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星河》棠郁

3、第 3 章

　　采摘的过程很治愈，眼里心里手里，就这么一件事，不知不觉中，篮子已经被她装满了。

　　林间欢声笑语，还有鸟雀出没偷果，鸣声啾啾，她侧耳倾听，心中也平静。

　　林砚再过来的时候，眼珠子差点都要掉地上了——小小的篮子四周插满了树枝，强行加高增加容量，但即便如此，也被装得满满当当的。

　　蹲在地上的人似乎还在研究怎么继续加高，一眼看过去小小的一只，像个顽皮的孩子。

　　“元医生……”林砚欲言又止，笑声差点从胸腔跳出来。

　　“啊？”元妩下巴贴着膝盖侧头，见到林砚来了，才慢慢起身。

　　林砚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说道：“要回去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残忍，刚刚蹲在地上堆樱桃的元妩，整个人都是松弛的，他能感觉到她暂时摆脱了某种缠绕的烦恼，但是还有其他人，也快到午时了，他们该回去了。

　　“哦，好。”元妩拍拍手，倒是没见什么抗拒，弯腰小心翼翼地提起小山一样的果篮。

　　蹲久了有点头晕腿麻，好在林砚已经转身了，她扶着树木，站了好一会儿才出去。

　　出了林子，林砚安排大家上车，结果除了周锦和元妩，大家都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谁要跟你坐车回去啊，我们要腿着回。”
　　“就是，不然得错过多少好景色。”
　　“好的风景，需要慢慢品，坐车可没这个体验。”

　　“好，行，”林砚被他们逗得眉眼含笑，“那就不打扰各位雅兴了，我们自己走。”说着，他示意周锦和元妩上车。

　　快到午时了，日头正晒，元妩可不想自己走，火速上车。

　　下车的时候，林砚忽然叫住她，“元医生喜欢吃杨梅吗？还有枇杷？”

　　元妩愣了一下，就连周锦也卡在车门里，呆住了。

　　“都还行吧……”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

　　“有时间一起去摘。”林砚好像没看到两个人奇怪的反应，把后座上的樱桃递了过去，“好歹辛苦一早上了，留点给自己吃。”

　　“……谢谢。”

　　“走了。”

　　他一脚油门走了，留下周锦抱着一篮子红红火火的樱桃，审视着元妩。

　　元妩连个表情都懒得给她，自己回去了。

　　晚上没睡好，她现下有点困了。

　　但是刚刚躺上床，胸口又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辗转反侧多时还是无法入睡，她索性爬起来，一颗颗的清洗樱桃。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她吃不完，林砚给的不是她摘的那篮，而是另外只装了大半的，她数了许久，有二百三十四颗。

　　她搬了凳子坐在门口，一颗一颗地撕开来吃。

　　正发愣，恍惚间觉得好像有人在叫自己，回过神来，却是周锦在楼下叫自己，叫了几声没回应，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

　　“元医生，你怎么不去吃饭啊？”周锦都吃完了，才收到林砚的微信，说别忘记叫她吃饭，人家远道而来，他要多照顾人家。

　　他一看，人果然没在！

　　元妩端着樱桃给他看，“有吃的。”

　　“这怎么行呢？”周锦以为她真的是不好意思，直接将她拽起来，“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一顿饿得慌，走走走！”

　　元妩几乎是被他拎下去的。

　　吃了半碗饭，又被他嫌弃，他的眼睛在她的脸和碗筷之间来回转，“元医生，你这胃口，连我家的猫都不如！不是大猫哦，是那种刚出生两个月的小猫！”

　　“两个月的小猫，都能吃半只老鼠了。”

　　“哕……”本就没什么胃口的元妩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顿时干呕起来。

　　“元医生……”
　　“你闭嘴！”

　　说的什么鬼话！

　　元妩只想赶紧远离这个说话没轻没重的家伙，放了碗逃也似地跑了。

　　回到房间里，元妩实在是无聊，手机不能玩，睡也睡不着，狭窄的房间顿时变得压人。

　　下午，她跑去找周锦借书，然而对方两手一摊，“只有几本专科的教材，你要吗？”

　　元妩：“……”

　　“书吗？我们那儿有很多。”小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看着门框向内探出半个身子，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你怎么来了？”周锦一副见鬼的样子。

　　“关你什么事啊！”小陶怼他，转头又冲元妩笑，“元姐姐，我来找你玩了，我们上楼去吧。”

　　找她玩？还有，她什么时候变成“元姐姐”了？

　　元妩满心疑惑，跟着小陶上楼。

　　她打开门，跟在后面的小陶就一边掏出保温饭盒一边问她，“姐姐喜欢看什么书？我去找找，待会儿拿过来给你。”

　　元妩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多，也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但是要做好再送过来，岂不是四点钟左右就开始准备了？

　　而且她现在知道了，她的饭菜并不是从食堂随便打包送过来的，而是林砚做的。

　　元妩觉得自己不能怎么麻烦别人，“小陶，这里有吃的的，以后就别送过来了，太麻烦了。”

　　“不麻烦啊，”小陶依然是笑容满面，“听说姐姐你是博士，博士……天呐，姐姐你好厉害啊，你平时都看什么书呢？虽然我们那里有不少书，但是估计姐姐你都看过了，你想看什么呢？”

　　“我是说真的，”元妩与她各说各的，“真的不用。”

　　“是东西不合胃口吗？”小陶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不是……”

　　“那是我哪儿做得不好吗？”

　　“也没有，我……”元妩觉得自己好累啊，“我就是不想麻烦你们，真的……”其实林砚做的真的比村委这边好吃很多，但是……他们非亲非故的，她不该也得麻烦别人的。

　　或者是，她出钱？

　　但是人家林砚又不是专门给她做饭的厨师，小陶也不是专职跑腿啊？

　　“真的不麻烦的。”

　　元妩：“……”

　　“那我去找找书？然后给你送来？”

　　元妩发现，这个小陶特别会顺杆爬，但她偏偏又长着一张可爱的圆脸，白里透红，一笑那种善良阳光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让人根本就生不出反感。

　　元妩投降了，“算了，还是我跟你去一趟吧。”哪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让人家鞍前马后呢。

　　反正也不饿，饭菜就先放着，元妩跟着小陶踏上了前往砚山小筑的路途。

　　微凉的山风，在耳边猎猎作响。

　　元妩对砚山小筑还是挺好奇的，就问了几句。

　　小陶说，砚山小筑是坐落在一处山坳里的民宿，距离大路有一段距离，但是林砚自费修了一条路上去。

　　民宿很漂亮也很安静，口碑不错，所以一直不缺客人。少的时候两三个，多的时候有十几个，都是过来放空自己的。民宿的服务员，除了她还有四个人，都是村里不愿意或不能离开的年轻人。

　　至于林砚，大学毕业后在外面工作了三年，就回来了，他一面经营民宿，一面打理父母的果园和茶园，三者整合在一起，共同发展。

　　小陶电瓶车骑得很快也很稳，叽叽喳喳间，车忽然一拐弯，元妩看见了山坳的几座错落的建筑。

　　天色微暗，山腰山飘着一团轻盈的薄雾，苍翠的山坳里，几座简单的建筑好像融入的景色之中，却又格外显眼。

　　小陶一拧油门，直接把车骑了上去，停在民宿门口。

　　民宿门口是一块不算大的停车场，此刻停了三辆车和两辆摩托车，除了两辆越野，还有一辆皮卡。

　　在暴雨那天，她曾见过那辆皮卡。

　　停车场的上方，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树枝横垂下来，触摸着大门的牌匾，“砚山小筑”四个字字体大小都不一样，看着有种野性随性的美。

　　从门口进去，也是大小不一却很平整的石板院坝，然后是一个简单的普通亭子一样的前台，从前台前面走过去，就是民宿客房了。

　　建筑都是两层的平房，看着大约有些年头了，但是被装饰得很好，彼此间都被木栅栏隔开围着，带着独立的小院，户户门前有花，墙上有一些各具特色的装饰品，有点是玉米串，有的是辣椒，有的是干果做的风铃等等，窗子的形状也各具特色，看着很古朴别致，小路两边都有草木盆栽，比如芭蕉、金丝竹等。

　　从民宿往下看，绸缎一样的河流静静地流淌在群山之间。

　　元妩不懂装饰美学，也没什么审美，但她就是觉得，这样的地方住着，一定很舒心。

　　小路尽头对应是厨房，小陶说是公用的，一共有两个，现在已经叮叮当当的响，还有些若有似无的香味。亮着灯的房间有人声传来，让安静的山坳里满是人间烟火味。

　　小陶跟前台的姑娘打了声招呼，就带她往里走，“这边。”

　　拐过一丛芭蕉，后面是一个幽静的书屋，屋子不大，但是一进去，人就被四周的书包围了——三面的墙都是书，中间还有一排书架，也堆满了书。

　　好家伙，难怪小陶说他们有很多书。

　　里面有人在看书，小陶只是跟他们挥挥手，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元妩转了转，发现里面几乎什么类型的书都有，她拿了两本自己感兴趣的，走到门边示意小陶可以走了。

　　“怎么样？我们这里的书还是很多的吧。”小陶的脸上有明显的得意的神色，但很快又消失了，“砚哥让我们每个月至少读一本书，还要搞读书分享会，愁人……”

　　“啊？”元妩眼睛顿时瞪圆了。

　　“哎不说了，”小陶拍拍自己的脸，又振作起来，“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反正回去也是傻坐着，还不如慢慢散步回去呢。

　　看天色也不算晚，小陶也就不强求了，“那姐姐我加你个微信吧，你若是有什么想看我可以找了顺便给你带过去。”

　　她说着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让元妩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啊小陶，我、我没带手机……”最近也不用手机。

　　“哦……”小陶很难想象现在还有人能离得开手机，“那行，以后再说嘛。”

　　“好，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