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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手链   意外发 ...

  •   意外发生前,她还在熬夜做实验。

      她记录完最后一个数据,拿起包准备离开。实验室里还有几个人,她的直系学姐临近毕业,白天要规培,晚上还得挤出时间来做毕业论文的实验。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学姐放下手中的器械,崩溃的嘟囔着,趴在台面上小声啜泣。

      这在实验室里已经是常态了,有的人听到后,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忙自己的事情。

      陈沐风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不敢打扰她。

      忽然,通风橱的响声停下了。

      实验室中的人抬起了头,左摇右看的环视了一圈,个别几个把眼光落在了唯一站着的陈沐风身上。

      “是停电了吗?”

      一个男生发出疑问。

      实验室里的照明电路和其他电路是分开的,插在电源上的离心机也停转了。

      有几个人站起身来,直奔放着培养皿的冰箱。

      “停电了。”
      一个人拿起培养皿就往隔壁实验室跑。

      几个人闻声而上。

      乓的一声,一瓶液体摔在了地上。

      不知是谁用完了它,没有放回原处,直接搁在台面上了。

      赶着挽救试验成果的学生们根本管不了这么多,着急的推开陈沐风就向外跑,她躲闪不及,跌倒在了地上。

      原本只是在小声啜泣的师姐嚎啕大哭了起来,另外几个人也放下了手中的实验,沉默的离开了实验室。

      陈沐风叹了口气,掩上了门。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意外。对她,对师姐,都只是学习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擦干眼泪,拿起试管刷,明天依旧要接着干活。

      事情发生的下一周,师姐退学了。

      实验室里的女生本来就少,这下她彻底成了独苗苗。

      大导师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师兄们也是一头雾水。

      给师姐发去的消息同样石沉大海了。

      她的心里隐约泛起了一丝不安。

      师姐的家人在她退学的第二天来到了学校,清空了工位。

      陈沐风小跑着追上他们。
      “叔叔阿姨,师姐的水杯落下了。”

      她拿出一个白色的保温壶,那是师姐去年过年的时候买的,她说这只壶有隔层,方便她泡枸杞。
      “师妹啊,给老板打工不要太拼命,还是要学会养生,要不要送你一个?”

      陈沐风在当时谢绝了她的好意,第二天却还是在桌面上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保温壶。

      后来,师姐的壶摔碎了,她的却始终没拆开过,她干脆把自己的那个还给师姐。

      可那段时间,师姐已经忙的脚不沾地,压根没空泡什么枸杞养生了。

      崭新的保温壶放在两人工位的中间,像烫手山芋一般,被陈沐风送到了师姐父母的手中。

      “噢…”年迈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她谢过陈沐风,拿走了保温壶。

      陈沐风恰到好处的开口了。
      “阿姨,如果方便的话,您能告诉我,师姐为什么退学了吗?”

      一声克制不住的呜咽从老人的嘴角溢出,她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囡囡她得了癌啊,她还这么年轻。”
      老人穿着那种轻薄的绣料,不透水,鼻涕和泪水混在一起,黏连在袖口。

      陈沐风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帮她擦干了袖子。

      哭声由强转弱,走廊上人来人往,却无一人有空停留下来,问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连凑热闹的人都没有。

      有人忙着发-论文,有人忙着做实验,有人忙着去规培,去找一根有水的圆珠笔。

      一个学生的生死无关紧要,轻飘飘的从实验室里飞走,沉甸甸的落在一家三口的头上。

      一包纸巾被哭完了,老人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陈沐风扶着她,走到了学校门口。

      两个佝偻的背影穿过马路,走进了南阳附属医院。

      她松开了攥紧了拳头,手心留下几道红痕。

      没过几个月,隔壁师门的一个男生休学了,接着是一个学弟,还有那天同样在实验室的师兄……

      一天早上,陈沐风从宿舍的床上爬起来,冲到洗手台干呕。

      她吐的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惊动了隔壁床的室友。

      “沐风,你怎么了?”

      室友拍着她的背顺气,又给她拿来了一杯温水。

      陈沐风呕的快要把肠子吐-出来,嗓子里火辣辣的。

      她连道谢都不顾了,拿起水就往嘴里灌。

      “啊,你别喝了。”
      室友忽然惊叫起来。

      陈沐风刚喝下一口水,恶心感又排山倒海的袭来。

      她吐在了地上。

      “你吐血了!”

      室友指着洗手台上的污物,陈沐风大喘了一口气,缓了一会,才站起来。

      浑浊的呕吐物中,能隐约识别出昨天晚上的剩菜,中间还夹杂着鲜红的血液。

      今天上午还要去规培,陈沐风匆匆塞了一粒胃药就去了医院。

      结果刚到医院,又开始反胃。

      带教看她状态不对,给她请了一天的假。

      陈沐风眼看今天的时间只剩一个下午,便挂了个号做胃镜。

      医院下班前,打印机恰好吐-出她的报告。

      她自己就是学医的,甚至都不需要去问,就知道报告上的内容意味着的什么。

      是胃癌,四期了。

      她并非专攻这个领域,但还是有所了解。保守治疗的话,她还能再活三到四年。

      陈沐风抬起头。

      学校的实验大楼昂扬的伫立在阳光下,正对着医院大门。

      南阳大学医学院的招牌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刺目让人近乎要落泪。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家里。

      张红梅肯定会崩溃,跳楼也说不定。
      她培养了整整二十三年的完美作品,竟会被一个小小的癌细胞毁于一旦。

      这几年下来,除了生活费以外,她还做了一些横向项目,再加上做家教的工资,林林总总也攒够了六万多。

      她原是想用来买车的,她早就已经看好了,只等毕业那天,就开着一辆二手小轿车,从闽东开去滇州,再从滇州开去青藏。

      可是现在,这笔钱却通通汇入了医院的账户

      她看着窗外的香樟,无端想起了欧亨利的那部短篇小说——最后一片叶子。

      可惜闽东没有冬天,一年四季都是那幅生机盎然的鬼样子。

      这样浪漫的故事,也不应该发生在她的身上。

      楼下的小贩又开始叫卖了起来。

      “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一个年轻人放下手头的东西,坐到桌边,“阿叔,来一份全素的。”

      “好嘞。”

      一份热腾腾的钵钵鸡被端上了桌,放在一串银白色的手链旁。

      手链的样式很别致,银色的锁条上穿着蓝色的细线,还挂着一个大大的圆盘,像满月一般。

      让人一眼就忘不掉

      这人看着失魂落魄的,老板私心给他放了几颗丸子。

      他似乎也没觉察到,明明点的是全素餐,却从碗里吃到了牛肉丸。

      老板回头下一碗方便面的功夫,那张桌子就空了。

      那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消失在了人海里。

      陈沐风在楼上的病房中注视着这一切,包括他落下的手链。

      医生走了进来,拿起她床边的记录表。
      “确定要化疗,是吗?”

      “确定。”

      接下来的生活很简单,吃了吐,吐了吃,头发大把大把的掉,生命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每天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本该如此,就该如此。
      奇迹是属于小说主角的,而她会臭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一天上午,她刚做完化疗。
      这是她一天中好不容易能清醒的一段时间。

      她翻身下床,决定下楼走走。

      楼下那个钵钵鸡的摊位又开始叫卖了起来。
      平时她最爱吃这些小吃了,今天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但还是馋。

      她绕着医院走了一圈,站到摊子前。

      “小妹,你要来点什么?”

      陈沐风摇了摇头,“我就闻闻味道,不能吃。”

      老板注意到了她身上的病服,叹了口气。
      “年轻人要好好注意身体啊,小小年纪就住院,老了怎么办喽。”

      陈沐风笑了笑,没说话。

      摊上的人还不算多,老板给她搬了个凳子坐下。

      正坐着,摊上便来了人。

      “老板,我之前在你家吃饭,落下了一个手链,你有看到吗?”

      “手链?”
      老板翻出摊位下的塑料盒,“遗失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你找找看了。”

      那人焦急的翻了半天,陈沐风抬头看去,恍惚认出他是那天来吃饭的人。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他竟然才想起来忘拿了东西。

      他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又离开了小摊。

      日头渐渐升了起来,烤的头皮生疼。

      陈沐风把板凳还给老板,回到病房。

      输液的护士已经配好了药,在注射室等她。

      陈沐风躺到床上,看着黑色的针头扎进自己的血管。

      视线上移,护士手腕上那条银色的链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手链和那人落在小摊上的手链一模一样。

      护士姓王,这几间病房的人都叫她王姐。
      “王姐,你是从哪买到的这条手链。”

      “手链?”王姐迷茫的抬起自己手腕,惊讶道:“哪来的手链?”

      说着,她就把手链摘了下来,扔在床头柜上。

      “王姐,王姐?”

      护士好像听不到似的,嘟嘟囔囔的推着车离开了。

      银蓝色的手链被扔在柜子上,手链上挂着的那枚圆月,像一颗眼珠,死死的盯着陈沐风。

      陈沐风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将手链套上。

      蓝色的细线悄无声息的融进了她的皮肤,她沉沉睡去。

      咣一声巨响,刀具磕在了金属铁皮上,接着是刺耳的摩-擦声。

      陈沐风被惊醒,睁开了眼睛。

      她还在那个被蓝光包裹着的胶囊中。

      神智回笼,她用力捶打头顶的盖子。

      咔哒一声,盖子从外部打开了。36O跳了进来,八斤多的猫一下踩到她肚子上,陈沐风差点没岔气。

      “快走。”
      一只手伸-进来,捉住她手腕。
      是邵泉,他把她拉了起来。

      手腕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的骨头生疼,她抬起手,那条银色的手链就在腕间。

      “这是从哪来的?”
      从胶囊机中翻出去时,腿还有些发麻,她撑着边缘,却还是滑倒在地上。

      邵泉干脆一把将她抱起。
      看到她问手腕上的链子,他有些疑惑,“你不是一直戴着吗?”

      这个手链又大又沉,还有点丑,却严丝合缝的贴在她的手腕上。

      陈沐风知道,这和36O肯定有关,但是眼下情况紧急,她不便询问。

      江雨流见她要离开,竟也没阻止。

      离开前,邵泉回过头瞥了一眼,目光落在了聂林身上。
      聂林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然而这都是无用功,相识多年的亲人,怎么可能认不出他。

      两人逃到芦苇地里,大喘着气。

      陈沐风顺了两口气,才开口,“你肯定知道这个手链是从哪来的吧。”
      “36O?”

      无人回应她。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那间白房。

      出来的只有她和邵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手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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