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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振长策而御宇内 改国策,任 ...


  •   现实不会在意谁病体沉疴,就对她网开一面。白镇岳琢磨了一下,如果下一刻就是死期,她还是想要死在统御天下的道上。

      于是皇帝身残志坚的从床上下来,让宫人为自己理好衣装,在皇后昏沉的呻吟和御医悲痛的眼神中旁若无人的出门去也。

      *

      辰时,正和门,早朝。

      “朕欲重振大武天纲国纪,不知诸位意下如何?”皇帝御驾云端之上,漫不经心投下一瞥。

      “臣等愿为陛下之忧而忧!”文武诸臣齐声而鸣,响遏行云。

      主明臣强,盛世图景。

      “不知陛下是否已有策略?”

      白镇岳含笑:“新朝已立,自当改天换日。”

      只颁布女子入朝令显然不足以让一切运行顺利,这世间运行数年的规则处处都在卡入朝令的喉咙。
      除了这隐形的桎梏,天下万民对于皇帝新政的反抗程度却不高。最起码证明她现在的威望不差。因此,其他的事务也可以开展了。

      改国策:以女子入朝令为锋刃,其他政令为辅,为这个天下铺开新的是非对错;任贤良:这么多天过去了,朝堂上谁是可塑之才,谁在鱼目混珠,也该清楚了,当去朽木,留栋梁;论新神:是时候为女娲、后土乃至太白金星一众女神正名了,她们才是世界的主宰。

      像当年他们为女子洗脑一样,告诉整个世界,天上天下,女子为尊。当所有人都像先前默认女子天生弱于男子一样相信男子天生弱于女子。还会有女子心甘情愿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活着吗?
      不行吧?多窝囊,多没用啊。让先祖蒙羞!

      只有这样,她的地位才能稳得住,她的江山,她的主张才能千秋万代。

      时隔境迁,当年对岚风吐露的心声再也不是她真正的想法了。

      哎,我真厉害。思及此处,白镇岳默默在心中夸奖自己。幸亏早些时候忍痛起身,否则这些拖一拖岂不失去先机?

      “陛下,前些时日远科县之事,简直可恨!”兵部侍郎义愤填膺,率先递上话头。

      “的确如此,”白镇岳还没来得及顺坡而下,就有人应声而出,言之凿凿,“那些无知妇人为一己之私,平白污了明珠之辉,教好好的栋梁之材折戟于青云路前。”

      “也未必,”须发斑白的阁老摸着自己的胡子道,“那墨长安家风有些问题。”见诸人望过来,他不紧不慢继续:“此事原本起源于她家中丫鬟随意在街上走动打听。按说举人之家,但凡有些教养规矩,也不该让贴身侍女到处乱走才是。可见祸福无门,唯人自招。”

      “您多有教养,”兵部楼侍郎怪声怪气,“家风清正。前些时日和我侄女争夺卖身葬父小姑娘的养育权。怎么?七八十岁了还要绵延子嗣呢?”

      “荒谬!”顾阁老老当益壮,大喝一声,“老夫一把年纪只有儿子没有女儿,况且那些儿子各个庸碌不堪,想要生个女儿传宗接代这么了?如今律法里有不许生女儿这条吗?”

      周围相熟者默契的含笑支持。

      真聪明啊。英雄顺时势,臣不与君悖。白镇岳默默叹息。

      “所以被你纳成小妾的姑娘不是别人家的继承人?我怎么记得她全家就剩下她一个人?她女儿不用给她传宗接代吗?”

      “可以了,圣君在上,岂容得二位喋喋不休芝麻大的私事。”顺天府尹插话道。

      “的确,若有不平事,自来堂上讨个公道,怎么又在早朝争论这些?”大理寺卿也不甚乐意,这话题说下去好像他不管事一样。

      楼侍郎冷哼一声别过头。

      这孩子。白镇岳无可奈何。楼侍郎把这件事带到朝堂上就说明她用正常的办事流程并不占理。如今天下人除了性别,还有阶级。

      从那女孩卖身开始,她就不是良家了,是大武底层的底层。她本身就是件物品,先到先得,或是价高者得都有可能。不管哪一种冲突,反正楼侍郎的侄女没争过。

      楼侍郎是真的利刃,就是开刃开的有些毛躁,而顾阁老是圆融,纵然半生男尊女卑,也能不要脸面的把所有事情都扯到站今上的队伍上。
      可以说,如果不是他为了站队,今天楼侍郎这贸贸然的一句话会给她自己带来不少糟糕后果。

      世人的观点在这里,百代又百代,不可能一下就转变过来,需要徐徐图之。治大国如烹小鲜,不教而罚谓之虐,身为国主,白镇岳必须小心翼翼地走这条改变之路。
      毕竟她的初衷是令帝位稳固,令思想千秋万代。而不是让国民变成一堆悬丝傀儡,甚至在她还在世的时候再揭一次竿造反。

      眼下新政未开,为着阁老的投诚,现有秩序的有效,白镇岳也不能毫无理由地为楼侍郎站台。但是她喜欢楼侍郎的想法,风向可以给一点,让聪明人去猜。

      “不要太激动,楼爱卿,给阁老道歉。”白镇岳厉声。

      楼侍郎不情不愿地拱手:“是晚辈考虑不周,还请您海涵。”

      “不妨事的,年轻人嘛。”阁老笑眯眯地继续去摸他的胡子。白镇岳赞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也假作不知。她满意的继续。

      “如今朝上诸位,自朕登基以来尽心竭力,鞠躬尽瘁。大武有今日盛世,皆倚仗诸位襄助。”白镇岳声音清朗,“如今朕欲改天下不公不平不妥之事,为更广袤持久之律,不知各位可愿随朕同往?”

      “臣等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不错,养的差不多了。白镇岳欣慰道:“既如此,以远科县墨长安之事为例,各位可有想法?”

      “臣以为如今大武已经有明君仁政,不必纠结于一个意外。先前诸位女同僚的科举成绩和入朝成功证实天下万民对女子入朝令并无异议,那墨家的小姑娘是天生弱质,才不幸身亡。”

      “此话不假,但再弱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身亡。那孩子好好活到十二岁了,也不是养不活。掌科忽略了是什么原因让她郁郁而终。”

      “是啊,”戚御吏直言,“臣记得大武没有侍女日落不归家就要被打死的律令,反而有杀人偿命的古法。虽然墨长安的侍女是贱籍,那也是有主的贱籍。杀人不给墨家赔偿,反而纠缠墨长安算怎么回事?”

      “这处理的是有些问题,”顾阁老若有所思,“那里的县令说来还算得上臣的半个徒孙,竟不知他如此糊涂。”

      “确实,人命官司怎么能在花厅解决,简直胡闹。”

      “不要偏离问题,”楼侍郎冷声道,“那些直接打死墨长安侍女,间接导致她早夭的妇人都已经伏法。那些因为女子入朝令动辄打骂妻子的男子怎么算?”

      这一下,可就触及到不那么好说的部分了。这要怎么说呢?这些男子说到底,不就是不服女子入朝令、不遵朝廷吗?人人都知道他们打压妻子的原因,可偏偏他们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等等,这就不对了。
      个别人做一件事情没有留下把柄正常,一些人做同一件事情没有留下把柄合理,一群人做同一件事情没有留下把柄不太对劲……何况这可是整个县城的男子。
      远科县读过书的能有几个?这么多男子的不约而同显然有蹊跷。

      “臣以为,”吏部尚书斟酌着开口,“民间,尤其是远科县,或许有势力在搅浑水。”

      白镇岳点头,鼓励地看着他。吏部尚书却满头冒冷汗,越说越慢。

      “民间许多人对于女子入朝令的认可,只是基于自己没有被影响到。”戚御吏打断他断断续续的词不达意,单刀直入道,“可这个法令必然会影响到很多人,毕竟女子占了大武总人口的一半。现有规则让陛下是陛下,要如何在您依旧是陛下的情况下改变规则是很重要的议题——臣以为这也是今日真正的问题。纵然有势力在浑水摸鱼,也改变不了问题的本质。”

      众臣屏息凝神。

      “是,爱卿聪慧。”白镇岳高声夸奖,有对旁的臣子们道,“诸位为大武栋梁,朕之臂膀,但为天下事好,还请开诚布公,尽言毋讳!朕在此替大武江山万民谢过!”

      虽然白镇岳的做事风格逐渐从独裁转为怀柔,但还从未有过这样自谦真挚之时,宣讲结束,大臣们群情激动,纷纷忘记分寸。

      得君行道,原本就是古往今来所有臣子的梦想。

      “臣以为如今入朝令虽出,但百姓并不懂得为何如此,想法不变,又如何能够长久?不妨择忠义有才学者为女子修学入朝写文记传,以传达朝廷之意!”

      “自陛下登基以来许多称呼没有确定,礼部许多祭祀很难开展。臣以为应当统一说法和称呼,补全礼制上的空缺。”

      “大武国策虽好,但臣一路走来,觉得其中仍有可以改进之处。山不转水转,万物有流动变通才能更加通明昂扬,为陛下与大武计,臣今日斗胆献策求变。其一,祖荫虽有气道理,但过犹不及,并非所有忠臣良将之后都能够承其先祖之能为朝廷效力……”

      “虽然女子入朝令颁布顺利,我等也知楼侍郎等一众同僚的能力,但百姓并不清楚。臣认为可以分派下一科举中排名中上的女进士去各州巡查,宣扬实力。”

      “昔年金星曾为女神祗,不知何时逐渐演变为如今的男神形象,这样的神灵性别转化众多,对朝政影响虽不大,对民心影响却不弱,臣以为,可改……”

      *

      午时,勤政殿。

      白镇岳坐在御座上,安静翻看日讲官整理好的早朝记录。按理说这些记录应该直接归入翰林院编撰以待后人查看,但她以拿来思考众臣提议之名令人抄写了一份一样的过来。

      记得委实不错,以后找专人记录早朝事务还是借这次的风控制什么东西能传世什么不能……再想想。

      人逢喜事精神爽,诚不欺她。早朝一切顺利,白镇岳心情不错,身上缠绵不绝的病感觉上也好了些。她开合记录数次,揉揉酸疼的眼睛,仔细分析和思考着所有人、派系的提议和他们内心的想法。

      早朝的情况比预见的好上太多,原来做仁君如此痛快与简单。准确说,做一个有底气与能力宽仁大度而不担心臣子蹬鼻子上脸的君王是极大的享受。

      白镇岳实在不理解历史上那些顺利皇帝却懒怠朝政最终庸碌而终的先祖。简直莫名其妙。这可是能轻松将自己的主张变成天下乃至后世主张的位置,哪怕日日早朝,昼夜操劳也让人畅快。

      “皇后怎么样了?”看着看着,她突然想到自己忠诚且美貌的棋子,“能动了吗?”

      “殿下还在高烧,太医说龙体本就有伤未愈,如今又添新伤,只怕要养些时日才能侍寝。”

      想必是之前调教导致的,不过谁让他背着皇帝跟御前太监通气呢?白镇岳翻过一页,吩咐:“如果不能侍寝,朕近日就不去他那里了。”

      门公公踌躇一会儿,如实禀报:“院判大人认为皇后殿下如今不适合侍寝,但殿下今辰醒过来一次,认为院判大人夸大其词,自己可以继续侍奉陛下。”

      “……”白镇岳并不想跟病人待在一起,觉得岚风并不十分懂事,“还是让皇后好生修养为好。朕后宫不止他一个人,何必自讨苦吃。”

      “是。”门公公领命退下,教徒弟去玉龙殿通报。

      白镇岳思考一下,决定晚上去看看冷岐,然后继续欢乐地案牍劳形。

      *

      亥时,银蛟宫。尊贵宽仁的皇帝,锋芒毕露的妃子。

      原本该罚妃子不敬,可白镇岳却很欣喜。冷峋的成长速度与方向,远远超出她的预料,虽依旧不及其兄冷峋,但也能用了。

      “战北候之死,朕很遗憾。”白镇岳看着剑舞后在面前跪下的青年。那舞大开大合,他却没有汗水,呼吸也平稳。

      “陛下仁德,臣下代族兄与冷家谢过,”冷岐一如既往的纯正,“然为将者报效国家,马革裹尸是毕生所望,还请陛下保重凤体,不必过多在意。”

      “好孩子,起来吧。”

      “谢陛下。”

      “先前朕与你有约,但毕竟过去许久。你如今实力不俗,朕特地再来问一次,你是否还愿意为大武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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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O^*~ (由于三次作息不定,有时候会在榜单的最后几天集中发没更完的字数。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