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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叩头滂沱污紫宸 雄才大略, ...


  •   “你的意思是……”白镇岳从未在如此刁钻的角度思考问题,被他有理有据的胡搅蛮缠震的一时失语,“……你想怎么样?”

      “臣侍不知,全凭陛下做主。”岚风抿起唇欠身,纤细的腰肢像荷花茎,在轻风中摇摆。盈盈一握间,墨绿猫眼石奇诡的光在纯白衬衣中若有若现,吸引人的目光从中而入。纤薄的肌肉让他显得有些纯净,让人分外想要蹂躏。

      岚风天生漂亮,能歌善舞,懂得学习。毫无脊梁百无禁忌,床上床下都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转眼间,他们相识已有六年之久,白镇岳至今没有腻,这其实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岚风并不是唯一一个没有家世所以对她忠心耿耿的美人,白镇岳阅人无数,先前有过一二三四……十个颇为宠爱的男侍,都是跟她一年就死的死,出宫的出宫。

      美少年会不断老去,但天下美少年千千万。稍加年纪,她就不喜欢了。总觉得那样空灵清透的纤弱感随着年岁的增长,宫中生活的时间变长而消失了。

      或许是岚风的自我管理很好,说来他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但至今不曾失去少年独有的冷艳。岁月的流逝仅仅让他更加固执的画地为牢,在自己的世界里睥睨白镇岳以外所有尘埃男男女女,是是非非。

      对于一个没有丝毫对错执念的人,尘埃青天一色,琼玉砖瓦一体。这么多年来,除了更添风情玲珑,烟火不入身心。

      白镇岳无意识看了他很久,岚风咬着牙保持原样一动不动。

      “噗嗤。”白镇岳用手遮住半张脸,无可奈何,“好吧,你是我最亲近的臣子。唯一能上我和被我上的那种,满意吗?”

      岚风眨眨眼,除了呆毛随风飘扬,整个人凝滞。

      白镇岳觉得他其实挺开不起玩笑。不过这也正常,开玩笑本就是上位者的特权。岚风如果恪守为夫为臣之道,加上他时不时发癫的妖魅感,也许真能在她身边待够十年也说不定。

      白镇岳并不喜欢美人白头,所以他也许会在十年后“薨逝”,然后永远以皇后之名跟在她身边。

      雷霆雨露,具为君恩。不是吗?

      她伸手拨弄呆毛,漫不经心似的:“回宫去罢,乖一点,岚风。”

      岚风鼓起脸,睫毛往下扫,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岚风仰起脸恳求道:“给我取个字吧?”

      “好呀,字子修如何?”白镇岳宠溺道,“修身修性,自渡欲海。”

      岚风歪歪头。

      白镇岳一瞧他眼巴巴的样子,便知他在等待什么:“日后我就唤你子修了。”

      岚风这才乖乖的行礼离去。

      白镇岳目送他走出殿门,召镇国公进来共议大事。

      *

      次日辰时,正和门,早朝。

      腥风血雨已至,良禽择木而栖。

      “陛下,臣有本奏!”夏堂官来势汹汹。

      “讲。”

      “臣并都察院诸位同僚已经查明戚御吏被私自用刑的事情始末。”

      所有的目光聚集于夏堂官之身,人心如渊,暗潮涌动。

      “刑部尚书事发四日前送予刑部侍郎南尽一柄流云扇,上有玉碎凤凰鸣之图,臣以为是在暗示南尽私下戕害戚御吏。”

      “但经过审查,南尽事发前后并无异常。反倒是林丞相下属官员长史文明意频繁与兵部主事刘兴饮宴喝酒。戚御吏等人饮宴未出事前他们便私交甚笃,也常常一同去踏青游玩,可自从刘兴多此在朝堂上弹劾戚御吏楼侍郎结党营私后,二人不再私自出游。怎么戚御吏真的出事了,他们反倒喝起酒来?臣心有疑虑,但兵部并不属于督察院审查范围,于是请定南王殿下等人襄助,以声东击西暗度陈仓之法发现刘兴在事发前一日夜秘密去过丞相府。”

      “当夜,刑部尚书也在。”这句话一出,人心浮动。夏堂官素养卓越,好像没感觉到一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刘兴在丞相府只待了一刻钟时间便离开回府。回府后直奔书房,两个时辰后才出来,但经兵马司的调查,那两个时辰他并没有在书房中。为君办事不问鬼神,经过兵马司花指挥两日不眠不休的探寻,在书房地面下发现密道——不过已经塌成废墟了。但是看尘土和痕迹应该刚塌,定南王殿下认定此事与密函失窃有关,因此命人将通道挖了回来,出口在东集市口。顺着这条线,我们发现了消耗六条人命的密函偷窃之计。”

      朝堂上有稚嫩焦躁之人,无无能之辈。夏堂官没有细说下去,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堂官与殿下一众同僚为国为民,臣深敬之。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以对,”回京述职的顾都御吏款款而拜,“对于夏堂官的说法,臣有些疑问。”

      白镇岳扬袖。

      “谢陛下,”顾都御吏从容道,“疑问有三:其一,丞相府长史文明意与刑部侍郎南尽并无私交。据臣所知,这两人平日里从未说过一句话,活动范围也大相径庭,属于不上朝碰不到对方。为什么会在查南尽时发现文明意的事情?
      其二,长史文明意与兵部主事刘兴数十年来在其位谋其政,并非愚蠢之人。无论是否心虚,都不该在戚御吏等人饮宴出事后大张旗鼓的相约饮酒。难不成他们是想嘲讽戚御吏等人吗?
      其三,众所周知兵部主事刘兴所在的桐花巷百年前是文正公主府,文正公主谋反不成,但为后路计地下很可能本来就有密道。臣坦白而言,兵部主事刘兴手头一向并不宽裕,没有钱填上也有可能,只是先前密函之事风雨漫天,不得不填。定南王殿下认定此事与密函失窃?”

      “都御吏的意思是有人陷害长史文明意与兵部主事刘兴?”楼侍郎侧目。

      “并非如此,只是提出疑问。”顾都御吏摇头。

      “既如此,我可为顾都御吏解惑。”月娘越众而出,遥遥拱手。

      “请监丞赐教。”

      “其一,丞相府收天下重大疑案,长史为丞相出谋划策,而刑部负责执行。虽然并无私交,但两人职责有相连之处。为官者,生活重心必然在自己的职位上,因此以南侍郎为始,纠察文长史为终,看似奇怪,实际并无疑点。
      其二,众人皆知君子不立危墙下,但也知常理下‘贼不喊捉贼’。以他二人为何饮宴为题没有意义,不会得出任何有效的答案。
      其三,和此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刘主事家有密道密函失窃案发后才填,寻常人都会联想到与案子有关。”
      最主要的是,刘主事并不觉得戚御史会以命相携,这不过是个给女臣的下马威而已,不留点线索怎么证明他在此事中的劳苦功高?

      “的确,况且既然没有其他解释,一定要论这些基于联想的不合理实在可笑。”吏部尚书语气沉重。

      “监丞聪慧,尚书明达。”伍给事中谦逊的向尚书一笑后,朝身后的月娘点头致意,“虽然眼下并无其他解释,但是此案毕竟涉及朝廷命官乃至当朝丞相,还是要小心行事。”

      “的确如此,”顾都御吏风度翩翩,“为朝堂安稳,不宜擅动。”

      “戚御吏要下葬了,”楼侍郎高声质问,“她尸骨未寒,真相大白都要从长计议,来日黄土枯骨可还有人记得?”

      顾都御吏轻声道:“侍郎与戚御吏是君子之交,有节有度,一向是朝堂众臣的典范。如今她枉死,您心中有恨乃是人之常情。只是戚御吏为人清正,一生高风亮节,若是泉下有知,也定然不愿自己的死亡导致同僚有冤。”

      “同僚并不冤。”楼侍郎斩钉截铁。

      “不妨再……”

      “好了,”苍老的声音回荡,力压群臣争执,将这些臣子你死我活的战场变成你进我退的小游戏,“既然此事与臣有关,臣自当全力配合朝廷调查。”

      暗潮断流,风雨结冰。

      “丞相高义。”月娘“挺身而出”,长揖而拜。

      林相复杂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没等旁人弄清楚其中意味,便又飘到御座之上。

      在那些孩子还在费尽心机为他辩驳的时候,林相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这并不是个很高明的局,定南王等人久察圣心,今日愿意配合督察院把事情捅出来,本身就说明了皇帝的立场。

      今上再也不是羽翼未丰的雏凤,她已经是个合格的君王了。雄才大略,聪慧冷血,假仁假义,她比大部分君王都要完美。

      得君行道,他其实没有选错人。毕竟狡兔死走狗烹,才是世间常理。

      林相缓缓而拜。七梁冠笼巾抚地,赤罗青缘衣飘落,花锦玉革带坠下而碎,不复旧态。

      “臣自请褪去朝服,前往监狱,待一切水落石出再为陛下效力。”

      白镇岳闭上眼睛,旧日种种如露水逐日生,晶莹剔透后烟消云散。

      “准。”

      *

      朝堂震荡,但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大多数臣子都已经认命。

      生在圣元帝的朝代,碌碌无为却能平安而终的概率,远远小于死无全尸或扬名天下。好在几次洗牌后,他们大多都已经是圣元登基后才上位的,排斥心理并不算太强。

      适应性和求生欲让他们无视了林相对圣元帝的帮助——谁也没有亲眼看见不是吗?圣元帝相关的传言大多言过饰非。
      如此,他们便心安理得的忽视君王冷血寡恩,一面唏嘘,一面投入争夺丞相之位空出外放的权力。

      这部分人有实干之能,无远虑之才,无伤大雅。只是并非所有人都如此糊涂。还有一小部分人正以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殉道姿态崩溃着。

      大理寺卿柳正微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林相的倒台他也功不可没,但这位功臣一点都不自豪,只觉得大祸临头。

      这位自问无愧天地百姓的名士正坐在自家的竹林里自斟自饮,对影泪三行。

      君权、相权相互制衡,如今圣元帝大权在握,声望如日中天,丞相却犯下大罪,正是废制立新的好机会。
      因此丞相之位有不是自己的新人顶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皇帝借此机会分解丞相的职责,将其权力分散到其他官位。这些散乱的官位必定难以如今日一般将权力聚集起来,朝堂上皇权将一手遮天。

      若想保留文官存在的意义,丞相之位不能被分权。可她圣元帝是仁君风格吗?柳正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人家只是千帆过尽后修身养性,又不是转性!如今局势对她一片大好,怎么能指望她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有些东西不是可能性小就可以不试的,柳正微如果会因此裹足不前,骨头渣滓都已经当人花肥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对了,先前御前红人定南王等在他调查案件时再三阻挠,证明圣元帝并不是那么确定一定要谁扳倒林相。

      林相对圣元帝朝堂的作用远比之前死的那几个大,据说在初期甚至和圣元里应外合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远非现在的女臣和新贵们可以碰瓷。

      巨鲸落,不能万物生就会腥风万里。如今圣元帝提拨上来的人都还稚嫩,很难接住泼天的权柄,更难以在丞相权责解体后镇住朝堂。

      现在对林相发难根本不是好时机,她究竟怎么想的?

      月影落斜竹,潇潇风波乱。柳正微身披单衣只影零落,烈酒的刺激下疯狂思考,在最后一滴酒下肚时,终于窥得真相的一点脉络。
      ……

      令有一部分清醒的臣子选择了去救林相。他们或多或少猜到帝心不在丞相必倒上,因此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林相是在无明确证据表明他与戚御吏之死或密函事件有直接联系的情况下,自请为属官的嫌疑入狱待审。官职要掉不掉,故而算是牢里的人上人。狱卒都客客气气有礼貌,官员们也可以去探监。

      兵部左侍郎和顺天府尹在下朝后,一同来刑部大牢。狱卒点头哈腰离开,他们立马扒住牢门,望眼欲穿。

      里面的老人精神矍铄,风骨依旧,一双眼睛锐利如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叩头滂沱污紫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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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O^*~ (由于三次作息不定,有时候会在榜单的最后几天集中发没更完的字数。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上榜啦(★≧▽^))★☆这周随榜15000字嘿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