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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结发绕指 四方的天地 ...

  •   闹洞房在民间流传更广,孙世浮在都城参加喜宴没遇到几次,偶有碰见也仅仅是好友哄新郎作几句酸诗,哪像今日熟人生人皆来房前凑热闹。

      豆豆身后跟着几位孩子,他们揣着小竹篮,里头装满了撒帐用的红枣、花生、桂圆、栗子和瓜子。

      孩子们等门开,一窝蜂似的蹿进房中,催促孙世浮揭开盖头,再拉孙世浮同江夕一同坐在床沿边。

      豆豆领头说起祝福话,竹篮中干果随孩子们的“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扔向床铺。

      林婶从外端来一碗汤圆,豆豆抢着接下递到江夕面前道:“姐姐快尝尝,这是我和伙伴们包的,没有大人帮忙。”

      撒了桂花干的汤圆泛起淡淡酒香,碗在豆豆手中轻晃,酒酿圆子颗颗卷花翻滚。

      孙世浮准备的吃食不少,江夕连带立夏立冬吃得饱肚,正欲拒绝豆豆这碗汤圆。

      豆豆撒娇道:“姐姐就吃半口,好不好?”

      江夕端碗,用勺子挖起一颗汤圆浅浅咬下半口,未料汤圆只熟了表面一层,轻咬之下,面粉如雪雾洒落碗中,亦沾上了鲜红口脂,惹得江夕惊呼道:“生的!”

      林婶和身边几位年纪较大的夫人皆道:“苦等姑娘这句话!”

      眼见江夕迷茫眼神扫来,众人见她真对二字不解,笑声如海浪层层起伏蔓延开。

      立夏低头附耳解释前,江夕倏地抽来搁置一旁的盖头重新盖上遮面,显然已懂。

      孙世浮撩起盖头,探头进到盖头里,同江夕面对面道:“婚宴章程如此。”

      他离江夕极近,原是心急解释,可现下两人呼吸纠缠在万千红色丝线下,倒是露出几分窘迫。

      江夕使出内力推孙世浮,见人离开眼前才掀开盖头。

      林婶面上灿如春花,轻咳一声唤回众人目光道:“饮合卺,结合髻!”

      一个葫芦对半分开,盛着澄澈果酒。

      江夕和孙世浮手臂相依互绕,彼此侧脸挨得极近。

      两手交错之时,孙世浮微微偏头,难得露出一个憨笑。

      饮酒时,夏森嗤笑一声,很轻的一声。

      卧房不大,今日挤满了人,立冬就在他身旁肩膀挨着肩膀,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立冬斜乜一眼道:“大喜的日子,发什么病?”

      夏森凑近立冬耳畔,悄声说:“当太子,娶公主,我羡慕。”

      他低头时发丝滑动随话语落下,遮挡住面上耐人寻味的表情。

      再直起身,他又是晃动折扇的翩翩公子。

      立冬蹙眉,站得离夏森远了一点点。

      林婶上前接过饮尽的葫芦,豆豆捧着一盘黏糊的米糊靠近。

      米糊涂抹上断口,原对半劈开的葫芦被米糊重新粘在一块。

      豆豆抱葫芦、端盘子离开,很快又带着一把金剪刀回卧房。

      剪刀交到林婶手里,她粗粝手指把俩人发尾攥在一块缠紧。

      打了结的一段黑发放进绣艳红锦囊,孙世浮接过塞到枕下。

      如此才算真正的“礼成”。

      林婶嘴里俩字刚要脱口,肖骑一把抱起豆豆挤在江夕和孙世浮中间。

      豆豆被放在床铺上立刻开始打滚,剩余孩子也凑上前一同与她胡闹。

      他们欢欢喜喜畅快闹上一番,等喝了酒的大人来接孩子回家方结束。

      餐食和院落雇了人收拾,孙世浮用内力褪酒劲,神志清明躺在榻上。

      江夕在一旁看密信,身上已换上劲装,立冬站在一侧拆她的发冠。

      临要走了,本该有千言万语,却化作相对无言、寂静无声。

      许是她知道此行未必能成,许是他知道此行必定能成。

      各有安排的二人默契扭头,不再惦念眼前一点点安稳。

      金丝冠垂下的流苏终于不再晃荡于耳畔,江夕摸摸额头红印,忽然叹道:“不若就此打上一场。”

      立冬闻言道:“谁?我与公子能打了?”

      江夕掩嘴笑道:“自然是我,我来与他打。”

      立冬问:“为何不是我?”她想着痛快打上一场已经许久。

      江夕道:“恐怕他自视武力颇高,怕你大败丢了我的面子。”

      孙世浮忙道:“不讲不讲,可别乱说!”

      立冬转头向他问:“那因何不与我打?”

      孙世浮道:“我习得的内力重身法,强调以刚克柔、以力破障,太过霸道。”

      言下之意竟是和江夕嘴里表述的相差无几。

      似是认识到话中歧义,孙世浮又道:“比武无轻重,彼时小夕内力尚未恢复,立冬决不能受伤。”

      “哦?”江夕闻言挑眉,眼底笑意盈盈,“我来讨教一二。”

      她不像立冬惦记着输赢,离别在即,留点特殊回忆总比泪眼婆娑要好。

      江夕略略思索,指着发间尚未拆下的几只金钗道:“一盏茶,你拔下三只金钗即为获胜。”

      “三只?”孙世浮翻身坐起,眼睛在江夕头上点几下,“六只全拔了算我赢罢。”

      立夏正巧收拾完包袱回来,啧啧两声道:“好嚣张的加注。”

      夏森站在一旁不语,面上是一贯的柔柔笑意。

      南涧坐在桌前,倒了杯热茶,抬手招呼不参与武斗的几人坐下。

      江夕久未动手,内力游走几回活动筋骨,浑身暖暖,提起了十成精神。

      孙世浮先一步到院落里,挥手对院落大树劈砍,树枝掉落两根长短一致的。

      其中一根随内力飞来江夕面前,她一把捉住挥动几下,嘶嘶破风声刺耳啸叫。

      江夕客客气气见礼道:“请阿福赐教。”

      孙世浮跟着见礼道:“小夕手下留情。”

      开打在即,肖骑携陈如芳进了后院。

      嘴碎如他,很快便一句跟一句起哄。

      江夕本就轻功一绝,想夺走她头上金钗非易事。

      她见他在开始刚落下便袭来,不慌不忙步步后撤。

      掌风毫不留情,带着少说八成内力,发间即刻松动,金钗开始摇晃。

      孙世浮全靠内力支撑着进攻不断,一次次蓄力拍去,数次堪堪擦过金钗。

      只见江夕越发闪得灵活,有几次还能预判他的进攻。

      他轻笑一声一掌拍出,又被看破也不气恼。

      待接连几掌遭到轻松化解,他眉间微蹙似是苦恼。

      江夕有一瞬松懈,发间受了一掌,直直落下来两只金钗。

      打前说定了掉地不算。

      她正要一脚踢飞金钗,他一脚挡住再一勾,两人足间正好顶起两只金钗。

      金钗受力向上,孙世浮轻轻抬手便攥住了。

      接下来几根金钗的遭遇大差不差。

      江夕从一开始从容不迫,到步步落入孙世浮追击。

      孙世浮蛮力狠劲充足,稍加速度就令江夕无暇顾及深思,导致一场武斗结束得很不体面。

      江夕接过立冬手中温热帕子擦面,又从立夏手中拿过茶水喝了半杯。

      她坐下缓了缓才道:“游墙跑路你一定赢不了。”

      “我知,”孙世浮掌心六只金钗向上抛又被他一把握住,“正因知道,我才要趁此机会好好赢一个彩头。”

      江夕嗤道:“谁答应给你彩头了?”

      孙世浮反问道:“你可曾说不给彩头了?”

      肖骑没忍住,悄声在陈如芳耳旁道:“好不要脸的话。”

      这话可瞒不过在场习武之人,闻此言后面色极为精彩。

      “好罢,”江夕双手摊开,“你想讨什么?”

      孙世浮低头垂目道:“一碗面。”

      江夕道:“一碗面?”

      孙世浮点头道:“一碗长寿面,如何?”

      江夕问道:“你生辰快到了?”

      肖骑在一旁小声嘀咕:“可不快到了,在两个月前呢!”

      孙世浮一口气呛在喉间,面上做作神情没装好,顷刻间运气拍向肖骑。

      他道:“肖骑,你怎么不去戏班子呢?这么爱拆台子!合该跟着戏班子四处巡游。”

      肖骑抬起屁股就跑,躲开一掌还道:“公子主意好,待来日你入赘后用不着我了,我便鼓捣个戏班子游历各国。”

      江夕见孙世浮要追,赶忙拦住道:“你彩头要的忒简单,不打算换?”

      “不换,”孙世浮目光闪闪,极为郑重地浅笑,“此生不换,天塌了也不换。”

      “再聊天都亮了。”南涧举起茶壶倒光了最后一滴茶,剩下小半杯一口饮尽,怀里掏出一根卷起的发带丢给江夕。

      赤红发带在空中散开,一端卷着内力落在江夕手中。

      “哥哥莫催,”江夕将发带放在肩头,以手梳发,扭头冲孙世浮笑,“我若把面煮黑了臭了,你不许吐。”

      孙世浮拿过发带提江夕束发,微微低头轻声道:“我连面汤都不剩。”

      “还贫嘴?”南涧一拍桌子,瞪着孙世浮,手指向夏森,“你且等着!等我往那碗面里放包让你上吐下泻的毒药!”

      夏森合起扇子,慌忙摆手道:“可不关我的事,我来喝茶看戏的。”

      肖骑在一旁跟着起哄道:“没听说过入赘还要命的,南公子仔细上公堂。”

      立冬往后缩缩脖子道:“江国谁敢判南大公子案子……你盼点你家公子好日子罢。”

      陈如芳拉肖骑坐下,捂住他蠢蠢且欲动的嘴,柔婉道:“都已是一家人,何必争论不休。”

      此言落下,再有立夏周旋,一场不算冲突的风波终结束。

      南涧并非真要争个高下,心间虽晓得孙世浮为江夕良配,却总耐不住生出一些气闷。

      今日一场喜宴的排场以当下假身份而言做得极好,若较真要拿两国联姻的场面对比,倒显得南涧计较。

      直至临出发,江夕见自家哥哥还皱着一张脸,一张玉面显得老气横生。

      她假意伤感,出声逗弄道:“兄长只怕是舍不得小夕嫁人,我干脆等阿朝安定后剃了头发做姑子,一辈子留在宅院里与兄长品茶作诗。”

      “也只有你拿我寻开心如此顺手,”南涧如何不知江夕心思,叹息一声,“我总惦记着你,我觉得你仍然是学堂里坐久了还要侍女帮忙扶正的小姑娘。”

      “哥哥,孩子大了总要离家的,”江夕挽住南涧手臂,同他一起慢慢走在夜间阒寂中,步伐静静,声音淡淡,“不论是否嫁人,四方的天地不能困住人一辈子。”

      良久,南涧回道:“是啊……不论是否嫁人,小夕平安永康最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结发绕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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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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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