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世界》闫灵

200、第一百九十九章 隆冬霞彩

　　圣主排名出来了，柏氏夫妇以化神境中期和初期，分列第十九和第四十。
　　在柏氏夫妇的刻意压制下，这则消息并没有在乾元大陆传播，青离城仍旧维持着之前的属地，没有向外扩张。
　　夫妇俩返回圣地的一年后，洛彩衣、丁承荫等人陆续出关，或者从源外返回，表面看，一切照常，内里却是频繁调动。
　　短短数年间，柏氏夫妇陆续见过一众昔日老友。
　　这一日，白虎族的大长老百落，领着一名白衣少女来到禁地深处。
　　少女闺名百云雀，是百落的玄孙女，她的祖父百啸南便是当年巨灵城的天翅虎，百啸南没有结婴成功，早在五十年前坐化。
　　这百云雀便是他这一脉子孙中，资质最好的一个。
　　百云雀之前并不知道祖父认识两位圣主，因为从未听他提起过，只知道他每隔几年会来青离城一趟，没人知道他来做什么。
　　前些日子，叔祖突然来到家里，说是高祖爷爷要带她来圣地，她一脑门的疑问，却不敢开口询问。
　　来得路上，高祖爷爷简单跟她说了几句，大概意思就是祖父跟两位圣祖是好友，如今祖父不在了，两位圣祖想见见他的后人，她听完后，脑子直接卡壳。
　　能不卡壳么？别说圣主，自打她出生之后，连叔祖都只是远远见过一回，高祖更是活在传说里，圣主那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于是，她晕乎乎跟着高祖飘进了禁地，然后又晕乎乎抱着一堆礼物出来，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出了禁地大门，她就记不得了，只记得两位圣主很年轻，比高祖看起来都年轻，女圣主像神仙妃子，身上很香，男圣主很高大，很俊朗，奇怪的是她明明见过了他们，却记不住长相，几乎在踏出圣地那刻便忘记了他们的脸。
　　等她从晕乎中清醒时，人已经站在一艘战船上，身边站着威风凛凛的叔祖，叔祖告诉她一个好消息，未来二十年间，她有两次进入青离禁地的机会，还说这是祖父为她争取到的。
　　据叔祖说，祖父坐化之前，来见过两位圣主，两位圣主原打算赠给他延寿的丹药，但祖父没要。
　　“他跟两位圣主说，生老病死，人生常态，他老了，多活几年，少活几年没什么差别，如果可以，他想将这些丹药改为一次机会，给你的机会。”叔祖拍拍她的后脑勺道。
　　百云雀诧异，因为记忆中，祖父好像更喜欢大哥多一点。
　　“谁说的。”叔祖敲了她一记脑瓜崩儿。
　　百云雀摸着脑门傻笑一下，随即转头望了一眼青离城的方向，“叔祖，两位圣主是不是要离开苍玄界了？”虽然忘记了跟两位圣主的聊天内容，但她还记得当时的感觉，似乎带着一种了却因果的离别之意。
　　叔祖看了她一眼，久久之后，低声回道，“不要乱猜，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
　　小小如百云雀都能感受到，更亲近的人又怎能感受不到呢？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数年间，青离圣主即将远行的传闻在乾元大陆上层悄然传开。
　　一时间乾元大陆人心惶惶，都默认两位圣祖走后，乾元大陆会乱。
　　一些关系网足的修士家族，悄悄将家族贵重物品搬去了源外，或者其他大陆，能力不足的也都悄悄转移到大荒，或者边远地区。
　　青离双圣的名声由原来的万人称颂，渐渐开始被人怨怼。
　　他们明明可以护乾元大陆千年繁盛，却非要为了一己私利远行他乡，供奉这种圣主有何用？
　　有胆大的修士，甚至结伙成群来圣地请愿，要求他们二人留下。
　　各种传闻，各种请愿，一连闹腾了十余年才算消停。

　　这年冬天，青离城降下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大雪连下了七天七夜，把个青离城裹成了一个白胖子。
　　第八日一早，天空终于放晴。
　　正当老百姓忙着扫雪时，忽见天空霞光异彩，周围灵气蒸腾。
　　紧接着，天空影影绰绰出现了十几个高大巨影，那巨影有人形，有兽形，有半人半兽形，亦有的看不出形状，似是一团棉花。
　　“肖城主，肖夫人，老夫苍云子，会同玄海、太商等诸位道友，前来拜会。”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青离城上空响彻。
　　不多时，从圣地深处飞出一灰一青两道霞光，正是柏氏夫妇。
　　二人来到高空，跟来人一一见礼，随即众人化作十几道灵光没入圣地。
　　对于普通凡人和中低修士来说，这可能只是双圣的一次普通会客。
　　但是高阶修士们却知道，此次会面有多么与众不同。
　　苍云，玄海，太商，这些只在苍玄典籍中出现过的名字，可都是苍玄界的柱石，千年前就不在界内出现，青离双圣是如何结交的他们？

　　如何结交的呢？当然是因为圣主排位战。
　　柏氏夫妇参加排位战的目的，不是为了排位，而是为了见到苍玄界上层，所以他们一上来就使出了自己的底牌，柏汉长的时空转换，东儿的元界之力，以及摄魂石内亿万生灵的精神之力。
　　自从得到摄魂石之后，柏氏夫妇和洛彩衣便陆续带着它去源外游历，收集各种无法进入重域的魂体，如今的摄魂石，早已变成了一方小世界。
　　这么惊世骇俗的秘密被公布，自然要惊动苍玄界上层。
　　苍云等人听说之后，纷纷返回苍玄界。

　　青离圣地从这日开始关闭，直到次年春上才再次解封，换句话说，这场高层会面整整持续了一年。
　　期间这些人谈了什么，除了与会之人，无人知晓。
　　大约就是从这一年开始，苍玄界开始全面推广中低阶修士和凡人使用的战船，整个界面进入了矿产大开发的时代……

　　***
　　又是一年的隆冬季节。
　　洛彩衣刚从源外战场返回，林云和苏锦儿带着只有两岁大的女儿前来拜见。
　　洛彩衣虽然有不少徒子徒孙，但这么小的孩子，她还是头一回抱。
　　雪团子一般的小娃娃，软乎乎，肉嘟嘟的，稍微一逗，就咯咯直笑，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洛彩衣看着怀里的娃娃，心中一叹，她曾跟那人说过，她也想生个这样的娃娃，可惜……
　　苏锦儿同为女子，自然看出了师祖眸中的哀伤，上前接过女儿，交到林云手中，自己则挽着师祖坐到桌前。
　　“听白师妹说，师祖也打算跟师妹他们一起远行？”苏锦儿问道。
　　洛彩衣点头，这些年，她进过青离洞天，进青离禁地更是家常便饭，但是进阶之期仍是杳杳，她所余的寿数不多，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三百年，用龙渊那老小子的话说，她继续留在这里，不过是混吃等死，不如跨越节点空间，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所幸东儿夫妇也支持她，愿意带她一道。
　　“师祖，您先去，等我跟林云进入后期，我们也会跟来！”苏锦儿目光灼灼道。
　　洛彩衣哼哼一笑，“当年你爹带你来落霞峰时，不应该让林云收你，你合该是我的徒弟才是。”一众徒子徒孙中，只有这丫头的脾气最像她。
　　“现在拜师也不迟，我是反出师门的，如今再反回来就是。”说罢看向丈夫，“你不是一直介意咱俩的关系么？现在好了，我是你师妹，师兄师妹成婚，总没问题了吧？”
　　林云正在哄女儿吃果子，无奈地看向妻子，自从上次蛊虫一事，他是真的怕了她，随她怎么闹吧，只要别再折腾就行，“师父，师弟正在全力准备进阶，他说您知道他的志向，既然不远的将来会再次相见，也就不拘于一时的离别，他请您路上一定保证。”
　　洛彩衣呵呵一笑，这的确是李蛮那小子能说出的话，“我一生才疏志大，空有一身蛮力，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唯一自豪的就是收了你们这群徒子徒孙，今生足矣。”
　　“师父，这就足矣了？邢大师尚未苏醒，您不是还想要个娃娃么？”人的精气神很重要，心中那口气若是一直团着，人生便是上坡，一旦松开，就是下坡，苏锦儿见她说了下坡话，赶紧开口打气。
　　“好，就冲我小徒弟这话，师父我怎么也要拼口气！”洛彩衣笑道。
　　见她们二人已然师徒相称，林云摇头，大师姐一走，他们落霞峰再无规矩可言。
　　***
　　这年冬节，青离圣地深处举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酒宴。
　　参加酒宴的都是柏氏夫妇最亲近的人，除了落霞峰一脉，还有杏雨楼一脉，以及陆乔翁，百落这些昔日好友。
　　酒宴整整持续了一天，到掌灯时分，侍者撤去酒菜，换上灵茶。
　　柏氏夫妇正式宣布了他们即将远行的消息，对于远行的目的只做了简单交待——重域的未来和希望。
　　再深层的，关于元界、太古灵，禁焰空间这些，对于在座的人来说，境界不到，没必要让他们提心吊胆，境界到了，他们自然就会知道。
　　上次苍云老祖他们过来，夫妇俩已将大半的事都和盘托出，苍玄圣主会，或者再大一点，附近几个战界的圣主会，恐怕都知道了他夫妇二人的来历，以及即将跨越空间节点一事。
　　他俩现在就是在等，等着看有没有人愿意跟他们一道远行，只有他们几人，力量有点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