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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给阿芝的第二十一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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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别无其他星星,你复制繁衍了整个宇宙
——聂鲁达《清晨》
给阿芝的第二十一封信
阿芝,因为去年的舞台剧《欲望街车》,我买了本费雯丽的传记来看,看到了十八年前你写给我的短信里的那句话:She has such a beauty to be acting this way, there is acting she continued this kind of beauty。阿芝啊,你把我赞美得太过了。费雯丽的一生,倾其华美,展其才能,我能同她相提并论的,大概也只是同样痴迷于舞台剧吧。她是那么有天赋,而且优雅、迷人、率真以及热情,不仅迷倒了银幕世界里的众生,亦将现实生活中的同事、朋友们吸引在她的身边。这一点,我做不到。她那么勇敢,身为天主教徒却为了那个她钟爱一生的奥利弗离了婚。这一点,我更是望尘莫及。可是她的爱情没有得到善终。当十七年后,年老的奥利弗忍受不了生活中患了精神疾病的费雯而移情他恋时,当孤寂一身的费雯在深夜无人相伴默默离世时,人们在她的床头看到的,还是只有奥利弗的照片。毕竟不是谁都可以为了所爱的人牺牲一切,当所有剧院的脚灯都为费雯熄灭之时,我不知道奥利弗爵士在那一刻,有否回忆起十七年来的种种呢?
有时我会想,这个入戏太深这个人生如戏这个最终无法把握自己生命的女子,终究也是无法逃脱自己心灵的桎梏。去年,蓝洁瑛去世了。而另一名歌手许美静在十几年前也被报道罹患精神疾病。或者是我太多拘泥,或者在得了这种疾患的人看来,他们恰恰冲破了心灵的枷锁,而我们,这些看似正常的人,还在日日忍受着灵魂的煎熬。我看过许美静唱片专辑宣传海报的照片,黯淡色彩中,她低垂着眼帘,脸上是一种冷然,一种迷惘。我最喜欢的是她的那一曲《铁窗》,想想也有二十几年了。原本撕心裂肺的歌词在她低沉冷静的声线演绎之下,虽悲凉亦坚强。一直觉得她的歌很适合独自一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倾听,当万籁俱寂之时,当夜幕越来越厚重之时,一缕若有若无淡淡低低的音乐响起,那时的我,被这歌声抓住了灵魂,被这看似冷漠的女子打动了心。
阿芝,我不喜欢人群,所以也就多了独处的时间,我时常用来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人同人之间的关系是如此奇妙,就好像原本陌生的两个人,最终会在人海茫茫中相遇、相识、相知甚至相守,也许当初的遇见,不过是因为数世以前的一段际会;我们寻寻觅觅的,不过是辗转的最初一面,只是这一面,可能已然经历了几个轮回。我想人与人的因缘不过如此,可能今日擦肩而过的陌路,就是当初一面之缘的相识;也许如今会心一笑的朋友,只是从前行色匆匆的过客。谁又能完全找到“初相见”的那个人呢?不如就此随缘吧,且珍惜当下。
这几天我奔赴帝都参加《汝海》165的首映发布会。今天,落雪了。雪落在车行道上很快就化了。而草坪和房顶上却已是积了一层,雪不大,所以在有瓦楞的地方还能看到一道道深灰色的瓦线,比起那些仅灰色的墙来说,风致了许多。天空掠起阵阵鸽群。在清晨蛋清色的天际留下翻飞的黑点,忽地转了方向,翅间却又闪动起片片白光。许多鸽群会有悠远的鸽哨,遥遥地却又清晰地响起。途经故宫的北门,护城河上的冰已化了一些,未化的有些冰浮在水面,被薄雪轻轻盖住,却似乎仍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城墙还是那样高耸地静穆着,角楼还是那样冷然地孤寂着,而墙内墙外的世界却早已不同以往。想来这“故宫”二字其实也有精妙之处。不同于对外的名字——紫禁城,故宫给我的感觉像是一段记忆残片,一处荒芜庭院,一枕黄粱旧梦。
匆匆又是一年。阿芝,在人生的旅途中能够有你伴我同行是何等幸运之事。就好像很久以前那部电视剧中唱过的:“千山万水脚下过/一缕情丝挣不脱/纵然此时候情如火/心里话儿向谁说/我不怕旅途孤单寂寞/只要你也想念我”166。阿芝,你看这雪落了会有停的时候,天上的云飘飞着总也有相聚的时候,我们如今相距千里,我坐在窗前,看远处明灭的万家灯火,回忆起我们上次在十七孔桥听雪,原来又过去了三年多。
日复一日,时光原本迅疾。每每回头,会发觉,一日、一月、一年甚至十数年,也不过如转眼间的悲凉,可以瞬间涌上心头,也可以倏忽消失不见。
细数一下中国的民间四大传说故事,牛郎织女难得一见,白蛇许仙人妖殊途,孟姜女哭倒长城也送不出寒衣,梁祝唯有化蝶才得相守。原来故老相传的这些所谓最美丽的传说,都是殊不美丽的悲剧。
既知为空,何如当初不相逢?只是倘若白素贞和许仙一早料知这样的结局,想来还是会做当初的选择。因为到后来,他们的心底,已是有了这样的问答:神仙?妖怪?那又怎样呢。
如同我们的感情,兜兜转转,我们已经纠缠了将近三十年。如若一起初我们预知会经历这许多的坎坷,还会做当初的选择吗?我的答案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