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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血流如注 霍香本是进 ...

  •   霍香本是进来捉贼的,神情一派凛然严肃,却撞见晏大人换衣服的场景。

      她眨了眨眼,不禁回想起上次她见晏大人光着上身的样子,已是三个月前,夜里,烛火摇晃,床帐滤影,没这会儿真切,不过更彻底。

      他狼狈地拿被子围着下半身,倾身去捡落在脚踏边的里衣,便有腰身和被褥搭成的三角,投出暗黢的阴影,一直延伸到被子里头。

      背身上宽下窄,平整一片,唯有翼状的肩胛隆起。

      霍香以前观摩阿爹阿爷给人治病,虽然他们都不许她瞧,但她会偷看,见过男女老少的身体。晏大人这个背……

      啧,真适合拔火罐扎针,穴位都一等一的标准。

      霍香出神想着,忽觉鼻头一热。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竟抹下一手血迹。

      啊!鼻血!

      霍香愕然,留了一句“公子恕罪”,便捂着鼻子跑了出去。

      可千万别弄脏地毯,这玩意儿沾了水能压死她,洗起来可老费劲了,血迹也不好清洗。

      晏行止的表情已彻底僵住,那拧起的眉头有点抬起的痕迹,便有了几分无言以对的错愕。

      晏行止索性不再换里衣,拿起旁边的常服穿上,又随便系了条络子在腰上,出去看了看。

      霍香站在角落里,捏着鼻子低着头。

      晏行止在旁边观望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开口提醒:“头,仰起来。”

      霍香闻声回眸,忙不迭摇头,“不可以,血会倒流进喉咙气管里,可能会恶心咳嗽。”

      因为手掐着鼻子,少女平日清亮的声音也沉闷了,更可怖的是她完全止不住的鼻血,汹涌澎湃,几乎是她说一个字,那血就喷一下,全部从她指头缝里冒出来,趵突泉一样。

      晏行止完全没有被指正错误的窘迫,只觉得心惊,没好气命令:“你不要说话。”

      霍香乖乖闭了嘴。

      晏行止依旧攒着眉,鼻梁上的痣也似凝固了,转身去房里拿了一沓细纸给她。

      霍香想道谢,又忆起晏大人让她闭嘴,便只是安静接过,把鼻子流出的血吸干净,才没那么乱淌的吓人。

      过了良久,血终于止住,霍香又仔细擦了擦脸。

      少女脸颊底色光洁,靥边透出层浅彤,宛如一张霞下的新纸,此时点着斑驳的血迹,额头上还有污黑的底灰,似乎是抹额头时沾上的,狼藉不堪。

      “你干什么去了,”晏行止冷眼看着,“怎么一身灰?”

      霍香眼睛一抬,闪过一丝微芒,又急忙抖落下眉毛,有些委屈地道:“诗烟姐姐让奴婢打扫灶房,奴婢刚在扒灰呢……”

      而晏大人再次没抓住她的重点,眉毛一跳,脱口便斥:“不要乱说。”

      爬灰是公媳通奸的乡野粗语,不可妄言。

      霍香却不懂,只当晏大人是维护诗烟,嘴角抽了抽。

      晏大人不会不是没听出重点,而是故意偏袒诗烟吧?是因为陆夫人,还是他真看上了人家做姨娘?如是后者,那真是匪夷所思,一点也不清正典雅,且没有眼光。

      不过晏大人这么不近女色的作风,应该不会。不然凭这近水楼台,早抬进房里了,怎么可能三个月前还是个雏儿。

      “你怎么没去前面听戏?”晏行止继续问,语气有点不悦,“偷摸到我屋里?”

      晏行止回来时,院子里空无一人,还以为大家都到前面凑热闹去了,哪料到还有她这号潜藏的人物。

      霍香心中遗憾告黑状不成,笑容也变得有些悻悻,道:“他们都去了,得留个人看着。奴婢不晓得是公子,以为是贼,才进去看的,不想冒犯了公子。”

      毕竟平常这个时候,晏大人还在衙门呢。今日难道是因为表小姐,提前回来?

      实则衙门平素便是这个点下值,只是晏行止处理事情回来得晚些。

      晏行止听到她又是打水,又是清扫灶房,还要留守攸宁居,如何看不出她是被排挤了,也没追问,反而冷笑了一声,“你最近心火挺旺。”

      她也该喝喝荷叶冬瓜茶,清热下火。

      语气有点玩味的奇怪。

      脸上那颗痣也成了刁钻的标志,很有那夜在寺里讲恐怖故事的感觉,正邪两端。

      霍香想起自己流鼻血的时机,可不要再瓜田李下,连忙辩解道:“是奴婢刚来京城不习惯,气候干燥,刚才又吃了灰,才会如此,并非有意对公子不敬。”

      她对他可是既没色心,也没色胆,绝无觊觎之意,单纯被天气害得。

      还有丢钱的气愤!

      晏行止眉心动了动,心头莫名更堵了。

      听起来倒像是他存了下流的心思,一厢情愿着急上火,对她不尊重。

      晏行止忽又回忆起那个梦。

      蒙着层记忆的薄纱,震荡起伏间,却清晰透出一层绯红,和她手中细纸皴染的血污相差无几的颜色,秾丽,绮艳。

      此时沾了星星点点在她唇上,又或用力擦拭的,透出些微血肉的红色,翘起的唇珠像一粒鹊嘴里衔的相思红豆。

      眼神却坦荡澄净,无欲则刚。

      他对着她的目光,记忆中的梦境一下变得遥远与空荡,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在环形的迷宫里徘徊。

      这很好。

      剩他一个,这很好。

      如他所愿。

      晏行止寡淡着一张脸,下颌微微一转便错开了目光,提起步子便要走。

      “公子!”霍香惊怔,连忙绕到晏行止面前,央求道,“能让远山为奴婢买点药吗?奴婢最近鼻子老不舒服,看大夫恐怕兴师动众。”

      她若私底下找远山,只怕被诗烟扣上私相授受的罪名,还是和晏大人打声招呼比较好。也好后头行事。

      霍香比晏行止矮半头,晏行止看她时要微微放低视线。

      他垂目,又一次瞧见她蜷在手心的纸,沾着点残血。纤细的手指抠进皱缩的纸团里,宛如抠进了花蕊中。

      奴婢有疾,不为请医,非合仁恕之道。

      晏行止眼皮轻轻掀合了一下,淡声问:“什么药?”

      霍香便掰起了指头道:“黄芩三钱,栀子二钱,白茅根一两……”

      开方子似的。

      晏行止没听完,他的好记性可不是给她这么用的,很没耐心打断:“写下来。”

      霍香望了一圈,也没旁人,只能又求回晏行止:“公子能借我笔墨吗?”

      晏行止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了,但话既说出了口,也没有中途反悔的道理,于是又带了霍香去书房,示意了书案一眼。

      霍香磨了墨,取了笔,却不敢坐那紫檀木的圈椅,便躬着腰,几乎趴到桌子上写字。

      屁股半撅着。

      一旁的晏行止见了,只觉不雅,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愠责:“你不能坐下写吗?”

      霍香茫然抬头,对上晏行止嫌弃的目光,点了点头,到底不敢碰他平素坐的椅子,到旁边的客座上写完了剩下的。

      除了清肺清胃的药材,还写了冻疮膏、铜锁之类的物件。

      霍香又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正想给晏大人过目,忽想起自己丢的钱,可没那么多富余,又伏低身子,抿唇思考了一会儿,痛惜地把冻疮膏之类不急需的东西划去了。

      晏行止只见霍香几番站起又坐下,才把单子整理出来给他。

      除了上半部分的药方,文不加点,写得十分流畅,后面几乎都是涂改的痕迹。她删改的习惯还不是简单画一条线,而是彻底涂黑,形成浓黑一团,以至纸面十分邋遢,字体也相当潦草松散。

      这若是公文,一定要被打回去重写——这字丑得,打回去也救不了。

      晏行止紧抿着唇,凝着那些墨点,新鲜的墨迹盖在已经干透的字迹上,还能依稀看出原先所写。

      “这些,为什么要涂掉?”晏行止问。

      霍香讪笑,“奴婢钱丢了,买不了这么多。”

      晏行止目光在她凄苦的脸上逡巡了几下,再看手中的清单,也算明白了上头清清楚楚写着的锁算怎么回事,她又捉哪门子的贼。

      “公子,”霍香不由想起前两次,晏大人总能捡到她的东西,于是怀着点期待问,“你……有看到奴婢的钱吗?”

      晏行止莫名其妙抬眸,“我怎么会看到你的钱?”

      难不成他真是贼吗?

      霍香便失落地低下了头,心想之前两次果然只是侥幸。

      “下去吧,”晏行止随手一翻,将单子对折了一下,双手捏住折痕中间位置,向两边拉去,便按平了,夹在指间,吩咐,“也不用打扫了。”

      霍香简直如蒙大赦,当即福身告退。

      刚退到门口,霍香突然反应过来不对。晏大人不应该检查完单子没问题还给她吗?然后让她等哪天远山进来,自己把清单和银两交给远山。

      霍香疑惑回头,只见晏大人已坐到书案后,执笔掭墨,不知在写什么,便也不再打扰。反正她已经和晏大人说了,晏大人也没说不许,等下次远山进来,她再告诉远山便是。

      不过她可能要再向人借纸笔,重新写一份单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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