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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念执着天下惊 清瑶郡钦差 ...


  •   一念执着,惊涛如海。自从圣元称帝,大武一直多灾多难,似乎从未真正修生养息。

      冷峋战死,皇帝派遣洛将军镇守边疆;夏之身亡,皇帝择榜眼玉落替补。为了给他二人平反,皇帝杀掉大量臣子。

      那封不为人知的信依旧不为人知,泥潭外的人不知她为何又大开杀戒,泥潭里的人不知她为何锐利至此。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圣元帝已然威名在外,即便这些时日血流漂杵,世人也道那些危害社稷的豚犬合该被斩首示众,血气在风中远去时,众人高呼陛下万岁!

      *

      玉龙殿。

      “万岁”的陛下如今卧病不起。

      玉龙殿内沉香幽幽,窗闭帘密,不见天光。宫人垂首默立,宛如玉雕。岚风伏在白镇岳身边身边侧头看她,双眼大睁,目光晦涩惊恐。

      “怎么啦?”苍白的手划过书页,白镇岳就着屋内暗沉沉的烛光看书,“害怕什么?”

      “你会死吗?”

      “不会。”白镇岳斩钉截铁,“病痛只是暂时的罢了。”她的另一只手从他的发丝间顺下,一路滑过他的腰肢和蜷起来的小腿。无声安抚。

      岚风并不相信,自顾自盯住她,无话也无泪。

      白镇岳由得他去。自己继续看着书,心事重重。岚风曾告诉她历史上圣元女帝的生平,她虽不算放在心上,可还没有忘。如今她的计划进度,其实较“千年后”进度快了许多。

      在岚风的讲述中,女子入朝成功和现在一样发生在她登基后的第三年,但女帝之称在世人口中转为皇帝,却是第七年的事。

      如今的一切转变之快,仿佛命运被加速。

      门公公进来奉上来自各大郡钦察的奏折,白镇岳撑起身细看。

      派去的钦察以清查贪腐之名探听民生,人选具是她自“女王”时期就攒下的亲信。
      他们供上的奏折信息不尽相同,但大意相似。开篇问候陛下圣体安泰,之后三言两语表示陛下威仪日显,如今天下太平不少。最后转折——女子入朝令的成功推行致使民间一些矛盾日益加剧。

      此事拖不得。白镇岳抬头。时刻谨慎的门公公立即命人多加宫灯,自己上前搀扶皇帝坐正,却见皇后整个人俯倒在皇帝身后,于是凝目屏息,又退下去。
      白镇岳满心国事,毫无察觉,径自靠下。

      灯火通明,字如龙蛇,写满桩桩件件的血腥无奈的事故。

      其中清瑶郡钦差木恒川上报的一桩满门死光案件,令人见之心堵。
      ……

      清瑶郡今年过的不错,雨水充沛,父母官靠谱清廉。大部分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安享太平。
      木恒川打探数日,没有什么意外怪事,又染上风寒,便稍稍放松警惕,数日不出府中只休养身体。谁知放松不足六日,忽闻人来报远科县出了桩大命案,全家六十多口人死无全尸。

      即便如此,原本这事到不了钦察耳朵里,可死时家主屋内的墙壁上用血提着反诗,将这事情的严重性凭空拔高一大截。木恒川不敢耽误,当即着手调查。

      这家主人姓墨,名墨直,是远科县颇有名望的员外。他的一生,可谓传奇。

      七十年前,墨家还只是远科县下面一个小村落的普通人家,家底勉强殷实,几代单传。
      墨直是他那一代唯一的男丁,偏偏脑子有病——他从小坚信自己十几代有一位先祖是受到冤屈后,回到乡野隐居的状元。自从会说话就开始四处说道此事,虽然具体哪个朝代不清楚,是哪一位也不清楚,但他确信就是有状元。

      邻居和家人告诉他向上十几代朝廷没有姓墨的状元,他口口声声说那是先祖为了躲仇人改姓了。

      墨家人没办法,只好当个傻子养着。虽然无甚大用,好歹香火有望。谁知墨直长着长着却越发聪明伶俐,三四岁就能数清楚千内加减,五岁在私塾边听了一嘴,回家背给家人听,头头是道,他父亲带去私塾又教他给夫子背了一次——分毫不差。

      这下众人也不在乎他说什么状元不状元了,连夜收拾出一份束侑,送墨直去了私塾。随后考一次成一次,十三岁就成了秀才。
      十里八乡都说他厉害,夫子也要推荐他去县里读书,他却有主意,只留在乡下自学。亲朋好友劝了五年,五年不愿,第六年径自考上了举人。

      这下举县轰动,大大小小的官员都送了礼,请他去家里坐坐,更有不少话里话外要把女儿许配给他。墨直不愿高娶,也不想再考。到年纪娶了邻居青梅竹马的小姑娘,就带着家人在远科县扎根了。

      从此靠举人功名,挂名收租,替人诉讼,接收投献耕地,渐渐富甲一方。墨直于鱼水之欢无意,多年来不妾不偷,只与妻子举案齐眉,在四十岁得了个女儿。
      夫妻二人为其取名梧桐,爱若珍宝。四书五经由墨直亲自教授,衣食住行墨夫人全不假手他人。到了及笄之年,招赘留家。

      墨梧桐聪慧过人,赘婿美貌可心,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感情极好。墨家家风随心,几代人其乐融融,天伦极妙。可惜好景不长,墨梧桐死于十八岁产女血崩。

      众人悲痛欲绝,日子却要继续下去。他们又将目光转到新生的女婴身上。墨直翻遍诗书,却只为她取名长安。

      墨长安肖似其母,冰雪聪明,颖悟绝伦。可惜身体也似冰雪一般,轻薄脆弱,说化就要化一般。墨家众人对她千娇万宠,有求必应,程度之离奇,教墨长安小小年纪名扬远科。

      她运气也不错,十二岁不到,朝廷颁布女子入朝令,从此诗书笔墨不必亡于闺阁。

      墨直其实不愿意孙女去抓这个机会,趟这个浑水。他总觉得今上走的路风雨飘摇,女子这个时候进去就是她的孤臣,一死死一片。墨长安又素来体弱气虚,不像能熬住官场倾轧的样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可好话歹话说尽了,墨长安就是不听,夙兴夜寐挑灯自习。墨直拗不过她,只好上手相帮,陪着孙女一起读书用功,日复一日。

      墨长安没有去第一次女子考核。虽然那是恩科,只需要考一次就能进入她梦寐以求的官场。可她尚没有把握冠绝时辈,故耐下性子继续苦读,以待来年。

      半月前,她用功过度吐出血来,墨家忙请郎中来看。郎中说小姐体虚气滞,不宜继续苦读,该去散散心养养气。

      墨长安一心建功立业,并不想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于是答应祖父母与亲父会休息,带着小厮和丫鬟去墨家村踏青。

      墨家村一向以出了墨直这么个人物为傲,她一进村,便有村民夹道相迎,递菜递肉,请她去自家做客。墨长礼貌回应,又跟同龄女孩同去野地采了荠菜。一天下来疲累,却十分畅快。夜里同丫鬟谈论起来,都说还要再来。

      第二日,她拾掇整齐,欢欢喜喜的出门——院门一开,全村人都跪在了她面前。

      墨长安目瞪口呆,一时没主意。好容易缓过神,忙去扶跪在她身前的村长。

      村长老泪纵横,求她去屋里说。

      墨长安年幼面薄,但毕竟不是个蠢货。她四下里看看,尽是跪伏的男女老少,身边还带着钉耙农具,心下顿时冰凉。她带的人不多,无论这些村民所求为何,应对不好必然凶多吉少。
      于是莞尔道:“我不过一介闺阁女儿,自幼居于四方天地之间。这两年陛下看重女子的文武才能,方被允许出门转转。所见所知远比不得老爷爷,不知能为您做些什么呢?不如您随我去县里见祖父。都是父老乡亲,若有难处,祖父定会为各位做主。”

      一句话说尽,一道恶毒的目光从右下方射来,恶意浓郁的近乎诡异,将墨长安刺得一激灵。她顺着目光来源望去,被村长不知有意无意的挡住了视线。
      墨长安看向他,他做疲劳咳嗽状:“此事、唉,实在说不出口,这样的事情……我怎么敢与举人老爷说这样的事?岂不是污他的耳朵,说朝廷的不是?”

      那你跟我说岂不是更不合适?事已至此,墨长安空前冷静。
      她与祖父说的是游玩三日即返,祖父念她自幼倔强,墨家村又是吃了自己不少好处的老家,提前打了招呼,应当会好好招待孙女,想必不会像幼年时一样私下派人跟着她。
      也就是说,她必须要独自在这里熬过两日。不知这些人到底要什么?不用现给的东西或好处不妨先应下,出去了再说。

      至于进不进屋——以“迎接”她的名义,墨家村三天前就拒绝陌生人来访,如今村里都是一条心的血缘亲友,屋内屋外还有什么区别?都是任人宰割罢了,实在不必再让村长心生警惕。可她还想在挣扎一下。

      于是墨长安假作娇气女儿态:“老爷爷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她不熟练的尴尬道:“可我家规矩严,正经能进里屋的只有我和丫鬟,实在不便在屋内与您说事。”

      村长表情凝固一瞬后回神,巴巴道:“唉,是为难您。只是……这事情不方便让那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接触。所以……”

      墨长安也是女子,因此他这话说得矛盾又怪异,可她却没顾上细想。老人比她高上不少,却佝偻着背,从下往上可怜兮兮的抬头。墨长安没见过这样的世面,险些开口同意。

      千钧一发,她窥见左边靠后跪着的一个小女孩轻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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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O^*~ (由于三次作息不定,有时候会在榜单的最后几天集中发没更完的字数。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