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糟心糟心， ...
-
辛凉玉其实很小的时候见过辛凉意，他隐隐约约还有些印象，很多年前在福利院的光景对于辛凉玉来说反而是值得怀念的。
辛凉意被人送来福利院的时候瘦得像只猫崽，整天缩在角落里谁也不理。院长说这孩子被遗弃的时候身上只裹了条毯子，连名字都没有。辛凉玉蹲在他面前问他叫什么，他就只摇头不说话。
辛凉玉于是指着自己说：
“我叫凉玉，那你叫凉意吧，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那时候的辛凉意抬起眼看他，乌黑的眼睛水灵灵的，干净又纯粹。
辛凉玉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还没这么歹毒，不是每天都带着创死全世界的麻木和漠然，所以会学着院长阿姨温柔的语调安慰刚来的小伙伴，保护他不受其他年纪大的孩子欺负。
不过被带回辛家之后辛凉玉就忙着跟系统对骂了。
他知道辛凉意在孤儿院，但他一直非常逃避想到跟这个人有关的所有事情，哪怕知道辛凉意留在福利院过苦日子他也不想管。
辛凉玉厌恶那种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他人的感觉，痛恨自己被系统操控的人生，甚至下意识把这种痛恨投射到辛凉意身上，让他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对方。
现在那双乌黑的眼睛正越过赵兰的肩膀看着他。
辛凉意的下巴搁在赵兰肩头，脸上挂着乖巧温顺的笑，这笑落在辛凉玉眼底自然而然带上鲜明的挑衅意味，辛凉玉嗤笑一声收回目光转身上了楼。
有什么好挑衅的呢？
他从来没有期待过在赵兰身上感受到什么温情，所以看到这种场景也不会觉得嫉妒。
按照辛家的惯例，晚饭在七点开始。
辛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家，辛凉玉下楼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辛黎坐在辛渊对面，此刻已经换上了家居服，一身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来，露出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镜片泛着一层浅淡的反光。
辛黎在家里也不怎么摘眼镜，至少辛凉玉很少看到。
因此每次看到辛黎摘眼镜的时候，辛凉玉总会觉得辛黎变得更加人面兽心起来，明明戴着眼镜的时候还只是衣冠禽兽而已。
仿佛摘下眼镜就连带着解锁了什么神奇的魔法封印。
辛凉玉被自己心里这个冷笑话逗笑了一下。
“凉玉，坐这边。”
辛黎见辛凉玉下楼，斯斯文文地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侧。
辛凉意和赵兰坐在辛渊身边，辛黎右侧的位置正好离他俩最远，算是块风水宝地。
辛凉玉扫了一眼，走过去拉开椅子在辛黎旁边坐下，佣人替他布好餐具，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动筷子。
辛黎见状垂眸给他递了湿巾，含着笑低声说了句：
“学校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嗯。”
辛凉玉点点头。
对面的赵兰正在认真给辛凉意夹菜，辛凉意碗里此刻已经堆了半碗糖醋小排，辛凉意低头安静地吃着，似乎对周围的人和事毫无察觉。
“凉玉，今天陆局给我打了电话，”
辛渊见辛凉玉下楼，朝着他颔了颔首：
“城东那块地的审批过了，陆局对你印象不错，一个劲儿夸你懂事。”
辛凉玉放下水杯，朝辛渊弯了弯眼睛：
“爸爸教得好。”
辛渊被他这句不轻不重的马屁拍得笑了一声，项目谈成了，他自然也心情愉悦，难得有些失礼地拿起筷子点了点辛凉玉：
“你也不用跟爸爸说这种客套话，季云霆那边的合作条款确实是你自己谈的，这件事办得很漂亮，董事会那边我也好交代。”
赵兰听到“季云霆”三个字，手里夹菜的动作也不自觉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把一块水煮肉片放进辛凉意碗里。
辛黎倒是依旧安稳，始终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握着筷子，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
“等合同正式签下来，爸爸给你个奖励，”
整个餐厅里高兴的大抵只有辛渊一个人，他带着笑意看了一眼辛凉玉：
“想要什么？”
辛凉玉托着下巴想了想，余光扫过餐桌上神色各异的几人。
他忽然觉得这场面挺有意思的，辛渊在跟他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而桌子另一头的几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出戏有多假，却也不能出声拆穿。
“嗯……”
辛凉玉的语气顿了顿，他的余光瞥见身侧辛黎挑鱼刺的动作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想换辆车，上次开的那个手感不太好，差点撞到护栏。”
辛凉玉换了个轻松的语调，他明显感觉到餐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一点，赵兰轻嗤了一声，显然觉得他的要求小家子气又上不得台面。
辛凉玉替辛渊谈成了大项目，辛渊必须给些奖励，但这种时候辛凉玉要是借机提出要股份这一类敏感的东西，一家人脸上就都会很难看，刚刚这几个人心里必然都在紧张这个。
辛凉玉提要车这种小要求反倒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辛渊面上松了松，很快又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的事？人没事吧？”
“没事，就蹭了一下。”
“你想换就换吧，看上哪款直接跟你大哥说，让他去办，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改天你大哥有空的话，也可以直接让他陪你去看看。”
辛渊脸上带着慈和的笑：“不过最近少开快车，安全第一，免得你妈还要担心你。”
赵兰哼了一声没接话，看样子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担心。
辛凉玉笑了笑：“知道了爸爸。”
餐桌上安静了一阵，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家里吃饭一般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今天只不过因为辛渊高兴才多说了几句，所以辛凉玉反倒更习惯这样压抑的氛围。
赵兰给辛凉意夹菜的频率非常之高，大有一种想在今天把辛凉意撑死的决心，而且每夹一次都要看一眼辛凉玉，似乎十分期待他的反应。
辛凉玉觉得很好笑，原来不只是爱情，在这个世界里，仿佛母慈子孝非要有另一个人才能被衬托出来。
但辛凉玉没有任何反应，他慢悠悠地吃着面前的清炒时蔬，偶尔抬头附和着辛渊聊两句公司的事。
辛凉意坐在赵兰旁边，乖巧地吃完了碗里所有被夹进来的菜，偶尔抬眼看向长桌另一端，目光在辛凉玉脸上停留几秒。
这人也要炫耀一下吗？
辛凉玉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在心底嗤笑。
竟然真的都吃完了，这个菜量，赵兰是想撑死他吧。
关我什么事呢。
辛凉玉摇摇头继续吃饭。
他旁边的辛黎倒是很安静，整个晚餐过程中没怎么说话，垂着眼眸带着手套把剥好的虾放进干净的碟子里推到辛凉玉身侧。
辛凉玉低头尝了一个，微微蹙起眉，感觉今天厨师那边煮的有些老，难吃。
辛黎也烦，故意给他剥这个的吧。
左右没什么胃口，吃完晚饭辛凉玉第一个起身离席，上楼的时候还听到身后赵兰在跟辛渊说辛凉意转学的事，说手续已经办好了，下周就能拿到正式学籍。
辛渊嗯了几声，说让辛黎多照应着。
辛黎惯常声音平稳地应了一声好。
一家人看上去十分其乐融融。
辛凉玉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那些声音隔绝在外面。
他站在门后没有马上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床边坐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辛凉玉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季玄发来的消息，问他周末去哪里吃。
辛凉玉回了个地址，把手机丢在床上，仰面倒进被子里。
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没有开，月光把它照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只悬在半空中无声注视的眼睛。
辛凉玉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楼下隐约传来赵兰的笑声，辛凉意大概又说了什么乖巧话。
辛凉玉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又百无聊赖地翻过身趴在床上刷手机，看到论坛之前那个帖子又被顶了上来。
【89L：最新消息，辛凉玉储物柜上的喷漆被人擦干净了，而且是辛黎亲手擦的。】
【90L：辛黎？他那个哥哥？卧槽他真的对辛凉玉……】
【91L：有图有真相，我亲眼看见的，辛黎拿着湿巾和清洁剂在走廊里擦了半天，擦完还把柜门重新喷了一遍漆，整个柜子跟新的一样。】
【92L：这是什么神仙哥哥？不是没有血缘关系吗？】
【93L：没有血缘关系才恐怖好吗！说明他是真的……】
【94L：细思极恐，辛黎是我们经管的师兄，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对假弟弟这么上心。】
【95L：你们有没有想过，辛凉玉跟辛黎可能早就……所以辛太太才会在大街上扇他巴掌？】
【96L：楼上真相了。】
【97L：这么一说，辛凉玉是真牛逼，亲哥都不放过。】
【98L:都说了不是亲哥啦，服了，能不能放过我们这些吃伪骨的啊……】
【99L:楼上真是饿了，什么都吃的下。】
【100L:反而呢觉得楼上才是没品，豪门兄弟伪骨加真假少爷简直香晕了，要是来个哥弟夹心饼干那将更加美味，辛凉玉那个漂亮的样子，那个恶劣的性格，天生就是要被嬷的呀！！】
【101L:好厨子张口就是饭，我将爽吃……】
辛凉玉看着逐渐怪异的评论区，滑动的手指顿了顿，一时间绷不住，没敢再往下翻。
论坛上有人发了当天的视频，虽然被压缩的很糊，但辛凉玉确实能看出来那个人是辛黎。
视频里辛黎脱掉了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手里拿着湿巾沾了酒精，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柜子上那两个字，带着让人无法想象的耐心。
辛凉玉猜到辛黎会去处理一下柜子上的那些东西，但倒是没想到他会亲自去。
神经病。
辛凉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辛黎这个人，他从小就看不透。
简直就是纯血神经病来的。
辛黎有着非常强烈的控制欲和浓重的表演型人格，从辛凉玉很小的时候起，辛黎就习惯性掌控他的爱好跟社交，长大一点之后这种掌控欲让辛凉玉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仿佛他无论做什么，在辛黎面前都袒露无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