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誓言如谎言 ...
-
我们之间的所有,就好像是我一个人编织的梦境。
——宋祎
2016年4月。
南山的天空碧蓝如洗,风夹同着雨,将草树冲刷干净。
房间内的氛围诡异,刮着的风像无能的呐喊声。
“砰-”
茶几上的玻璃杯被尽数摔碎,战争一触即发。
宋祎艰难的擦掉眼泪,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生质问道:“沈却,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
沈却轻皱起眉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我们之间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可我现在不爱了。”
宋祎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你说什么?”
“我不爱你了,宋祎。”
宋祎崩溃哭喊:“六年,你说不爱就不爱,我不信!我不同意分手。”
“你别无理取闹了,现在的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疯子。”
“我无理取闹?沈却,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宋祎哭红了眼,声音沙哑又克制。
“那你就当我是小人吧。”沈却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直愣愣的看着地板,鼻尖一酸,又要无法控制流泪的时候,她偏过头擦了一下眼角。
直到摔门声响起宋祎终于无法抵制的掩面痛哭。
她蹲在门口,两手抱住双腿,把头埋进膝盖里,哭的浑身颤抖。
“沈却,你骗我。你骗我,你该死。”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她并没有觉得沈却有什么不对,从始至终他对她都很好。
可是为什么到头来还是这样一场结局。
初见他时,是在梧桐大道,他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戴着耳机,逆着光朝她走来。
她心脏都漏了一拍,沈却衣服上的线勾住了她的衣服拉链。
沈却越走越远,而宋祎还在等公交车。
那根线拉的好长,将两人牵扯进来,又纠缠不清。
他们从此就真的被一根线连起来,再也分散不开。
宋祎蹲在地上哭了许久,腿都蹲麻了,她撑着墙起身,颤颤巍巍走到洗漱间,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往脸上扑。
水把泪痕泯灭,宋祎恢复往常那副淡淡的表情。
仿佛刚才哭到失声的并不是她,她又返回门边换鞋,提着包出门了。
-
宋祎来到KTV包间,推开门进去,却没想到沈却也在。
她滞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低下头去很快又抬起头来,她笑着说:“来的有点晚,不好意思。”
宋祎穿着一袭红裙,偏短的港风复古红色,长发及腰,头发随着腰肢扭动,腿很长很白,耳朵上坠着耳环圈,放在脸边的手白皙又纤细,玫红色的美甲将她衬的格外妖艳,上面镶嵌的钻石瞬时变得黯淡。她穿着红色高跟鞋走路咚咚的声音听起来很有节奏感,那不服输的气派让人觉得这一切都是为了她所创造的。
玄关处,她径直走到沈却身边,不着痕迹的把女生挡住,弯身吻住沈却,沈却不自觉给出回应,鲜艳的红唇勾起,轻蔑又挑衅。
她弯唇一笑,薄唇凑到沈却耳边,咬住他的耳朵:“哥哥,让她滚。”
沈却意犹未尽的抬眼,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放在她腰上的手顺势将她拉入怀里。
漫不经心的说:“你可以滚了。”
他知道宋祎这是吃醋了,他也确实和那女生没任何关系。
一旁的左裙看的出神,不禁感叹:“宋祎,你真的很适合红色。”
宋祎穿着红色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感。
宋祎起身把腰肢上炙热的手拿开,走过去坐在左裙的旁边,把手提包放在一旁。
她笑着应道:“很像女鬼是不是?”
左裙点头又很快摇头:“不是,鬼没你好看。”
“……”
宋祎额头连冒黑线,硬着头皮故作随口一问:“你今天叫我来就为了点模子?”
“噗-”
宋祎寻声望去,是沈却最好的那个兄弟,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没再打算往那边看,却在不经意间跟沈却对视上。
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是死缠烂打的人,她只好又将目光放在了池野身上。
她看见池野的嘴唇动了动。
KTV里很吵,她听不见他们说啥,但还是能靠嘴型猜出大概。
池野说的应该是:
“沈却,你女朋友这是在当众给你戴绿帽子?”
他的表情戏谑,可沈却淡淡看了一眼,不感兴趣的说了一句:“关我什么事?”
这句宋祎听清了。
她眼睫轻颤,左裙的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喂,宋祎,你发什么呆呢!”
宋祎怔忪,“嗯”了一声,声调向上扬,有点疑问的腔调。
左裙嘟着嘴,喃喃道:“说好来陪我的,结果一来心思就跑了。”
宋祎笑着捏了一下左裙的脸,“下次不会了。”
左裙任由她捏着,不可置信的问:“你还想有下次?”
“哈哈哈,不逗你了,来喝两杯。”宋祎举起杯子,说完将杯口放低跟左裙手中的杯子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宋祎一饮而尽。
左裙挑眉:“宋祎,你今天很不对劲。”
宋祎的手僵在空中,半晌,她轻轻的笑,“我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嗯!很不一样。”
宋祎很有兴趣的问:“哪儿不一样。”
“你今天的笑比之前更少了。”
宋祎愣怔片刻,还是笑,“我今天可是一直在笑好吗?”
“但其实你并不开心。”左裙看着她的眼睛说。
宋祎的眼睛暗了下去,强装了这么久,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应对了。
看到她失落的模样,左裙收起玩的心思,认真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
宋祎也不藏着掖着,默默喝了一口酒,“他跟我提分手。”
她看了一圈包间,沈却应该是走了,她收回目光,继续慢慢喝着酒。
左裙瞪大眼睛,宋祎和沈却当初有多美好他们这些在一起玩的都有目共睹。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走到结婚,会走到白发。
“啊?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分手。”
“他说,他不爱我了。”
“艹,这个狗男人。果然男人都是没心没肺的东西,说不爱就不爱。那你呢,你怎么想?”
宋祎笑着反问道:“你觉得我在怎么想?”
“你在不舍得,你想挽留。”
宋祎举着酒杯在空中轻轻摇晃,酒水伴随着她的动作在杯口边缘徘徊,闻言,她顿住了。
酒水从杯中洒出来,宋祎漫不经心的说:“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舍不得?”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宋祎:“……”
“我宋祎要学历有学历,要钱财有钱财,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该有的我都有。我凭什么忘不掉他?”
“凭你没他狠心。”
宋祎声音变得哽咽,控诉着这些天的委屈:“明明,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开始和结束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我是什么垃圾他想扔就扔吗?”
左裙没有爱的经历,只是喜欢点点男模玩玩而已。
所以她没体会过这种感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将手放在宋祎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她细声细气的说:“宋祎,你很好,可能分手真的是最后的结局吧,时间长了人都会变的。”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
就连当初那个口口声声说:“我沈却和宋祎生生世世。”的人也变了。
他信誓旦旦,眼睛很亮,看向她时,眼神柔和。说这话的时候,他话里是十分肯定他们能走很远的路的。
宋祎信了,但曾经发出誓言的男人如今告诉她不再爱她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总能做到如此狠心。
“人都是会变的,是这样的。”宋祎心不在焉的说。
只是她青春心荡漾的那年,恰逢那个戴着耳机走在漫雨中的少年。
_
回到家后,宋祎无意识将鞋甩在地上,光着脚走进屋子。
她打开客厅的灯,一个高瘦的身影在黑夜中显现。
她愣住了,没有想到他还会回来,她装作没看到想去卧室看看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
转身的那一刻,她的手腕被人拉住,她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任由他拉着,整个人背对着沈却,强忍泪水。
她吸了吸鼻子,问:“怎么了?”
沈却皱眉问:“怎么又不穿鞋,地板凉,你身体本就不好,这样很容易生病。”
宋祎回头看他,眼眶通红,睫毛湿湿的。
“沈却,耍我好玩吗?”
“耍你?”
她无声的“嗯”了一下,抬起眼睛撇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紧盯着别处。
一滴泪毫无保留的重重砸在地板上,洇开一个小圈。
他没有耍她吗?
在一起时,说好生生世世的,结果第七年才刚刚开始他就跟她提了分手。
明明提了分手,他还要来关心她。
“是不是看到我死心塌地的爱你很爽啊?”
“我没有…我”沈却欲言又止,虽然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好像确实做的不妥当,他索性不说。
“怎么,圆不下去了?那你现在在这跟我装什么好人!”宋祎喝的有点多,但她酒量好,只是身体微微摇晃。
沈却将她扶正,说:“宋祎,你醉了。”
“我没醉!”宋祎的手甩出去碰了一下沈却的肩膀。“我只是累了,对,只是累了。”
她仰着头看他,含满泪水,唇角上扬,她笑了两声,问他:“你是不是累了,所以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我。”
沈却将她推开许多,双手压在她的肩上:“宋祎,你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不要总是胡闹。”
他彻底将她推开,想要离开,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沈却猛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宋祎满手都是血,她脸上的泪还没干,她的身体颤抖着。
他跑过去抢走她手中的酒瓶,他刚才竟没看到她还拿了一瓶酒进来。
宋祎的手不断流血,她笑着笑着,抿唇藏泪。
“你在发什么疯!”
玻璃碎了一地,上面沾染着血迹,看起来一片狼藉。
他转身就要走,身后传来宋祎的哭喊。
她手里捏着一块玻璃碎片,放在自己的手腕处,随时可能滑下去。
宋祎崩溃的大喊:“我不分手!你今天要是敢跟我分手,我就死给你看。”
沈却厌恶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没人会为了谁不要命。”
他话刚说出,宋祎立马在手腕上划了个口子,但因为她喝了酒意识不太清醒,划的浅。
沈却瞳孔骤然猛缩,他冲去将她手里的碎片拿走,又检查了一下是否还有别的东西被她攥在手里。
检查完后,他才放心。他无奈的说:“宋祎,你不要这么作践自己。”
“那你别跟我分手。”
沈却看了一眼她的手,血迹淋淋的,他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宋祎这才笑起来,自己去包扎伤口,回到房间后,宋祎的唇一点一点压下去。
她尽力压抑,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在黑夜显的尤为消寂。
她终于明白,沈却是真的不爱她了。
人们总是说,七年是忘记一个人的开始,是爱消散的开始。
现在看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又好像,他们没有第七年。
她掩饰的擦掉眼泪,把包扎好的手给他看,看他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她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沈却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用手推回去。
宋祎声音很小:“我包扎好了,你看。”
沈却这才抬起头,随便看了一眼敷衍的“嗯”了一声。
宋祎酸涩的不经意提起:“之前我就是磕破一点皮你也会心疼好久的。”
沈却正在打字的手顿住,又很快一副厌烦的表情。
他尽量保持自己的好脾气:“宋祎,你是不是一辈子只会活在过去?”
“不是。”宋祎委屈的摇头。
“那你刚才说这些干嘛,不觉得烦吗?”沈却啧了一声,索性连手机也不玩了,就这样直直的看着她,只是那双眼睛里再没有任何温情。
宋祎的嗓音里带有一丝哑:“我怀念的是我们的过去。”
沈却彻底愣住了。
之前的种种好像瞬时出现在脑海。刚在一起时,他对宋祎说过什么。
他给宋祎告白成功,那时的宋祎是全校第一,成绩样貌人品样样好,总是有很多人追她。
但宋祎好像对谁都不感兴趣,给她告白的人无一不被她狠狠拒绝,甚至连话也搭不上。
第一次见她,他是惊艳她的容貌,后来逐渐了解后开始喜欢上她。
池野当时看他直愣愣看着宋祎,打趣道:“喜欢就去追啊,七中就没咱却哥追不到的。”
沈却笑骂的踹了一下他,心里却是下定决心告白。
他还以为宋祎至少会考虑一下,再不然就是被无情拒绝,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宋祎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可他成了她唯一的例外,他是唯一一个能和她并肩走在一起的男生。
沈却当时一高兴,抱着宋祎转了好几个圈。
把宋祎放下来后,宋祎声音晕染笑意:“好啦好啦,我快被转吐了。”
她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呕”了一声,沈却担心的上前一步查看,宋祎突然抬起头亲他的脸颊。
他耳朵隐隐泛红,被宋祎看到了,宋祎就总是调戏他,时常喜欢去吻他的耳朵,刚开始还觉得痒想要逃离,被宋祎压回去,久而久之他也会习惯。
宋祎叫他几声,他也没应,宋祎拉着他的手摇了一下。
“沈却,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就是想起一些过往,不要紧。”
“哦。”
宋祎默默放下手。
_
宋祎和沈却谈了七年,同居两年,她总喜欢在床上像抱抱枕一样抱着沈却。
第一次同居的时候,宋祎还感到一些窘迫,她换好了睡衣,站在床边,却不知该如何做。
等沈却洗完澡出来,看她站在旁边不上床,笑着问道:“怎么,害羞了。”
宋祎硬着头皮爬上去,嘴硬的说:“哪有。”
他们同床共枕,她以为沈却会像那些男的只要和女朋友同居就一定要动手动脚。
但他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在睡觉之前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宠溺的说了句:“晚安,宝贝。”
那是她第一次听沈却叫她宝贝,从前她总觉得这个称呼太过油腻,一点都不好听。
但自从沈却叫她宝贝后,她就没那么讨厌了,相反觉得听起来莫名开心。
再后来,她最喜欢的就是沈却叫她宝贝,因为这样她会觉得在沈却心里她是重要的。
那时候的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总是会畅聊一个晚上,直到感到困了拿起手机看,才发现已经是凌晨。
可现在他们同样躺在一张床上,几乎无言,像熟悉的陌生人似的。
曾经的事事分享,变成如今的事事无言。
沈却背对着宋祎,她几次想用手去试探一下他,和他复燃那些美好的瞬间。
可最终手还是没落下去,悬在半空许久,她无声的叹息,转过身去和沈却背对背。
等了好久,她也没有再听到那声晚安,可是是白天哭累了,她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直到现在也没听到他的晚安。
她睡着后,沈却才轻轻转过来,生怕吵醒她。
他从身后抱住她,还是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他贪婪的嗅了一下,眼眶发热。
其实他挺矛盾的,在很多个瞬间他都觉得自己不爱宋祎,可是看到她受伤他还是会心疼,他觉得自己既然不爱宋祎了,就应该早点提分手,不要越陷越深。
但又好像,他并不是不爱宋祎。
这件事很矛盾,他感觉有些无法准确解释,他想了好久,还是决定分开。
_
隔天宋祎迷迷糊糊醒来,眼睛微微眯着,就下意识用手去摸旁边是否还有人,感到手中的滚烫。
听到一声闷哼,她顿时清醒,看到沈却难耐的表情,又看了看被子下面。
她的脸迅速升温,她在心里暗自吐槽,网瘾大的她当然知道早上的男人最欲。
而自己非得手欠,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轻浮。
在她大脑慌乱,胡乱思考之际,她听到沈却很无奈的声音。
“宋祎,你还要摸多久。”
宋祎:“……”
她猛地松开手,却不料捏的更用力,听到更欲的声音,她感到脸一阵清热。
“我不乱动了,你…要洗澡吗?”
“你很懂啊,宋祎。”沈却说了这么一句就径直走向浴室。
因为家里就他们两人,浴室里没挂帘子,门是玻璃制造的,是完完全全透明的那种。
但沈却好像不以为意,拿了一块干毛巾进去就直接洗了。
宋祎呆愣看着,浴室内很快升起水雾,没多久又淡了下去。
看到沈却的表情,她好像听到了他粗喘的声音。
浴室的隔音效果还是很好的,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看到他微张着唇的样子,她好像成了一个观众。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第一次和他有关系的日子,他…
她就要想下去,听到开门声,她抬头望去,见沈却裸露着出来,她下意识用双手捂住眼睛。
沈却真的…好大胆。
沈却轻掩着门,打趣宋祎:“没想到啊宋祎,你还有偷看男人洗澡的习惯?”
宋祎闻言脸变得更红,她不敢说太大声,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心虚,她强装镇定,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明明是你自己…”她不擅长辩解,又难以将刚才的那一幕述之于口,沉默下来,她听到沈却闷笑出声。
“我怎么了?lu管?”
宋祎瞪大眼睛,虽然已经睡过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害羞。
沈却不羁一笑:“再看,就换你来给我撸。”
“我,我不看了,你继续。”
宋祎说完就跑路,回到卧室后实在无聊,她开始玩手机。
她的各平台账号主页都很简洁,是很普通的一张白色图片,ID是【宋祎】,她自己的名字。
她不喜欢发任何作品,不喜欢发朋友圈,不喜欢发帖子。
最初下载这些软件,也只是为了和沈却绑关系。
现在他们的恋人等级已经到100级了,等级没法再升高。
宋祎又坠入过往,她点进沈却的主页,他还是那种方格。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是用了情头和情侣ID。
她点开他的收藏,和她一样的习惯,不喜欢收藏作品,都是看了就过。
_
等沈却出来,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和他对视上,宋祎尴尬的咳了一声,继续低头刷视频。
沈却走到她旁边,伸手把手机拿了过去,他穿的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露出一小截手腕,纤细又有力,戴着一块黑色手表,有种不羁的感觉。
宋祎认出了这个品牌,是Monaco。很有辨识度的一个牌子,很多赛车手都爱这种。
沈却确实也是喜欢赛车的,他有跟宋祎提起过,恰好宋祎也是喜欢追求刺激的人,也很喜欢赛车,但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学。
沈却跟她说的时候,她也是毫不犹豫支持,但沈却当时是这样说的。
“赛车还是挺危险的,因为我们,我不允许有一点不可能性发生。”
宋祎说没关系,他可以追求自己热爱的一切。
但他坚持不去,然后两人就常常一起坐在沙发上,双腿盘在一起,膝盖上放着瓜子,茶几上是一些甜品和零食。
边嗑瓜子边看赛车节目,因为看惯了这种,所以没多大震惊。
看到那种很少见的胆大的行为,他们清一色的开心激动。
沈却捏了一下她的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在看自己的手表。
他把手表摘下来,手表发出了细微响声,宋祎怔愣的看着他。
他把宋祎的掌心展开,将手表放了上去,松手的刹那宋祎还能感受到残留的余温。
宋祎贪心的用手指摩挲掌心,唇角上扬,没听见沈却说话,宋祎看到他不解的眼神,反应过来后,她疑惑的问。
“你给我干什么?”
“你喜欢,那就给你。”沈却说话间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宋祎脱口而出的问:“沈却,你是不是还爱着我。”
沈却想也没想,直接否认:“没有。”
“那你…”
沈却不耐的打断:“行了宋祎,别再说这个话题。不管你问多少遍,我还是会给出同样的答案。别让自己失望太多次。”
宋祎听完后,鼻尖泛起酸涩,他还是他,曾经的,现在的,未来的,从始至终都是。
曾经的他会贴着她的脸,跟小猫一样黏人。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侧过头来吻她的侧脸。
宋祎觉得好笑,总喜欢问沈却一个问题,那就是——你还爱我吗。
这时候他就会说:“我爱你,宋祎。不管你问多少遍,我依然会给出同样的答案。当然,我相信,我给的答案会是你想要的答案。”
宋祎缓缓摇头,像在对过去的沈却作出回应,那年他们正值青春年少,一个是16岁的花季少女,一个是16岁的放纵少年。
青春永不腐朽,爱情永不作赌注,誓言永不罢休,真心不换真心。
她默默想:沈却,你错了。你给的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恰恰相反,我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房间陷入沉默之中,沈却刚想开口结束这一天的交谈,就听到宋祎清冷的声音响起。
“沈却,你知道作者张爱玲吗?”
张爱玲是20世纪40年代的作家,具有广泛的影响力。
沈却点头。
“看过她写的小团圆吗?”
他们都喜欢看书,但世间书籍众多,保不准恰好这本他就没读过。
果然,沈却否认。
“她在小团圆中写过这样一段话。书中的九莉最终对邵之雍说的。”
「我想过,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
而后在笔记中补上:
“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她给出的答案既非承诺,也非诅咒,而是一种冷静的预言:
“最爱你的人离开后,你不会死去,只是往后所有的晴天都像雨天。他人递来的伞,都不过是临时避雨的屋檐——你再也无法真心相信,有人能为你停下整个雨季。」
其实宋祎想说的很少,她想说的只有最后那句:
【你再也无法真心相信,有人能为你停下整个雨季】
沈却听着宋祎说出整段来,拿手机搜了一下,刚好搜出这个片段,他不禁好奇她为什么能这么熟悉,能够字字句句背下来。
宋祎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自己解释道:“我看到喜欢的片段都会用本子记录下来,反反复复去看。”
因为这样,能够时时刻刻警醒着自己某些东西。
沈却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所以你给我说是?给我安利她?”
除了这个,他想不出别的,亦或是她还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宋祎哑然:“没什么,就是觉得写的很好。忍不住分享罢了。”
但其实,她是想跟他好好聊聊,她好像没有他真的活不了。
沈却明明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故意挑开了话题,宋祎也顺着他的意,到此为止。
有时,宋祎会想: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不爱的时候就算死了也没人在意你。但一旦爱上,付出真心后,就会觉得只要有一秒没看到爱人,大脑和心脏就自动发出警报,害怕爱人离开。
这些都在她身上重现了。
在睡觉的前一刻,宋祎对沈却说:“沈却,你已经好久没跟我说晚安了。”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
沈却,你好久没叫我宝贝了。
沈却撇了她一眼,拉开被子躺在床上,随口说道:“晚安。”
接着,他便睡觉了。
宋祎无声的叹了口气,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声:“晚安。”
她没察觉到,那个刚才纹丝不动的身影在她说出晚安的那一刻猛地抖了一下。
黑夜中的谈心往往是最无力的,因为我看不清你爱我的表情。
_
2017年。
宋祎23岁。
这是她和沈却在一起的第七年末,他终于如愿以偿,与宋祎分开了。
广东的春天时常湿润,偶尔还会有回南天,本该温暖小雨的天气如今刮着大风,下着倾盆大雨,树干被压弯倒在地。
沈却再一次提出分手,宋祎没再像之前那样以极端的手段留下他。
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她知道这一天总会来,或早或晚而已。
她以为自己能够平静的面对,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可真正的时候,她还是没法做到毫不在意。
“宋祎,我们分手吧。”沈却这次说话的语气比上次更加强烈。
宋祎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缩了一下,她忍住心酸,嗓音里有一丝哽:“嗯。”
她心里很不好受,明明都一起走了这么长的路,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上,永远无法到达终点站。
但幸运的是,她挽留了他一年。
一年也没关系,一个月也没关系,就算是一天、半天、一个小时还是一秒,都足以让他多在她的脑海中停留一秒,然后成为永久的记忆。
沈却用了不到两小时就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他连关于他们的回忆也不想留下,直接提出自己搬出去。
他们同居了三年,彼此的东西各自占了房子的一半,水杯,牙刷,被子这些永远是双套的。
但沈却却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全部运走了。
这一刻,宋祎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沈却早已做好离开她的准备。
她和沈却分手的消息,很快在朋友圈传开,当初那些圈子里传遍他们恋爱的消息,如今也传遍了他们分开的消息。
宋祎苦笑一下,好像开头和结局总是相反的,开头的美好是在掩饰结局的缺陷。
今天的深圳,好像陷进了苦寒的冰川里,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天色很暗,好像一整天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宋祎跟往常一样,沈却不在的时候她就随便煮碗面吃。
她吃了半个小时,还差最后一口吃完,她细嚼慢咽的吃着。
她收拾碗筷,打算休息了。宋祎一直有个习惯,刚吃完东西不会立马躺下睡觉,而是会拉着沈却一起出门散步,梧桐大道两旁长满了梧桐树,梧桐树长的高大魁梧,枝繁叶茂的,交融在一起搭成了一个永久青春的绿色帐篷。
绿色帐篷将她和沈却紧紧围在里面,给了他们一条选择的路。梧桐街没有尽头,他们之间不会有未来。
“铃铃铃-”
宋祎感到包里的手机振动几下,放下手中的碗,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柜台上。
“喂。”她继续收拾东西。
“宋祎,你在干什么呢?”左裙的那边很吵,模糊间,她听到一个男生的声音。
是对左裙说的话:“姐姐,你别动手。”
宋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左裙,你又调戏小弟弟。”
左裙一手撩起男生的下巴,低下头将唇凑的很近,男生眼巴巴的看着,不禁吞咽口水,但左裙就是不亲他。
左裙感到无趣,两根手指抵在男生的胸口处将人往后推,“你可以滚了。”
她喜欢玩男人,但不是床上的那种玩,是时不时搞点暧昧的那种。
而左裙最感兴趣的就是她搞不定的男人,轻易到手的反而叫她觉得没趣,还没开始玩就让人滚了。
她转头对宋祎说:“听说你分手了,来我这,找两个好的伺候你。”
宋祎愣了一秒,想起什么,红晕爬上脸颊,她低声道:“左裙,你别闹。”
“我可没有闹,我这是在为你的未来着想。哟,怎么了,咱俩想到一块去了?听说开过荤后都是有需求的,宋祎,怎么样,那个谁技术好不好啊,那里大不大?”
宋祎服了,想起来那天早上握在手里,慢慢点头,又想起左裙看不见自己点头,就连忙说:“嗯。”
左裙知道宋祎害羞,那次在KTV看见有人搭讪沈却,应该是最放纵的一次。
她故意问:“嗯?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大不大?”
宋祎只好放大声音,说:“大的。我都握不下。”
左裙听到后,噗嗤一声乐了,“宋祎,你怎么这么乖啊?”
“那技术怎么样?”
“还好。”
“宋祎,不诚实的人会遭天谴的。”左裙玩笑的说。
宋祎认命地说:“很好。”
她以为左裙会适可而止,却没想到她更加得寸进尺。
“感觉怎么样,舒不舒服,舒服的话我也得试试。”
宋祎咬牙切齿:“左、裙。”
左裙意识到自己过了,连忙应声:“哎,唉。好了好了,我不问了,我这边有点事昂,待会儿来找你。”
左裙挂断电话,一转身就一张大脸凑在跟前,人长得不错,左裙起了挑逗心思。
也不忙着去干正事了,她像刚才那样撩起这人的下巴,唇一点点凑近。
只是她近乎要贴了上去,那人还是面不改色,就在她质疑自己的魅力时,男生突然亲了过来,她头一次感受到冰凉的触觉。
她捂住嘴巴不敢相信:“你强吻我?”
那人放肆的笑了笑:“姐姐,我可不是鸭子,下次可别找错人。”
“行,我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追姐姐你呀!”
_
挂断电话后,宋祎收到很多条提示消息,不同平台同样的消息。
「你与沈却已解除恋人关系」
「你与沈却已断开关联」
「你与沈却……」
她点进沈却的主页,一排字很清晰的显现:
【发送失败】
其余的平台都有着相差无多的一行字,总而言之,就是沈却把宋祎拉黑了。
宋祎自嘲笑道:“沈却这人还是这样,做任何事情都不留余地。”
在分手后,宋祎没想过再谈恋爱,她一个人走遍他们曾去过的那些地方。
今年的梧桐树长的更加繁茂,枝叶被风刮的窸窸窣窣的,空中飘起蒙蒙细雨,为这个世界添加了几分朦胧感。
宋祎穿上高中校服,把头发扎成丸子头,剪了齐刘海,背着一个红色书包。
耳机里正放着陈粒很火的一首歌——《走马》
笑我放你走了走了走了
走了
路人穿街过河
好景只有片刻
森林都会凋落
风吹走云朵
你留给我的迷离扑朔
岁月风干我的执着
我还是把回忆紧握
宋祎听着歌,在梧桐街上推着自行车去母校,时不时跟唱一下。
——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你就在对岸走得好慢。
——任由我独自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
宋祎的声音很轻,气息很稳,她喜欢唱歌,常与沈却对歌词。
也经常跟着那些专业老师练习,但到底不是专业的,唱起来还是少了些味道。
她哼唱的时候,突然心悸胸闷,她只当自己对沈却始终念念不忘,常为他感到难过。
风雨同舟,细雨绵绵,呼呼的风声打破了世界的寂静,给宋祎带来一点外界的声音,让她感觉其实自己并不是只有一个人。
她学着读书时的样子,一步一个脚印,踏遍青春时代的整个旅程。
一声鸣笛将她的思绪拉回,抬头看到之前他们最爱喝的那家果茶店老板正准备关门歇业。
她将自行车停在路边,径直走向果茶店,老板走出来打算上锁,看到宋祎的时候惊了一下。
随即笑道:“回来啦?”
宋祎笑着回应:“嗯,今天不开业了吗?”
老板叹了一口气,“这几年来,不断有新品上市,咱这些果茶在火爆也难敌时代的潮流。没人来,就关门歇业去找些活干。”
宋祎不解:“那为什么不试着去卖新品呢?”
老板笑了一下,眉眼放松,眼睛旁泛起隐隐纹路。
他说:“我老婆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我把这个店一直如初的开下去,我不能辜负了她。”
这个老板长相温柔,说话幽默,此刻却让宋祎感受到他的悲伤。
她见过这家店的老板娘,同样温柔,很漂亮,也很善良,经常帮助别人。
但命运总是捉弄人,在那以后,宋祎再一次听到老板娘的消息就是她去世的消息。
宋祎安慰道:“她在天之灵看到你如此做,也许会很开心吧。”
“是啊。没想到转眼已经过去六年了。”
老板咦了一声,露出释然的表情,“唉,好多年没见到你们了,在城里工作感觉什么样。”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宋祎迟钝了一下,“挺好的。”
“你还干着写作这一行吗?”
“嗯。就是感觉没什么起色,还是能赚的。”
老板若有所思的点头,随后才注意到,哈哈笑道:“你还穿着高中校服来啊,刚才没看到脸还以为是学生。”
宋祎有点不好意思,这样搞的自己跟神经病一样。
似乎是看出她的窘迫,老板又补上一句:“年轻人嘛,总是想找回一些珍贵的回忆,那最好的方式就是再次体验。”
宋祎笑起来,牙齿露了出来,很白,门牙很像兔牙,看着乖巧又可爱。
老板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他赶紧进店里做了一杯蜜桃乌龙茶密封好,拿袋子装好提出来递给宋祎。
看到是大杯的,宋祎拿出手机准备付钱:“还是八元是吗?”
老板摆摆手,宋祎以为涨价,就点了十二的数字就要付过去。
现在很多大杯的果茶都是十二块钱。
她听到老板说:“我不要你的钱。这个生意反正也做不下去了,好不容易遇见个熟人,就算我请你喝的。”
_
宋祎把蜜桃乌龙茶放在自行车前面的筐子里,继续朝学校走去。
雨下的很小,但宋祎淋雨的时间长,头发也渐渐变湿了。
头发黏在脸上实在难受,她只好一直用手扒开。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她累的不行,就停下来歇了几分钟。
梧桐大道好像真的没有尽头,她始终在漫无目的的走着。
她拿出那杯蜜桃乌龙茶,把吸管拆出来,插在果茶上方,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与此同时,沈却和池野几个兄弟坐在KTV里喝酒。
池野把空杯子倒满酒,“却哥,你真不爱嫂子了?”
他们这些人一向这人称呼兄弟的女朋友,所以喊嫂子喊的也是得心易手的。
沈却身体僵硬一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嗯,不爱了。”
池野仍然觉得奇怪,不爱的话他一直在这借酒消愁干啥。
他有一个预感,沈却应该是生病了,不想拖累嫂子才提的分手。
“沈却,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沈却不喜欢喝酒,头一次喝这么多,头脑就很不清醒。
他愣愣的抬起头看池野,问:“我为什么要去医院?是宋祎生病了吗?”
池野无奈扶额,病的还真是不轻,他甩下一句:“是你有病。”,就联合着几个兄弟把沈却抬去医院。
从医院出来,池野面露难色,如果宋祎知道沈却生病的话,会不会回心转意。
毕竟沈却确实把她伤的很深,可是沈却也不是故意的。
沈却看着手中的单子,几个大字在上面。
【患有严重情感麻木,回避型人格障碍。】
出医院后,沈却将单子揉成一团,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们的分开,好似一场命中注定。
_
宋祎想起沈却的次数在年复一年的磋磨中越来越少。
在沈却的警告下,没有人敢跟宋祎说他的情况。
以至于宋祎一辈子都不知道她深爱着的那个人同样深爱着她。
他们就这样遗憾错过。
时间久了,宋祎甚至怀疑这一切是否真实存在过。关于他的记忆越来越浅,宋祎不允许自己忘记,就总是翻出他们的合照来看。
有亲吻的,有拥抱的,有饭桌上的,有红底照,有牵手的,有他埋在她脖颈的……
他们一起骑自行车,一起喝果茶,一起游山玩水……
她一张一张的认真仔细的看,一点细节都不放过。
无意间翻到那天在梧桐街拍的照片,宋祎穿着校服将蜜桃乌龙茶贴在脸上,勉强的笑了一下,抓拍下一张照片,自行车也被拍了进去。
那天她没仔细看照片,现在看才发现里面有个人影很像那个少年——沈却。
他笑的很开心,没有她他很开心。
宋祎再次愣神,又很快反应过来,眼睛很干涩,狠下心来想把照片全部撕毁。
可到关键时刻,仍下不去手。
她妥协的把其余照片锁在保险柜,独独把这张取出来,时刻带在身上。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宋祎突然很想笑。
他们之间的所有就像她亲自编织的一场永无止境的梦境,这个梦境像雾一样,一触即散。
而她却仍被困在里面,永无翻身之日。
她自言自语道:“他们都说,7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忘记一件事情或某一个人,忘的干净,忘的彻底。可是,这是我喜欢沈却的第14年。”
宋祎很喜欢广东这个城市,因为这里有她的爱人。
我们相伴许久,直到爱化成一滩死水,我终于放手了。——宋祎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