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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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乐所住的小城不大，也没什么旅游景点，带着覃臻去了一趟市区，只是覃臻兴致缺缺，他总觉得这种地方每个城市都差不太多，余乐倒是看什么都新奇，表现得比覃臻还像个外地人。
后面几天余乐懒得再跑那么远，干脆就在家附近拉着覃臻走街串巷。覃臻对此倒是颇有兴趣，听着余乐指着一处又一处的地方，叽叽喳喳地讲述曾经的事情，仿佛可以借着这些零星片段，参与了他们未曾相遇的那些时光。
最后一天下午，余乐说要带覃臻去一个秘密基地。
那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一家一看就开了很久的影音店。
在这个流媒体称霸的时代，也不知道这样一家店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不大的店里光线略显昏暗，只有几盏吊灯亮着，照着一排排木质货架，那些货架上面密密麻麻挤满了CD和黑胶唱片，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老旧的卡带。靠墙的玻璃柜台里，则陈列着一些二手唱片机和播放设备。
店里很安静，只有音量被调得很低的爵士乐声。
余乐熟门熟路地穿梭在货架之间，手指拂过一排排唱片侧脊，小声和覃臻说着：“我初中的时候就爱往这边跑，那时候我身边有钱的同学手里拿的都是mp3，但我爸妈给我的零花钱不多，我买不起那种高级东西，只能在喜欢的歌手出了新歌之后跑到这里来借CD。”
覃臻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按歌手和年代粗略分类的唱片。
“借一次多少钱？”覃臻问，也放轻了声音。
“那时候好像是一块还是两块，可以听两天。”余乐在一排标着“华语流行”的货架前停下，手指精准地抽出一张CD。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歌手照片依然清晰。
“看，这个。”他把CD递到覃臻眼前，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拥有的第一张正版专辑，攒了好久的钱，最后硬是咬了咬牙直接买下来了。”
覃臻接过来，那是十几年前一位很红的抒情天王的作品。他记得这位歌手，声音很有辨识度，当年大街小巷都在放他的歌：“喜欢他？”
“嗯，”余乐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觉得他唱的情歌特别动人，还偷偷模仿过他的唱法，被我妈说小小年纪装深沉。”
他笑着将CD小心插回原处，又抽出另一张，兴致勃勃地继续分享。覃臻耐心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目光温柔地落在余乐的侧脸上。
直到余乐翻动唱片的手指蓦地顿住，话音也戛然而止。
覃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位至今仍活跃在歌坛的知名歌手的一张早期专辑。这张专辑，正是那位歌手奠定唱作全能的转折点。
那张内页词、曲、唱都署着演唱者名字的专辑，其中的主打是覃臻很久之前写的歌。
那时候他把这首歌当宝贝一样拿给风遇，在看到他们满意的表情时，以为自己终于要熬出头，制作自己第一张专辑了，可转头就听到这张专辑的主打和自己的歌不差分毫。
那首歌，成了他枪手生涯的开端。
或许是不想让余乐知道自己的过去，又或者是这种事情太多了实在是讲不完，总之即使是后来和余乐在一起之后他也没和余乐说过这些。
直到那个下午。
他结束工作回家，推开房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余乐迎接他的声音或是卧室里传来的动静。屋子里异常安静。他心下一紧，快步走进工作间，才发现余乐蜷坐在电脑前，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着，破碎的呜咽声从臂弯里漏出来。
他几乎是跑到余乐面前把人抱进怀里：“嘘……嘘……”他拍着余乐的后背，生怕他过呼吸，“呼吸，乐乐。”
余乐像是抓住了海上唯一一块浮木，攀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脖颈，摇着头说不出话。
“怎么了？是学校发生什么了？还是工作上的事？”覃臻轻声哄着，“我在这儿呢乐乐，跟我说说好不好？”
余乐说不出话，只是目光落在电脑上，覃臻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个被打开的音频文件，一下就猜到是余乐用自己电脑的时候好奇点开了，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就因为这个哭成这样？”
“那是你的歌……他们，他们抢了你的歌……”余乐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乐乐，”覃臻叹息般叫他的名字，替他擦掉不断落下来的眼泪，“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现在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他顿了顿，“虽然署名权还没完全拿回来，但至少，我可以让我的名字出现在我写的歌后面了。慢慢来。”
“过不去。”余乐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覃臻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蜷，“那是你的歌……是你的……你当时……你当时该有多难过啊……”
余乐声音轻的近乎呢喃，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覃臻心上。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以为自己真的不在乎了，反正结果无法改变，纠缠无益，不如向前看。
可余乐替他说了出来。
是啊，怎么会不难过呢？
那种被无声无息抹去存在感的痛，不是简单的愤怒或委屈可以概括。它让人怀疑自己努力的意义，怀疑才华的价值，甚至怀疑自身的存在。他用了很长时间才从那种状态里走出来。
这么多年来，覃臻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好的坏的，都自己咽下去。没人问过他“你当时难不难过”，连他自己都懒得再问。
可现在，有个人在为他流泪。
覃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抱紧怀里颤抖的余乐，手臂收得很紧，也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骨血里。
“乐乐……”他的声音沙哑，“别哭了。”他低下头，吻去余乐眼角的泪，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都过去了。真的。”
“都过去了。真的。”覃臻从余乐手里抽走那张CD，将那它轻轻推回货架深处，仿佛也一并推远了那段晦暗的记忆，“你怎么比我还在意。”覃臻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他自然地牵过余乐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余乐反握住他的手，想说些什么，却只是抿了抿唇，最终仰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两人又在店里随意转了一会儿，余乐絮絮叨叨讲着那些琐碎的少年往事。覃臻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目光始终落在余乐生动的侧脸上，方才心头那点被勾起的陈年阴霾，渐渐被耳边的细语驱散。
离开影音店时，天色已近黄昏。空气里飘着不知哪家厨房传来的饭菜香。他们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到家时，余母正在厨房里忙碌，听见开门声探出头：“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吃饭，老余今天可是拿出了看家本领。”
餐桌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都是些家常却费工夫的菜式。余父解下围裙，招呼他们坐下，脸上带着笑：“小覃尝尝，看合不合口味。乐乐小时候就爱吃这些。”
余母也不停地给覃臻夹菜：“小覃，尝尝这个，你叔叔专门学的。”又指挥余乐，“乐乐，给你覃哥盛碗汤。”
覃臻心里那点因为过往而泛起的涟漪，在这满室烟火气中彻底平息。
饭后，两个人想要帮着收拾碗筷，却被余母赶了回去：“快去看看行李收拾好没有，别又和以前一样丢三落四的。”最后一句显然是说给余乐听的。
余乐却碰了碰覃臻的肩膀：“听到没，妈讲你呢，别丢三落四的。”
覃臻笑了笑，望向余乐的眼睛：“放心吧，落不下。”
余乐耳朵不受控制的烧起来，没再说话转身钻进了自己卧室。
余乐的行李不多，零碎的东西基本都在覃臻的行李箱里放着，他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最后清点了一边行李，确认没有什么遗漏，才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覃臻那边也已经收拾妥当，正在客厅不知道和余母说着什么。
余乐悄悄凑过去，却还是被余母发现，她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神温柔地落在余乐身上：“都收拾好了？没落下什么吧？”
“检查过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啦。”余乐抱住自己妈妈的胳膊。
余母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啊，多大在妈妈眼里都是小孩子。”她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覃臻脸上：“小覃啊，你们这次回来阿姨和你叔叔都很高兴。乐乐这孩子，在外面这么多年，有什么难处也不爱跟家里说，我们做父母的也担心。”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拍了拍覃臻的手背，“现在知道你们俩互相照应着，我们就放心多了。”
覃臻心头微震，抬眼看向余母，他喉结动了动，郑重点头：“阿姨，您放心。”
余父也开口：“乐乐，你也是，遇到事别自己硬扛，多和小覃商量。”他又转向覃臻，眼神格外认真，“小覃，乐乐有时候脾气上来可能不管不顾，你多担待。”
“叔叔，您言重了。余乐他很好，我需要他照顾的地方更多。”覃臻顿了顿，“能遇见余乐是我运气好。”
余母笑了起来，眼里有些湿润：“什么运气不运气的，你们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她站起身，“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别误了飞机。路上小心，到了给我们发个消息。”
余父也站起来，帮忙把两个行李箱提到门口。
出门前，余母又拉住余乐，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领：“注意休息，别觉得年轻就不拿身体当回事，再怎么样饭要按时吃，累了就歇歇，家永远在这儿。”她的看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覃臻，声音更轻了些，“常回来。”
“知道了，妈。”余乐抱住母亲，和回来时那样，不肯叫母亲看见自己的眼泪，好半天才松开手，“我们走了。”
余母背过身，不肯叫孩子看见自己流泪，余父搂着她的肩膀和两个人挥了挥手：“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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