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世界》闫灵

172、第一百七十一章 几倍人生 西番域

　　西番域某座不知名的城池内。
　　洛阳璞璞抱了一捆稻草铺到路边的青石阶梯上，回头看了看正跟一群乞丐围烤地瓜的肖伊。
　　小丫头被他们抓来六七年了，来西番域的路上境界突然有松动，只能就地找地方给她闭关，九域因为着急回西番圣地，便将李陵带走，留下她照看小丫头。
　　出关之时，青离城主成为圣主一事也传到了西番域，洛阳璞璞本想送小丫头回青离城，无奈她不愿意，非要等李陵一起回去。
　　洛阳璞璞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把小丫头带去西番圣地，天罚那厮刚失去节点之灵，对柏汉长恨之入骨，万一让他发现蛛丝马迹，小丫头恐怕性命难保。
　　九域那老家伙自从得到魔族传承后，也是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小丫头还是待在是非圈外更安全一点，于是这两年她便带着小丫头在西番域外围流浪。
　　“大娘，黄心地瓜，刚烤出来。”肖伊用干草包着半块烤地瓜，偎到洛阳身旁。
　　娘俩一起坐在稻草堆里，一边啃地瓜，一边欣赏着漫天大雪。
　　“大娘，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当乞丐？”肖伊很好奇，从第一次见面，大娘教她的谋生技巧就是当乞丐。
　　“大概是因为这段记忆最深刻吧。”将死之人总是走马灯般回忆自己的人生，洛阳看着手里的地瓜，苦笑一下。
　　她只是本体留在禁焰空间的一缕分魂，并没有被赋予太多本体记忆，识海深处只残留了一些记忆片段，其中有一段就是童年时代当乞丐的经历。作为一缕分魂，她没有自己完整的人生，从有独立意识开始，面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争斗和厮杀，她厌倦了那种日子，只能靠识海深处的记忆逃避现实，因为一遍遍观看这些记忆片段，当乞丐便成了她的执念。
　　“您是不是也教大哥了？”肖伊笑问道，她跟大哥游历那几年，也是常常露宿街头，感觉套路跟大娘很像。
　　“墨宝在当乞丐方面的天分不如你。”洛阳叹道，那家伙一开始还有些包袱，不像这丫头信手拈来。
　　肖伊咯咯一笑，她终于有一项能超越大哥了。
　　“想不想爹娘？”见小丫头手中的地瓜啃完，洛阳将自己那一半递给她。
　　“跟大娘也是一样啊。”肖伊说道。
　　“……”洛阳微微一愣。
　　“阿娘跟我说过你跟大爹的事。”肖伊不以为然道。
　　“她说过什么？”洛阳好奇东儿是怎么跟小丫头交待她和九域身世的。
　　“你们是一魂两生的事。”所以当初在遗冢内见到他们两人时，她一点也不害怕。
　　错愕之后，洛阳微微一笑，难怪那两个家伙当初敢让小丫头独自来见他们，原来是打算用感情羁绊拖住她和九域，一双儿女都认了他们，而且都曾跟他俩朝夕相处，真到了危险境遇，他们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我早说过，他们俩从来没放弃过算计你我。”这话是在洛阳脑中响起的，听声音就知道是九域。
　　洛阳生笑的同时，就见一旁的肖伊整个人从地上弹跳起来。
　　“大爹！”肖伊不怕死地拽住了九域的袍袖，脏兮兮的小手在袖角留下了两撮污渍。
　　九域眉头一皱，忍了半天，终还是没有勒令她松开。
　　洛阳好整以暇地看着九域一脸不忿，却又不得不忍耐的表情，小丫头从第一次见面就不怕他。
　　“不用找了，他正在飞舟上疗伤，打几只魔兽都能力竭，还敢说是什么年轻才俊，若是年轻才俊都是这副德性，我看乾元大陆还是早早灭了为好，免得浪费灵气。”见肖伊四下查看，知道她在寻找李陵，九域没好气道。
　　肖伊暗暗吐舌，偷瞄一眼洛阳，后者给她一个“去吧”的眼神，肖伊冲九域谄媚一笑后，化作遁光飞向半空的飞舟。
　　小丫头离开后，洛阳才站起身，“你不是去圣地跟天罚商讨怎么对付苍玄界么？这么快就商讨出结果了？”
　　“柏汉长那家伙击溃了血妖大陆的挑战后，正式加入了苍玄圣主会，刚刚宣布灵栖空间将会成为圣主会的第五大洞天，等于将整个圣主会都绑到了他的战车上，想单独搞他，至少要联合三个以上的战界才行，这种规模的战争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敲定的。”九域冷哼一声，依照他的意思，当时在遗冢就应该不顾一切动手，天罚那厮前怕狼后怕虎，不敢做决定，最后的结果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倒好，那小子翻身了，再想办他事，难度更大。
　　“你现在是什么打算？”继续跟天罚那些人合作，跟苍玄界开启新一轮战争？
　　“竖子不足与之谋。”遗冢之争后，九域就看不上天罚了，之所以愿意再回西番域，主要是为了拿到他先前跟他承诺的资源，如今资源到手，自然是另做打算。
　　“其实……如果你去找柏汉长，他应该会答应让元界分灵帮你渡去元界。”洛阳尝试着劝说九域放弃反噬。
　　“那之后呢？你我失去所有记忆，再次回归他俩的魂体，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他和她都是因为记忆才存在，失去了记忆，他们还能算他们么？“我不会让任何人主导我的将来，除非他答应让我成为主魂。”否则免谈。
　　这是意识之争，也是人生之争，他在禁焰空间坚持了无尽岁月，不是为了成为谁的一缕分魂！
　　知道劝不了他，这家伙自从被魔气罐体之后，性情变得更加极端，他们俩根本无法平心静气地聊天，尤其牵扯柏汉长和柏东儿的事，他根本听不得半句劝。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洛阳收拾一下心绪，笑着问道。
　　九域看着她的笑脸，久久之后，问道，“你不反对？”她向来不同意他的反噬计划，却又始终不曾开口反对。
　　洛阳璞璞眨眨双眸后，微微摇头，“咱俩是一头的。”虽然不同意他的做法，但不代表她会坚决反对啊。
　　九域眼神微闪，他也说不清对眼前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情感，在禁焰空间时，他大半时间都很烦她，打架时恨不得捏死她，不打架时，她又会追着他问魔界的人族生活。
　　离开禁焰空间后，他却不敢让她轻易离开自己，冥冥之中总觉得一旦离开了，他可能这一生都无法再见到她。
　　两人之间像战友，又像同伴，因为在悠长的岁月中，他们只有彼此。
　　她这句“咱俩是一头的”，恰好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点，让他不得不正视她一切行为，如果她不想反噬本体，为什么会愿意放弃那么多修为，跟他一起冲出禁焰空间？“你为什么会跟我一起离开？”
　　洛阳呵呵一笑，“在禁焰空间你不是总烦我问东问西？我当然想出来看看真实的重域。”
　　“就这么简单？”九域双目微眯。
　　“还能多复杂？”洛阳双手一摊。
　　九域自然是不相信这个理由的，不过他很了解她，只要她不愿意，任何人都无法撬开她的嘴。
　　罢了，只要她安然留在他身边，这些事都不算大事，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要找一处安身之所，不能总让她带着小丫头四处当乞丐。

　　不说两个大人，且说飞舟上两个小辈。
　　肖伊认识李陵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没有大胡子的样子，盘膝坐在对面仔细看了半天。
　　听曾祖婆婆说他母亲当年是碧海宗有名的大美人，先前她还不相信，总觉得不修边幅外加一脸大胡子的他，跟美人妈妈扯不上边，现在看来胡子这玩意果然很影响容貌。
　　“疼不疼？”见他睁开双目，肖伊颇为狗腿地凑上前，戳戳他肩头的伤口。
　　“不要乱动，上面还有魔气残留。”李陵挡去了小丫头脏兮兮的小手。
　　“那魔兽很厉害么？”肖伊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玉阵盘，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逆向捕灵盘，专门用来吸收体内的煞气和魔气，递给李陵之后，就那么蹲在一旁盯着他。
　　李陵被看得有些发毛。
　　“你是因为长得太好看，才留胡子的么？”肖伊小声问道。
　　“……”李陵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早年确实因为长相惹来不少麻烦，而且男女都有，之后嫌麻烦干脆开始蓄须，而且整个人变得不修边幅，时间一长，他居然喜欢上了这种状态，感觉特别轻松惬意，于是便常年维持着这种状态，这次是因为跟魔兽战斗中，胡须被燎掉大半，不得不全部剃掉。
　　当然，潜意识里，他可能也有点别的什么心思，颜值这东西也算是一种优势，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自然是忍不住要漏一点。
　　“以后别留大胡子了，很不方便，我的意思是跟人对战的时候。”肖伊腼腆一笑，随即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储物戒，这只储物戒里都是爹娘给她压箱底的东西，手一招，从储物戒中取来一只拇指大的透明小瓶，里边有一颗红豆大小的丹药。
　　“真是女生外向。”洛阳倚在舱门一侧，啧啧两声，“承诺都不要一个，就把嫁妆箱子抖出来，让你阿爹阿娘知道，看他们会不会扒你一层皮。”
　　肖伊双颊涨红，小声反驳道，“这不是嫁妆，是阿娘给我的，我用不了那么多。”这种千狐丹阿娘一共给了她两颗，还有剩余嘛。
　　洛阳微微摇头，三两步跨进门，蹲到两人身前，指着李陵对小丫头道，“知不知道他比你大多少岁？他想耍你，就像你耍一只小老鼠。”
　　“大娘，我属兔。”肖伊跟她娘一样，都怕老鼠，听不得带鼠字的比喻。
　　洛阳从谏如流道，“就像耍一只小兔子。”
　　“我爹也比我娘也大很多岁。”阿爹阿娘的故事，肖伊是知道的。
　　“所以你娘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她以前可是震慑重域的天才弟子，现在却没完没了地生完一个又一个。”洛阳上手捏住小丫头的腮帮子，表面上看是恨铁不成钢，眸中却闪出一丝羡慕，记忆深处她似乎也曾想过拥有这样一双儿女。
　　肖伊被捏得咯咯一笑。
　　“你还小，等大一点再做选择吧？”洛阳如此说道，这话既是说给肖伊，也是说给李陵。
　　对凡人来说，人生短短几十年，做什么事都要趁早决定，对修行者来说却是正相反。
　　“他拥有的记忆几乎是你几倍的人生，你的决定影响的不只有你自己，还可能会给对方带来无尽的烦恼。”洛阳这话像是说给肖伊，又像说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