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世界》闫灵

37、第三十六章 短暂停驻

　　在拦云山脉避难时，君凝曾主动找过柏汉长，拦云大阵开启那晚，东儿在远处看到的两个身影之一便是她，后来东儿遇险，也是她代替柏汉长坚守的大阵。
　　但柏汉长始终没承认他就是两界山的木离木师弟。
　　他这肉身虽然只有二十几岁，但本质却不是什么毛头小子，明白这女子似有还无的拉扯是为了什么，很难说是为他这个人，只是眼下这个环境促使她做出了这种选择，也许回到巨灵城又是另一番景象。
　　男女之事很多时候都是环境造就的巧合，能否成行，关键在于双方的需求，但凡有一方对感情没需求，另一方就是天仙也枉然。
　　很不幸，柏汉长就是那个没需求的人，而且他不但现在对情感没需求，将来恐怕也不会有需求，因为他的目标是回到原来的世界，必然不能在这个世界留下太重的因果。
　　所以东儿也只能是他的“妹妹”。
　　那丫头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俩一直维持着一种默契，既互为一个利益整体，又从不讨论彼此的世界。
　　因为两人心里清楚，总有一天他们会分开，而且对两个世界来说，他们彼此都是一个危险因素，暴露的越少越安全。
　　他俩这种关系很适合世俗世界的兄妹关系，开头是一家人，到最后终究是两家人。
　　***
　　雾煞的事解决后，不知什么原因，天翅虎不告而别，东儿和柏汉长因为攻击火尹天桥，怕被碧海宗报复，只能等邢云子一起离开。
　　大概半年后，三人才从大渊回到千庭山。
　　在邢云子名义上请求，实则威逼利诱下，柏汉长答应帮其炼制一柄飞行法器。
　　二人在千庭山一住就是一年多。
　　期间，毛球短暂清醒了两日，并劝诫东儿尽快提高修为，随后便再次沉寂无声。

　　“等这里的事处理完，还打算回巨灵城么？”东儿坐在地炉口，把切好的蔬果一片片摆到上当的烤架上，这是她半年前发现的好处，可以借炉温把水果和蔬菜烤成蔬果干。
　　“你想回去？”柏汉长认真观察着炉火的颜色。
　　他只有在认真做事的时候才像个少年人，每当看到他这副神情，东儿就会下意识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如果没有在战争中死去，应该就是这般模样吧？就像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应该是青春靓丽的年纪。
　　从愣神中清醒时，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唇角倏然一勾，“听说临安离这里很远，搭传送阵都要好几天，如果单靠飞行，可能要好两年才到，到了那里，不知还能不能回来。”按照他的打算，达到结丹中期他便可以尝试去感应空间波动，换句话说，他们可能要在临安州呆至少百年，“凡人的寿命很短暂。”此次一别，铁剑门那些人怕是今生无缘再见了。
　　凡人的寿命很短暂……柏汉长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前世也是凡人，那么百年之后她还有回去的意义么？但她似乎并不在在意这件事。
　　一抹了然之色在他眼底快速闪过，“等这炉东西炼好，咱们可以回去一趟。”铁剑门的因果的确需要做个了结。
　　***
　　从千庭山离开之前，邢云子单独把东儿叫过去聊了几句。
　　“老夫一生清高潦倒，得罪人无数，所以从不收徒，在你之前，我也曾在阵法一道上指导过很多人，甚至曾将全数衣钵都传与其中几人。”说到此，邢云子叹口气，“不说也罢。”说到底都怪他识人不清，所以这百年来，他躲在这清苦之地，一心只关注雾煞动向，再没有回临安的打算，之所以指导这丫头，实在是看不得一个有潜质的人被埋没。
　　“你将来若是到了临安州，尽量不要在外界提及老夫。”邢云子如此交代道。
　　“是。”东儿点头答应。
　　“不问为什么？”邢云子好奇她答应的如此顺当。
　　“前辈刚才不是说得罪了很多人么？”按照这老头抠门、爱财的癖好，说不定还欠了不少外债呢。
　　“嘿，臭丫头。”装都不装一下，确实跟他前面几个学生不同，“老夫穷的很，没什么能给你的，吶——”手掌上莫名多出一块竹节长的玉符，“这是这一百年来我钻研的阵法，你拿着参悟去吧，能学多少看你的造化。至于我百年之前创的那些阵法就不给你了，一来那些不算太成熟，二来外面人太熟悉，免得给你招惹麻烦。”
　　东儿接过玉符，后退两步，给邢云子行了一个跪拜之礼，在她心里，他便是她真正的老师了。
　　“这是晚辈给前辈的一份心意。”东儿捧了一只储物戒递过去，算是她的谢师礼。
　　“储物戒！”还是个乙级储物戒，比他那只丙级的强太多，黑市售价至少要上千灵石！再看里边的东西，嘶——
　　“血魄剑？”邢云子后槽牙突然有点发凉。
　　“前辈也认得？”东儿问道。
　　“这是哪里得的？”若非是自己地盘，邢云子当场都想结阵防止隔墙有耳了，血魂宗虽然在宗盟排名不靠前，但他们太过阴狠，即便是排名第一的云霄殿，不牵扯生死利益，一般也不会跟这群家伙闹掰，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这帮东西就跟阴沟里的耗子似的，说不准什么时候突然蹦出来，龇你一口。
　　“这是晚辈在一处废弃洞府偶得，不认得这是何物，在大渊碰到华裕山一名叫王君坛的长老，他为了这把剑差点要了晚辈的小命，晚辈这才知道它是宝贝。”东儿没有把话说全，但也不算骗人，主要是不想牵扯太多自己的身世。
　　“所以，你就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老夫？”这算哪门子的拜师礼？
　　“前辈也没办法抹掉这剑上的印记？实在不行……就扔了吧。”说话间就想把剑拿回。
　　邢云子哼一声，送来的东西还想收回去？这不是他邢云子的做派，“行了，这种麻烦就留着老夫来处理吧。”
　　东儿笑而不语。
　　邢云子没有任何推辞，兀自将储物戒收好，送东儿出门的途中说道，“于阵法一道，我可以给你些指导，但修行之事上，我本身就是偏的。年轻时，仗着在阵法一道上有天赋，荒废了自身的修行，以至于如今仍在金丹期徘徊，结婴之日遥不可及。资以通鉴，你就当我是面镜子吧，我观你周身木秀之气深浓，灵根资质大概以木属性为主，到了临安之后，尽快找一门木属性功法认真修炼，对于我等修士来说，修为进阶方是主要。”
　　东儿默默点头，并没有告之对方她已获得木属性功法，玉潇幻境的事毕竟牵扯太大，轻易不能往外说。

　　两人从屋里出来时，柏汉长正倚在篱笆门上。
　　“小子，你炼制的那样东西老夫很喜欢，这是先前答应你的。”邢云子手上灵光一闪，一只破旧的储物囊飞向柏汉长。
　　柏汉长随手接住，以神识查探无误后，将储物囊收起，随手招出一叶扁舟。

　　东儿再次向邢云子行礼后，二人跃上飞舟，一道灰白光霞划过天际，直往巨灵城方向飞去。
　　***
　　巨灵城芒山镇。
　　自打六御宗和铁剑门合宗之后，芒山镇外扩了数倍不止，沿街的瓦房早被飞檐斗拱的楼阁取代，甚至原来的小脚店也变成了三层酒楼，专门接待往来的客商。
　　这一日晌午，几艘石料船刚到埠头，未及靠岸便遇上一阵疾风骤雪。
　　实在耐不住风雪，几个扛货工躲到酒楼房檐下，一边跺脚哈气，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听说没，袁家大郎快死了。”一个穿破皮袄的货工对着双手哈完气，跺着脚小声对身旁的矮个货工道。
　　“东街袁家那个大郎？”矮个货工试探问道。
　　“就是他家。”皮袄货工搓搓手。
　　“不该啊，不是说他去年通过了测仙台，成了铁剑堂仙师？”矮个纳闷道。
　　“这日子今日三，明日四，都是说不准的事，听说是参加什么试剑大会受了伤，抬回来时就剩一口气吊着，清早路过东街，招魂幡都竖起来了。”说罢跺跺脚，这该死的风雪，冻死个人，要是天上能掉几个大钱，买壶酒就好了，哎呀，什么玩意这么硌脚——
　　银子！
　　四五个人咬食的鱼苗一般围成圈，都想捡那银子，分也分不清明，最后一合计，干脆进楼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