她了。”这时，我倏地想到Wesley，忙解释道：“哈哈，其实当一个演员，很多时候拍戏的过程里面都会迷失，都会有时候突然间恍惚了，真的是觉得哎，我就是那个人，然后我们之间真的发生了这回事，真的是感情投入了。”说来也是悲哀，这一年我们只见了一面，我想起你时，只能和别人谈起你。

　　我做了《加油！东方天使》的表演课老师。学员们扮演白娘子、许仙、许仕林全情投入地表演，我又惊又喜，大赞：“你们都好厉害，能够很快入戏，表演得非常好！”这让我记起当初我为了演好许仕林这个角色，为了与许仙有所区别，也是酝酿了很长时间。至于扮演白娘子的学员虽也是娴静优雅，但与你比起来自然有如天壤之别。在我心里，你扮的娘子是谁也不能超越的。
　　阿芝，对于许仙这个角色，我的心理是矛盾的。一方面，《新白》这部戏是我们相识相知的起点，我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在许仙这个角色上，他与娘子的美好投射了我们两个人的很多美好，这让我对这个角色念念不忘；另一方面，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许仙的成功也将我困住了，观众尤其是内地观众对我的印象就是许仙，而不曾关注我其他的角色，甚至很多人在网络留言说我所有的角色都让他们感觉是许仙在演戏，这与我的艺术追求相违背。我想，我进入到了瓶颈状态，如果不能突破，我将永久被困在许仙里。
　　但是，《新白》在我心中的地位仍然独一无二，尤其当媒体提到翻拍《白蛇传》的话题时，我会本能地维护，我说：“芝姐是不可取代的！我很希望跟芝姐、跟麦琪啊可以再合作，因为《白蛇传》很受欢迎，所以我很希望拍一部现代的《白蛇传》，我们几个轮回了很多年，到了现代，在今天这个商厦里碰面了。这样子很有趣！”这个愿望能实现吗？
　　阿芝你在随后的采访中又夸奖了我：“沐童的演技是大家公认的好，我们合作很舒服！”但你又说我对你过奖了，我哪里是过奖，我说的是心里话。阿芝，你在我心里也永远是No.1。

　　阿芝，从我们说到千年之约已经过去了十年，我努力过挣扎过，但演艺生涯似乎停滞不前了，我惶恐而焦虑。我急于摆脱许仙的影子，却似乎适得其反。而市场对于中年女演员的忽视更是雪上加霜。没有好剧本，没有出彩的角色，收视率低迷，观众不买账，这些都成了恶性循环。我很迷茫也很疲惫，更多时候，疲惫的不是身，而是心。

　　我又进组了79，这次扮演一个名门闺秀，也算事业有成，却因为感情、家庭受到的挫折得了躁郁症。剧中有一段她发病时的情节，我此前特意到医院拜访过医生询问相关症状，并揣摩了很久，我演得很过瘾，但我没想到，这个演绎又被有些媒体指责表演得过火。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不是我表演得过火，而是我演得还不够深入。只是，那时我还不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