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诡事》蓊焰

24、木匠丁山 二

　　回到家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路月啃着苹果，准备给自己炖了个猪蹄，午饭晚饭汇一起算了。

　　小火慢炖了三个小时，猪蹄软烂脱骨，白花花的米饭在浇上一勺粘稠的汤汁，别提多香了。
　　吃过了饭，看了看“好信儿小分队”里的群消息。

　　“好信小分队”是白胜男拉的小群，成员里有她哥、齐天和路月，主要目的是分享各种八卦，和跟着路月吃瓜。

　　本来名字是叫“京市四霸”的，但路月自认为不是“霸”，就改了名字。
　　群里的未读消息，已经高达数百条了，路月点击了下右上角的绿色文字，从头看起来。

　　几分钟后，路月啧啧两声放下手机，无语的笑了。
　　这几个人脑洞还挺大，已经在脑补商陆这事儿是境外势力在针对我国公民的恐怖行动了。
　　......

　　晚上，路月换了身衣服，净了手，准备打个卦，问个凶吉。
　　如今，不管是玄门中人，还是百姓信众，多是使用“掷杯筊”的方式来打卦占卜。

　　古时候的占具多是用两块贝壳，后来演化为使用两片新月形的木质或竹质筊杯，分为平阳、凸阴两面 。

　　掷筊前需绕香炉三圈，禀明个人信息和想要请示的事情，筊杯掷地后根据杯相来判断结果：
　　一平一凸为“圣杯”表示许可，
　　两平为“笑杯”需重掷，
　　两凸为“阴杯”表示否定。

　　再复杂一点的有梅花易数、六爻等等。

　　但路月师门不同，据师门记载，祖师爷师从鲁班，得其真传后云游四方，结交民间方士，吸收百家之长。
　　他的后人除了继承其传承外，也都继承了他游学四方的爱好。

　　路月所学的就是师门先辈们，集千年民间法脉和道门正统术法于一体，并进行了一定的融合改良后的精华了。
　　所以，不得不说褚寒老狐狸，眼睛毒辣！

　　路月师门用的打卦方式，也是师祖云游时习得的。
　　灵棋经。

　　相传这“灵棋经”为秦末时期的黄石公创制，由汉代东方朔整理传世。
　　路月师门先组习得后，很是推崇。
　　从此后，观心斋门人打卦问事就都是使用“灵棋经”了。

　　灵棋经的卜具是刻着上、中、下不同字样的棋子。
　　棋子共十二枚，一面刻字。
　　上刻四枚，中刻四枚，下刻四枚，不刻字的一面被称为镘。
　　占卜的时候，把十二枚棋子随意一掷，即可成卦。

　　师门中每位传人在学习了《鲁班秘术》后，都会给自己刻一副棋子。
　　路月没学这个，师傅就把太师祖那副没有一起随葬的棋子给了她。
　　是一副崖柏木刻成的棋子，比师傅的略大些，每颗都布满了火焰纹。

　　路月平时是舍不得用的，一直装在锦盒里，供奉在祖师爷的牌位前。
　　只有遇见大事，需要祖师爷、师父帮忙才会拿出来

　　路月焚香静坐，手捧着棋子，口中念着：
　　天清地宁，河图秉灵，焚香一柱，十方肃清，发鼓三通，万神咸听。
　　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其吉凶。
　　皇天无私，惟德是辅。
　　兹以公元2023年10月25日戊时，京市，路月，谨焚香，上启师傅，路月为您收徒人选合意否，心有所愿，意有所疑，沉吟犹豫，请为决之。
　　吉当言吉、凶当言凶，得失是非，惟卦是推。恭望圣慈明彰报应。

　　简单说，就是师傅您老人家给个准话，这人满意不。
　　路月把十二枚棋子掷出。
　　棋子三中一下,其余都是馒。

　　路月看着卦象，念念有词：“福利卦，元亨之象。”
　　二阳主事，乾天西北，出门逢福，与善相得，明珠夜照，使我不惑。
　　阳德方亨，又与福会，凡事皆吉．所作皆通。

　　她笑眯眯：“看来师傅很认可我的眼光么，我选的就是对的！”
　　替师傅收徒的人选已经有了，就算是了却一桩大事，之后的事儿可徐徐图之。

　　当晚，路月一身轻松，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第二天醒来后，还记得梦见了师傅。
　　师傅端坐于山巅，周身五彩云雾缭绕，手捋着长须冲她点头微笑。

　　接下来的一周路月过得相当的愉快了。
　　除了上课，四人组一起吃吃逛逛在组团黑一把。

　　没有怪需要打，也不用忙着找人、看笔记，她连摆摊算卦都不用去了。
　　就这样愉快的到了周六，路月如约而去。
　　取回牌位在撬撬丁山那块木头，争取尽快的把人撬回师门。
　　......

　　本着有热闹就得凑，有事儿就得跟的原则，“好信小分队”的成员都想一起去，看看路月苦寻多年才出现的“同门”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但是被路月严辞拒绝了，只允许白胜男跟着。
　　白胜男屁颠屁颠的上门接人，在路月上车时又讨好的递上一杯热呼呼的奶茶。
　　“新口味，焦糖珍珠烤栗子泥哦~”

　　白胜男按着路月发的位置往目的地开去。
　　路月喝着奶茶，心情更舒畅了几分，简单的给白胜男说了下丁山的情况。
　　“他左眼失明，眼球泛白，头发都是灰白的。待会见了人不要大惊小怪。”

　　“放心放心~本小姐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么~！”
　　白胜男的车技了得，加上山区车和人数量都不多，到丁山家用时比顺风车还短了不少。

　　两人下车后发现丁山家的大门是开着的。
　　顺着门缝传出了一个无赖似的男声：“我的房子我说了算，就这个价，你爱租不租！”
　　丁山声音无奈的解释着：“张叔，我没说不租，涨的价我也认。离到期还有8天，就请你在宽限宽限，到期前一定把房租转给你。”

　　路月两人对视了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房东就是路月上次门口碰见的，他见有人来，就没再多说。
　　撂下句“你可快点，要不我就不租了”就转身出门去了。
　　出了门口，还伸脚踢翻了写着“丁木匠”的木牌。

　　白胜男看的冒火，就要往前冲：“哎~你这人......”
　　路月拉住她，跟这种人发生点口角没必要，还得看看丁山的想法。

　　白胜男气不过，对着丁山嚷嚷：“你也太好欺负了，说涨房租就让人涨啊，你......”
　　路月看着脸上尽是无奈与为难的丁山，估摸着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于是截住了白胜男的话：“丁先生，这房东挺霸道的，不知道房租是多少，你没考虑过换个地方么？”
　　丁山把两人让进了屋，拿出已经雕好的两块牌位放到了茶几上。

　　坐在沙发上后，他有些不安。
　　就像是心里装着满满的事，突然有了可以倾诉的人，却因为太久没被被人关注过，完全忘记了该从哪里开启讲述的门。

　　他看着白胜男带着赞叹的目光一个个的看着他的木作，然后用兴奋的口吻夸赞着：“丁木匠，你这雕的也太好了吧，好精致呀......”
　　看完了成品架，白胜男很想定做一套木雕。

　　也许是赞美让他找到了倾诉的出口，也或许是两人的关心让他有了些许的慰籍，他缓缓的开了口：“涨价后房租是每月3500。”
　　白胜男震惊：“在这么个地方租房，他这价都够租两套了！这你都能答应？”

　　路月也对房东的漫天要价感到无语。
　　丁山看见两人的反应，继续讲他住在这里的原因，声音里是对回忆满满的向往，仿佛想一想都能让幸福更浓几分。

　　他环视着周围：“这房子原本是我的家。我爸结婚时盖的新房，出生后我和父母一起住在这里。日子平淡，也温馨。直到我14岁......”

　　丁山14岁时正在上初中。
　　就算是住在山区，父母也尽自己全力给他最好的，他想学画画，就给他报了周末的画画班，还订了车接送。

　　一个秋日的早上，风刮落了院子里柿子树的所有叶子。
　　早饭时丁山跟父母说，学完画回来要给柿子树画一幅“光杆柿子图”。
　　父母在他出门时还叮嘱着让他记得带点牛奶和面包，学画饿了就吃一点。

　　当他下午回来，再次推开院门，看到的却是已经倒在血泊中的父母。
　　父亲似乎已经没了气息，母亲已经空洞的眼神在听到他的叫喊声时，亮了一瞬。
　　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冲儿子喊出最后的话“快走”！

　　可实际上她发出的声音如同蚊呐。
　　而她临终前还在担忧着的儿子早就被院子里的惨况吓得呆住了。

　　他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涕泪横流的，一声声唤着“爸”、“妈”。
　　连在屋子里翻找着财物的歹徒，挥着刀冲向他时都没反应过来。

　　当周围邻居听见不对，集结了几人才敢推门进来时，只看见了躺在地上的一家三口。
　　从医院醒来的丁山只知道他从此没了父母，瞎了左眼，歹徒跑了，房子也被姓张的无赖用一纸他没见过的买卖合同占了去。

　　他那时脑子很乱，里面全是失去了父母的悲伤，和对今后的迷茫。
　　每天睁眼除了去警局询问凶手抓到了么，其他什么都做不了，顾不上。
　　待回过神来，他的家已经被人挂上了出租的牌子。
　　只因着是凶宅，还没租出去罢了。

　　后来，他用父母留下的不多的积蓄，租回了房子，辍了学。
　　学了木工手艺，养活自己。

　　一直不想离开这院子，这里带着他最温暖幸福的回忆。
　　哪怕房东态度再恶劣，涨价涨的多么不合理。

　　丁山的过往，听的两人眼眶泛红。
　　不仅是同情他的遭遇，更是悲哀于他困住了自己，固执的守着这里，不肯开始新的生活。
　　路月更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祖父母，心里泛酸。

　　也许老天就是想让他们有着相似过往的人抱团取暖，才让他们相遇，有缘做彼此的家人。
　　家人，是的。
　　对路月来说，同在师父门下，他们就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